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江小芽的手抖得厉害,掌心里全是汗。
她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斧头,眼睛死死盯着牛棚上那把乌黑的大铁锁。
“砸开它……必须砸开它……”
六岁的小姑娘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牛棚里传来“嘿嘿”的傻笑声,那是她爹江满仓。
那个全村人都瞧不起,连狗都能欺负两下的傻子。
远处田垄上,隐隐约约传来二叔江二贵吆喝牲口的骂声,还有奶奶刘婆子尖利的嗓音。
他们就在地里干活,随时可能回来。
要是被发现了,不仅爹走不了,她这层皮也得被扒了。
可小芽顾不得了。
昨晚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她听到了那个让她浑身发冷的消息。
他们要把爹卖了。
卖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煤窑去,换那一千块钱的彩礼钱给二叔娶新媳妇。
“爹,你别怕,小芽这就放你走。”
江小芽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她举起斧头,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朝着那把铁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脆响。
铁锁应声而落。
这一声响,在这个沉闷的午后,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彻底劈开了这对苦命父女原本暗无天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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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混杂着牛粪味和霉烂稻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满仓缩在角落里,怀里还紧紧护着半个脏兮兮的冷馒头。
他看见小芽进来,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立马绽开了一朵花。
“芽……芽……”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献宝似的把那半个馒头递到小芽面前。
“吃……香……”
看着傻爹那双清澈却毫无杂质的眼睛,小芽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这就是她爹。
全村公认的傻子,刘婆子嘴里的“讨债鬼”。
自从六年前小芽她娘生下她难产死了,这傻子爹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出气筒。
在这个家里,江满仓的地位连看家的大黄狗都不如。
大黄狗还能吃上剩饭剩菜,可江满仓只能吃那只有清汤寡水的红薯叶子汤。
有时候饿急了,还要去抢猪槽里的猪食吃。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傻子,却把小芽看得比命还重。
每次家里有点稍微能入口的东西,他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要偷偷藏下一口留给小芽。
“爹不吃,芽吃。”
小芽推开那只黑乎乎的大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晚饭时的场景。
二婶王翠花端着一大盆白面馒头上了桌,那是给二叔和刘婆子准备的。
而扔给江满仓的,只有一个发了霉的窝窝头。
江满仓大概是真饿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白面馒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看什么看!那是你能吃的吗?”
刘婆子手里的筷子“啪”地一下甩在江满仓脸上。
“没用的废物,光知道吃!地里的活干不好,吃得倒比猪还多!”
江满仓被打得缩了一下脖子,也不敢躲,只是委屈地低着头啃那硬邦邦的窝窝头。
二叔江二贵一边大口嚼着馒头,一边阴阳怪气地笑。
“娘,你也别生气,这傻子力气大,明天让他去后山扛石头,能抵一头牛呢。”
满桌子的人都在笑,笑得那么刺耳。
只有小芽躲在桌子底下,紧紧抓着爹那条破了洞的裤腿,不敢出声。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和爹就是多余的。
如果不是为了让爹当免费的劳力,刘婆子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可现在,他们连这点利用价值都要榨干了。
那个要把爹卖去黑煤窑的计划,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小芽看着眼前还不知道大难临头的傻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一定要让爹走。
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爹,也比看着他送死强。
村里的日头渐渐偏西了。
知了叫得也没那么起劲了,偶尔有一两声无力的嘶鸣。
这正是农家人最困乏的时候。
往常这个时候,刘婆子应该正坐在地头的大树下纳鞋底,一边骂骂咧咧地监工。
而江二贵肯定躲在草垛后面偷懒睡觉。
这给了小芽绝佳的机会。
她拉着江满仓的手,硬是把他从牛棚里拽了出来。
江满仓有些慌。
他虽然傻,但他形成了本能的条件反射。
白天是不能随便出牛棚的,除非是二叔牵着他去干活。
要是乱跑,会被打断腿的。
“不……不走……”
江满仓往后缩着身子,眼神里透着恐惧。
他指了指地里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娘……打……”
“爹!听话!”
小芽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吼道。
“娘不打了,娘让你去玩,去好远好远的地方玩。”
她只能撒谎骗他。
对于这个只有三岁智商的爹来说,只有“玩”和“吃”能让他稍微动心。
听到“玩”,江满仓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
“去大山那边,那边有肉吃,有新衣服穿。”
小芽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推着他往后山的小路上走。
那条路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直通邻县的大路。
只要上了大路,爹就有活路了。
江满仓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女儿走了。
在他心里,小芽是唯一不会害他的人。
父女俩一高一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杂草的小道上。
路边的荆棘划破了小芽的裤腿,在她细嫩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每走一步,她都要回头看一眼村里的方向,生怕看到刘婆子那张那张如同厉鬼般的脸。
“芽……累……”
走了大概二里地,江满仓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走了。
他是真累了。
今早天还没亮就被二贵拉起来去挑水,挑满了三大缸,早饭却只喝了一碗稀得不见人影的粥。
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爹,不能停!快起来!”
