![]()
郑州这地儿,骨子里透着一股“中”的实在。
它最早叫商都,三千六百年前的城墙就夯在如今闹市的地底下。
后来多少年月,它只是叫郑县的小城,守着黄河,看惯了水患淤积的黄沙。
那些王朝更迭的宏大叙事,到了这儿都像是被黄河水反复淘洗过,只剩一层层沉甸甸的黄土,
把旧日帝都的魂儿压成了一地鸡毛的琐碎日子。
要说这城的烟火气,一半在黄河的浑水里,一半就在那碗烩面中。
羊骨熬的浓白汤,宽面扯得噼啪响,海带豆腐丝一锅烩,这就是老百姓把寡淡日子熬出油水的智慧。
![]()
早年间老坟岗的庙会最是热闹,三教九流,尘土飞扬,卖胡辣汤的吆喝声、
耍把式的喝彩声搅在一起,那份混杂着汗味和尘土味的喧腾,才是郑州人最踏实的底色。
后来,铁路来了。
两条铁轨一交会,小县城像吹了气似的,成了火车拉来的城市。
东边大河村遗址里,五千年前的彩陶上还描着太阳纹;
西边二七塔的钟声,每日照常敲响。
新与旧就这么拧巴又自然地在这片黄土上共生着,像极了普通人的一辈子。
起落沉浮,最后都归到一碗热汤面里,唏哩呼噜咽下去,日子便接着往下过。
今天,跟诸位聊聊,郑州除了烩面和胡辣汤之外,这10样特色更是王炸!
![]()
老君烧鸡
中原名吃,根扎在河南巩义。
说来话长。
1946年,王振源在巩义南河渡神北村支起锅,把道口烧鸡、山东酱鸡、湖北卤鸡三家长处揉一块,整出这道药食同源的吃食。
往上溯,有人说从清宫传下来,少说一百多年了。
1988年,豫菜大师王俊杰在镇北街开了店。
他师傅是周口鹿邑人,那可是老子故里。
传说老子晚年牙口不行,专门寻摸能离骨的鸡,遂得名"老君烧鸡"。
那锅老汤,从开张那天起就没熄过火,二十多种大料熬到今天,汤色深沉,香得能把魂儿勾走。
做法实在。
黄河滩区散养土鸡,两年以内的嫩鸡,活杀不腌,先炸后卤。
十多味中药材入汤,武火煮开文火慢煨。成品色泽金黄,皮香肉也香,肉丝横嚼竖嚼都烂乎,咸淡刚好,离骨熟烂。
凉吃热吃都中!
巩义人讲:"弄啥嘞,这鸡就是得劲!
一只烧鸡,半部巩义史。
![]()
牛肉肉盒
根在豫东,魂在巩义。 往上捯,能捯到清朝末年。
沈丘一带最早拿黄牛肉做馅,加高汤锁汁,皮薄韧,肉鲜香。
后来传到郑州,回郭镇的老师傅们又改了法子,用硬面打馍,夹卤牛肉和粉条,煎到两面金黄。
这手艺传了上百年,第三代传人刘进学,1949年生,第四代刘朝锋,1974年生,父子接力,把味道守住了。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面团用半烫面,揉透醒足,擀成薄饼,裹上牛肉末、粉条、葱花,捏花边封口。
下锅小火慢煎,煎到饼子鼓起来,按一下能弹回来,中了。
咬一口,皮焦脆,肉汁直冒,再来碗胡辣汤,那叫一个得劲。
老郑州人都明白,清早五点半排队买肉盒能排半条街。
这玩意儿不光是吃食,是几代人的记忆,是中原人骨子里那股实在劲儿。
你说它有啥了不起?还真有。
![]()
马豫兴桶子鸡
那可不是一般的鸡。
这鸡的根,扎在北宋开封。
那会儿酒肆里就有这口吃食,后来宋室南渡,手艺跟着流落南京。
清咸丰三年(1853年),回民马永岑揣着一桶老汤回开封,文殊寺街开了"豫盛永"。
同治三年(1864年)迁鼓楼街,挂出"金陵教门—马豫兴"的牌子。
"马"是本姓,"豫"是河南,"兴"是兴旺。
一锅汤熬了一百多年,
后来省府迁郑州,这鸡也跟着去了。你说这汤,得多老?
