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一本家传抵万金
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
《哭嫁》续篇红绸下的微笑
文｜袁东明
“妈，您看这个捧花配色行吗？”菲菲捧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的铃兰与玫瑰在晨曦中泛着珠光。我望着女儿莹润的脸庞，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月夜，金金姐披散的长发在煤油灯下泛着青灰的色泽。
婚礼前夜的民宿小院里飘着桂花香。菲菲的堂姐们叽叽喳喳围坐一圈，用智能音箱播放着客家山歌改编的电子乐。“以前这时候该哭嫁啦。”我抚着女儿缎子似的婚纱下摆，她刚做完的新娘美甲在月光下闪着星子般的碎钻。
“您要不要示范下？”伴娘们起哄。菲菲笑着搂住我的脖子：“妈当年可是哭嫁队里的‘金嗓子’呢。”我的鼻腔突然涌起酸涩，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哭调竟脱口而出：“阿菲啊——”刚起个头就被女儿温软的掌心捂住嘴：“现在不许哭，您得笑着送我出嫁。”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接亲的车队已蜿蜒至门前。菲菲穿着改良版客家嫁衣，红绸礼服上金线绣着凤凰，改良过的立领衬得脖颈修长。年轻人们举着手机直播，新郎捧着鲜花单膝跪地，用客家话念着自创的誓词。我看着女儿眼里的星光，忽然明白新时代的“哭嫁”早化作她唇角藏不住的笑意。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起时，大屏幕忽然播放起菲菲自制的成长视频。当画面定格在她穿着学士服挽着我们的合影时，司仪递来话筒。我以为她会说些俏皮话，却听见清亮的声音带着哽咽：“爸，妈，这是我写给你们的信......”全场突然安静下来，她逐字念着那些我们从未听过的心里话，客家方言与普通话交错，像春溪漫过鹅卵石。
宴席间，七十多岁的金金姨娘颤巍巍拉着菲菲的手：“你妈妈出嫁时，哭嫁整整一天一夜，眼睛肿得像桃子。”老人从锦囊里掏出枚褪色的银锁片，“现在这样好，新娘子就该笑着。”我望向主桌，亲家公正用手机展示着他们在深圳购置的新居立体图，亲家母捧着菲菲的脸左看右看，说比视频里更漂亮。
送客时下起了太阳雨。菲菲突然拎着裙摆跑到回廊下，朝着民宿小院的方向深深鞠躬。雨丝在她发间织就水晶珠帘，这个从小听着哭嫁故事长大的姑娘，用最明媚的笑容完成了属于她的成人礼。远处青山如黛，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唱，恍惚间我听见时光长河里，那些忧伤的哭调正与新生的欢笑温柔应和。
（作者为赣州市赣县区委宣传部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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