小芽急得去拉他,可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哪拉得动这一百多斤的汉子。
“饿……”
江满仓委屈地摸着肚子,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小芽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她从兜里掏出早饭时偷偷藏下的半块红薯,塞进爹的手里。
“爹,吃了这个咱们就走,好不好?”
那红薯已经凉透了,还沾着兜里的线头。
可江满仓却像是看见了山珍海味,抓过来就往嘴里塞,连皮都舍不得剥。
看着爹狼吞虎咽的样子,小芽的心里酸楚得厉害。
这就是她的爹啊。
这么大个人了,活得还不如村口的三岁小孩体面。
要是真被卖去了黑煤窑,那是真的活不成了啊。
听说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每天就在黑漆漆的洞里挖煤,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牛马活。
稍微慢一点,皮鞭就抽上来了。
死了就往乱葬岗一扔,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二叔昨晚说的那句“反正是个傻子,死了也没人查”,小芽就恨得牙痒痒。
“爹,吃完了吗?吃完了咱快走。”
看着江满仓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小芽赶紧把他拉起来。
前面就是山口了,过了这个山口,就算是出了村子的地界。
只要爹走得远远的,二叔他们就找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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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山口。
风从山口呼呼地灌进来,吹乱了小芽枯黄的头发。
前面的路分成了两条。
一条通往县城,一条通往深山。
小芽指着通往县城的那条宽路,那是她听村里的大人说的,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能走到很大很大的地方。
那里没有刘婆子,没有二叔,也没有打骂。
“爹,你顺着这条路走,一直走,别回头。”
小芽把手里仅剩的一张两块钱纸币塞进了江满仓的口袋里。
那是她过年时捡破烂卖废铁攒下来的,藏在鞋垫底下大半年了,谁都没告诉。
“这钱你拿着,饿了就买馒头吃。”
小芽替傻爹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把扣子一个个扣好。
江满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抓住小芽的手,眼神里透出一丝慌乱。
“芽……走……”
他指了指路,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要带小芽一起走。
小芽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能走。
要是她也走了,刘婆子肯定会发疯一样地找。
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只有她留下来拖住家里人,爹才有机会跑远。
“我不走,爹你自己走。”
小芽狠下心,把手从爹的大手里抽了出来。
“我不跟你去玩了,我要回家。”
江满仓一听这话,立马急了。
“不……不……”
他死死拽住小芽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嘴里发出一阵阵焦急的呜咽声,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他不懂什么黑煤窑,也不懂什么卖身。
他只知道,没有小芽的地方,他哪也不去。
“你松开!”
小芽推了他一把,可他就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再不走,地里干活的人就要收工了。
一旦被发现,那就是灭顶之灾。
远处似乎已经传来了狗叫声。
小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不能再磨蹭了。
必须让爹走,必须让他死心。
小芽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她咬着牙,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满仓。
“滚!我让你滚啊!”
她大吼一声,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在了江满仓的脚边。
石头崩起了泥土,溅在了江满仓的裤腿上。
江满仓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小芽,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小女孩,是那个平日里最粘他的女儿。
“芽……”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眼里写满了受伤和不解。
“我讨厌你!你是傻子!我不想看见你!”
小芽歇斯底里地吼着,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自己心上。
“你就是个累赘!你吃那么多,害得我也没饭吃!”
“你滚啊!别再回来了!”
她一边吼,一边又捡起一块石头,这次是朝着江满仓的身上扔去。
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石头砸在棉袄上发出的闷响,还是让江满仓瑟缩了一下。
他害怕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小芽。
那种眼神里的厌恶,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伤心。
他一步步后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走……我走……”
他含混不清地说着,转身朝着那条大路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看得小芽肝肠寸断。
直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小芽才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爹,你一定要跑远点。
一定要活下去。
小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特意在外面绕了一大圈,弄得满身是泥,装作是去后山挖野菜了。
刚进院门,就看见刘婆子正黑着脸站在院子里骂鸡。
“个杀千刀的,也不知道死哪去了,还得老娘伺候你们!”
看见小芽进来,刘婆子那双三角眼立马吊了起来。
“死丫头片子,一下午跑哪去了?猪喂了吗?”
小芽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怯懦。
“奶奶,我去后山挖野菜了,想给家里省点猪草。”
她举了举手里那把只有几根枯草的篮子。
刘婆子冷哼一声,也没多想。
在这个家里,小芽就是个透明人,只要不偷懒干活,她懒得管。
“赶紧去喂猪!那个傻子呢?还没回来?”
刘婆子往牛棚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都几点了?二贵不是让他去挑水了吗?”
小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强装镇定地说:“我……我没看见爹,可能是在地里帮二叔干活太累了,睡着了吧。”
刘婆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往牛棚走去。
“个懒骨头,干点活就偷懒,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小芽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屏住呼吸,听着刘婆子走到牛棚门口。
“嘭”的一声,牛棚门被踢开了。
紧接着,就是长达几秒钟的死寂。
随后,一声尖锐的嚎叫划破了夜空。
“人呢?!那个傻子人呢?!”