做法才叫绝。
鸡不开膛,右膀下开个5厘米月牙口,抠断三根肋骨掏内脏。
荷叶塞进去,高粱杆撑圆——不撑不成桶。
老汤里"三翻三滚三蘸汤",小火焖半小时,关火再泡。
捞出刷香油,色泽金黄,咸香嫩脆,肥而不腻,鸡皮嚼着咯吱咯吱响,越嚼越香。
吃法有规矩:先剃骨,再切片,108刀切成柳叶薄片。
老郑州人都讲:"这鸡不是吃饱的,是品的。"中!
![]()
炒凉粉
这东西,根在开封,火在郑州。
《东京梦华录》里就记了"细索凉粉",那是北宋年间的事,算下来快一千年了。
孟元老写汴京街头,凉粉摊子一摆,香油一炒,晶莹剔透,软糯筋道。
后来到了明清,中原百姓拿红薯淀粉做凉粉,天冷吃凉的不过瘾,就发明了热炒。
二月二炒凉粉祭龙王,这习俗从宋代传下来,一锅凉粉里装的是几百年的烟火气。
郑州的炒法跟开封不一样。
凉粉切得碎碎的,豆瓣酱加蒜汁,慢火翻炒成稠糊糊的"酱"。
讲究的店还送焦皮——凉粉在平底锅上摊平烤出来的薄脆,
老郑州话叫"焦ge zhai儿"。一口下去,外焦里嫩,蒜香冲鼻,咸辣鲜香裹着一股子烟火气。
你说怪不怪?
大热天的,郑州人偏吃热的,吃完一头汗,舒坦。
有人讲,郑州人的命,就是这碗炒凉粉给的。
![]()
油馍头
郑州人叫它老鸹头,名字土,东西是真香。
这玩意儿有来头。
相传商代亳都百姓祭祀伯夷叔齐,把发面搓成乌鸦头扔油锅里炸,取的是"不食周粟"那股硬气。
从明清传到今儿,少说几百年了。
1954年郑州老火车站边上,工人天不亮就排队,就为这口。
计划经济那会儿凭粮票买,半两粮票换一个,金贵得很。
后来日子好了,街头巷尾全是炸油馍头的摊子,凌晨四点就开干,那油烟味儿,整条街都醒了。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中筋面粉加碱面、碘盐、盐,温水和面醒30分钟,摔面摔到光滑如镜。
切段两个摞一起压扁,油温170到180度下锅,炸到金黄捞出来。
外皮酥脆,里头松软带大气孔,咬一口"咔嚓"响。
老郑州人都晓得,油馍头得蘸胡辣汤吃,那才叫得劲。
一碗汤一块馍,热热乎乎下肚,啥烦恼都没了,"中不中?" "中!"
![]()
高炉烧饼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汉代胡饼变的,距今一千多年了。
当年班超从西域带回来的手艺,《续汉书》里写得明白:"灵帝好胡饼"。
到了唐代,白居易还专门写诗夸它:"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
你说这饼,从东京开封的街头一路烤到郑州,烤了多少朝代,烤了多少人的嘴。
后来叫吊炉烧饼、鸡窝炉烧饼,挑着担子沿街卖,慢慢就固定下来了。
这东西,是有根的。
在郑州,做这饼讲究得很。
面粉加酵母发面,擀成薄片抹上芝麻酱、花椒粉,包芯、砍花、摊圆,刷一层蜂蜜水,沾满白芝麻,往吊炉壁上一贴,炭火慢烤。
出来啥样?
色泽柿黄,外皮酥脆掉渣,内里松软有嚼劲,一口下去,得劲!