这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刺得人耳膜生疼。
很快,江二贵和王翠花也跑了出来。
全家人围在空荡荡的牛棚前,看着那把被砸坏的铁锁,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锁被砸了!这傻子跑了!”
江二贵气得直跺脚,脸上的肉都在抖。
“妈的,明天那边的人就要来领人了,定金我都收了!这下人跑了,我拿什么交差?!”
刘婆子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那是五百块钱的定金啊!
在这个年头,那可是巨款。
“追!赶紧去追!”
刘婆子反应过来,指着院门大喊。
“他个傻子能跑多远?肯定就在附近!二贵,你骑车去追!别让他跑了!”
江二贵赶紧推起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刘婆子转过身,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缩在墙角的小芽。
她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小芽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放跑的那个傻子?!”
小芽感觉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疼得眼泪直流。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还敢嘴硬!”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小芽脸上。
小芽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除了你这个赔钱货,谁还会管那个傻子?!那把斧头是不是你拿的?!”
刘婆子指着地上那把被小芽扔在角落里的生锈斧头,证据确凿。
小芽知道瞒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
“是我放的!爹是人,不是畜生!你们凭什么卖他!”
这话一出,全院子都静了。
刘婆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死丫头敢顶嘴。
紧接着,就是更疯狂的暴怒。
“好哇!翻了天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刘婆子随手抄起墙边的扫帚,铺天盖地地朝小芽身上打去。
“我让你放!我让你嘴硬!老娘今天打死你!”
小芽抱着头,缩成一团,任由那雨点般的棍棒落在身上。
很疼,钻心的疼。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要爹跑了就好。
只要爹不被抓回来,打死她也值了。
那天晚上,小芽被关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牛棚里。
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只有身上火辣辣的伤口,和牛棚外呼呼的风声陪着她。
二贵追了一夜,没追到。
回来后又是一顿毒打。
接下来的几天,小芽就像活在地狱里。
刘婆子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她身上,逼问她傻子到底去了哪。
小芽咬死不说。
她知道,只要她不说,爹就多一份安全。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只要爹还没被抓回来,那就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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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这几天的日子,对于小芽来说,比六年还要漫长。
她被饿得头昏眼花,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
身上的伤口化了脓,和破衣服粘在一起,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刘婆子发了话,不把傻子找回来,就不给小芽一口饭吃。
要不是隔壁的好心婶子趁没人的时候偷偷从窗户缝里塞半个馒头进来,小芽恐怕早就饿死了。
这天中午,村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平日里只有拖拉机声音的村道上,竟然传来了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而是一排。
村口的老槐树下,那群正在闲聊的大爷大妈们全都惊呆了。
只见尘土飞扬中,三辆黑得发亮的轿车缓缓开了进来。
那车身锃亮,倒映着蓝天白云,车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村里人哪见过这阵仗?
就算是县长的车,也没这么气派啊!
“这是谁家来亲戚了?”
“乖乖,这车得多少钱啊?咱们村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大人物?”
大家伙儿议论纷纷,连地里的活都顾不上干了,全都围了过来。
车队并没有停在村委大院,而是径直开到了村尾。
那个全村最破败、最不起眼的地方——江家老宅。
正在院子里骂骂咧咧洗衣服的王翠花,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棒槌“咣当”一声掉进了盆里。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三辆气派的小轿车稳稳地停在了自家那扇破烂的木门前。
刘婆子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这是干啥的?”
她心里有点发虚。
这几天因为傻子跑了,买家那边正找麻烦呢,难道是那帮黑矿上的人找上门了?
可看着也不像啊。
黑矿上的人哪开得起这种豪车?
就在全村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中间那辆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穿笔挺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戴着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那股子逼人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刘婆子眯着老眼,想看清楚这人是谁。
当那人摘下墨镜的那一刻,刘婆子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满……满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那是傻仓?!”
“我的娘诶,傻仓怎么穿成这样了?”
“看花眼了吧?傻仓不是傻子吗?”
没错,那张脸虽然洗净了污垢,刮掉了胡茬,但确确实实就是那个在村里被人欺负了六年的傻子江满仓。
可现在的他,眼神冷冽如刀,哪里还有半点傻气?
江二贵这时候也被吓傻了,腿肚子直转筋,想跑却挪不动步子。
“大……大哥?”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江满仓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牛棚,身后的几个黑衣保镖立刻跟上,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牛棚的门。
阳光瞬间照进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角落里的草堆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芽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她虚弱地抬起头,以为又是刘婆子来打她了。
可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身影是那么高大,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爹……?”
她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声音细若游丝。
江满仓看着女儿那副惨状——浑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头,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在草堆里。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极度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的红。
他大步走过去,不顾那一身名贵的西装,直接跪在脏兮兮的草地上,颤抖着手把小芽抱进了怀里。
这种温暖,这种结实的怀抱。
小芽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爹……你没丢……”
小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小手抓住了江满仓的衣领,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