当地人讲:"烧饼夹肉,越吃越有。"
夹牛肉,配胡辣汤,这是绝配。
你别看它就是个饼,中国地域十大名小吃,河南榜上有名。
![]()
回郭镇肉合
巩义四大名吃之首,2003年被评为河南名吃,有人叫它"中式汉堡"。
说起来,根在康乾盛世的河南府。
回郭镇不简单,夏朝建都之地,清乾隆年间就是河南四大名镇。
各路商家云集,先有死面烧饼顶饿耐饥,后来往里夹肉,慢慢就成了肉合。
几百年烟火气,全揉进一个饼里头了。
做法有三绝。
一绝,新鲜猪头肉扔百年老汤里炖几个钟头,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二绝,死面反复揉,泥炉烤,焦而不干,脆酥可口。
三绝是蒜汁,大料红辣椒调的,鲜辣得很。
刚出炉的烧饼掰开,猪头肉、黄瓜丝塞进去,蒜汁一浇——饼酥脆,肉软香,菜爽口。
当地人讲:"弄仨,三瓶啤酒。"
一口咬下去,啥烦恼都没了。
如今漂洋过海,洛杉矶、东京、巴黎唐人街都有,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这口。
![]()
蔡记蒸饺
郑州人舌头根子上的念想。
创始人蔡士俊,河南长垣人,早先在清宫当御厨,那手艺是真扎实。
1911年皇上没了,他流落北京前门,支了个馄饨摊糊口。
1919年辗转回郑州,西二街挂出"京都老蔡记馄饨馆"的招牌。
儿子蔡永泉接了班,1949年搬到德化街,一守就是几十年。
跟合记烩面、葛记焖饼并称"郑州老三记"。
老辈人常讲:"出门百步外,余香留口中。"
这话,不是吹嘞。
做法才叫一个讲究。
肉馅用土猪后腿肉,肥三瘦七,边打边加水,打上劲,再搁姜汁、料酒、小磨香油,搅成汤馅。
面皮是半死半烫的面,反复揉搓,擀得薄如蝉翼。
包的时候捏12到13道柳叶褶,少一道都不中,直接算废品。
蒸笼铺马尾松针,松香渗进皮里,那味儿,中!
蒸出来皮薄微黄,灌汤流油,咬一口汤直往外迸。
郑州人吃这口,吃的不是饺子,是一百多年的光景。
![]()
葛记焖饼
这东西,说起来有年头了。
1882年,清朝镶黄旗人葛明惠,10岁进北京珂王府帮厨。
这人勤快,偷师学了一手绝活。
有天王爷饿了,他把坛子肉跟千层饼搁一块焖了,王爷吃美了,直夸。
民国初年战乱,葛明惠带俩儿子跑到郑州谋生,1926年在火车站开了"坛子肉焖饼馆"。
解放后长子葛去祥接着干,1994年大同路立总店,2002年第三代葛永志、葛素云又把手艺传下去。
近百年了,你说这事儿,它不是一般的事儿。
做法讲究。
饼是软面烙的千层饼,放凉切条。
肉选带皮五花,2厘米见方,加八大料、香腐乳入坛文火慢炖。
焖时青菜铺底,饼条肉块搁上,拿猪肉汤、鸡汤、鸭骨汤一焖。
出锅那叫一个香。
肉香醇厚,肥而不腻,饼软适口。
![]()
粉浆面条
河南人碗里的魂。
说来历,有两档子事。
东汉末年兵荒马乱,老百姓吃不上饭,绿豆磨浆剩的粉浆本是废料,发酵后煮面条,竟成了救命饭。
到明朝正德年间,新安县姓史的开饭店,小麦歉收豌豆丰收,店里没啥菜,急中生智拿豌豆浆下了面条,钦差吃了直叫好,从此传开。
距今少说五百年。
它还是洛阳水席的座上宾,2007年被认定为河南十大传统名小吃。
做法不复杂但讲究。
绿豆泡透磨浆,纱布滤渣,搁缸里发酵一两天,酸味儿正了才能用。
煮时80度打浆沫,淋香油,浆体才光滑。
面条得细,手擀的最地道,配芹菜丁、熟黄豆、干芝麻叶,出锅撒花生碎辣椒油。
那酸不是醋酸,是发酵出来的醇厚酸香,面条软糯裹着浆。
河南人讲:"浆饭热三遍,拿肉都不换。"
![]()
你在郑州街头走一走,就明白了。
那些高楼大厦底下,支着小桌子的,端碗呼噜面条的,跟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头讨价还价的,
这些人,脚底下踩着三千六百年的商城遗址,头顶上是二七塔的钟声当当响。
他们不管这些。
他们只管眼前这碗汤热不热,烧饼焦不焦,日子中不中。
这就对了。
啥叫中?
不拧巴,不矫情,该干啥干啥。历史沉就沉了,日子还得过。
起落沉浮都咽下去,搁肚子里一搅和,全化成一碗滚烫的热汤。
你问郑州人这辈子图啥?
他把碗一推,抹抹嘴,说:“图啥?过呗。”
踏实得叫你没法反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