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大姐临终前,两前夫床头争家产,她死死拉住老实人手众人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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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白炽灯白得晃眼。监护仪的滴滴声催命一样响着。

两个男人挤在病床两边,一个抓住她左手,一个按住她右脚,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秀娥,那间店铺的租约快到期了吧?

“地税局那边说还有一笔补偿款……”

蔡秀娥费力地抽回手,慢慢伸向床头柜旁边蜷缩着的那个男人。他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服,手里还抱着个保温饭盒。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眼泪顺着发黄的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两个前夫的脸色瞬间变了。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这世间,有太多事来不及说。有太多人,一辈子都在错过。



01

蔡秀娥是在灶台前倒下的。

那天下午两点多,餐馆已经过了饭点。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剁排骨,准备晚上的食材。铁锅里的老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得玻璃窗上一层雾。

她抬手擦汗,眼前突然一黑,人就栽了下去。

我是接到吕淑敏的电话才知道的。当时我刚打完麻将,正往家走。电话那头吕淑敏的声音抖得厉害:“玉慧,你快来医院,秀娥她……”

我赶到县医院的时候,蔡秀娥已经被推进了病房。

吕淑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她看见我,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我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蔡秀娥就躺在病房里,手背上扎着输液管,脸色蜡黄。

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眼窝深陷,跟三天前在餐馆见到的那个能一次端三碗面的女人,完全不像一个人。

我叫她,她睁开眼,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我。

“玉慧……”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弱。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凉又干,骨节都凸出来了。

帮我瞒着那两个混蛋。”她说。

我知道她指的是卢成才和郑海生。她这辈子嫁过两个男人,没一个靠谱的。卢成才好赌,当年是她主动离的。郑海生在外面有人,也是她提的婚。

瞒不了几天。”我说。

她苦笑了一下,闭上眼。

消息还是走漏了。当天晚上,卢成才就提着个水果篮出现在走廊里。

我正好从病房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他穿着件发皱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点酒气。

“玉慧,秀娥她……”他往里张望。

“谁告诉你的?”我问。

我表姐在医院收费处上班。”他说,“她说看到秀娥的名字了。

我拦住他:“你来看她,想干什么?”

“看你说的,我还能干什么?”他把水果篮举了举,“这不是来看看她吗?”

我没让开。卢成才这人我太了解了。当年跟蔡秀娥离婚的时候,连个锅碗瓢盆都要分清楚。他会无缘无故来看前妻?

“让她安生走吧。”我说。

卢成才的脸色变了,语气也硬起来:“她是我前妻,我来看她天经地义。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我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让她进来吧。”

是蔡秀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

卢成才挤开我,进了病房。他站在床边,看着蔡秀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秀娥,你咋瘦成这样了?”他说。

蔡秀娥没理他,只是看着窗外。

我注意到病房门口又闪进来一个人。郑海生。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刚从哪个饭局上过来的。

“哟,老卢也在。”郑海生笑着说。

卢成才看见他,脸拉了下来:“你跑来干什么?”

“秀娥是我前妻,我来看看她不行?”郑海生说着,走到病床另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秀娥,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个事。你那个店铺,当初咱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买的吧?那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狗屁!”卢成才打断他,“她跟你也离婚十年了,你算哪门子夫妻共同财产?”

“我跟她离的时候,那铺子还没办过户手续!”郑海生急了。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病人的面吵了起来。

蔡秀娥靠在床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滚出去?她现在需要休息!”

“我跟她说话呢,关你什么事?”卢成才瞪着我。

“就是,我是合法前任,来看看怎么了?”郑海生也帮腔。

蔡秀娥突然开口了:“你们俩……到底想要什么?

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控仪的滴滴声。蔡秀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脸上。

“我还没死呢。”她说。

卢成才的脸色变了变,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出去。

郑海生倒是没走,把那些文件塞回公文包,站在那儿尴尬得很。

“你也走。”蔡秀娥说。

郑海生点点头,也走了。

病房门关上之后,蔡秀娥长长地舒了口气。

“玉慧,”她说,“帮我把那个保温饭盒拿过来。”

我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老式的保温饭盒,不锈钢的,盖子已经磕得不像样了。

谁送的?”我问。

蔡秀娥没说话,只是笑了。

我打开盖子,里面是排骨汤。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汤还温着,应该是刚送来没多久。

“他呢?”我问。

“走了。”蔡秀娥说。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一下午,都没看见于永强。

02

于永强是在街上修自行车的。

他那个摊子就在蔡秀娥餐馆斜对面,已经支了二十多年了。破旧的遮阳伞,一堆锈迹斑斑的工具,还有那个永远坐不直腰的身影。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话少。

不是那种不爱说话的少,是真的少。

有时候一天到晚,他嘴里蹦不出几个字。

别人跟他说话,他就半张着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比划两下,算回答了。

他跟蔡秀娥是什么关系,谁也说不太清。

有人说是她前夫的一个远房亲戚。有人说是她找来帮忙干活的。还有人说,他就是个蹭饭的,蔡秀娥可怜他才让他来吃饭。

但不管谁问,蔡秀娥从来不说。

我还记得第一次注意到于永强,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天我去蔡秀娥店里吃面,看见他蹲在后厨门口喝汤,端着的碗就是这种老式保温饭盒的盖子。

蔡秀娥看见我,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他就住隔壁,顺带做了点饭。”

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次数多了,我慢慢发现了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于永强会准时出现在后厨门口。

中午十一点,他又来。

晚上六点,他还会来。

每次都是那个保温饭盒,里面装的都是热饭热菜。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蔡秀娥:“他对你挺上心的啊,你们……”

“别瞎说。”蔡秀娥打断我,脸上的表情有点慌,“他就是个老实人,我照顾照顾他。”

我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蔡秀娥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菜刀剁得特别用力。

后来,我慢慢打听到一些事。

于永强坐过牢。

具体什么罪,没人说得清楚。

有人说他打架伤人,有人说他是替人顶罪。

他回来那年,蔡秀娥刚离婚没多久。

他就在她楼下支了个修车的摊子,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他从来没跟蔡秀娥说过话多过三句。每次来送饭,就是把保温饭盒放在后厨门口,然后蹲在那儿等着。蔡秀娥吃完,他再拿走。

我看过好多次,他蹲在那儿,眼睛望着后厨的方向,安静得像块石头。

“他跟秀娥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一回我问吕淑敏。

吕淑敏沉默了老半天:“他欠她的。”

“欠什么?”

“一辈子。”

那之后,我没再问过。

但医院里这几天,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卢成才和郑海生抢着来争财产,蔡秀娥躺在床上,谁都不理。

可只要那个保温饭盒出现,她的眼睛就会亮起来。

她吃不了多少东西,每次就喝两三口汤,然后就摆摆手。于永强也不劝,只是蹲在床边,看着那碗汤慢慢凉掉。

卢成才撞见过好几次,每次都阴阳怪气的:“哟,哑巴又来送饭了?秀娥,你也不嫌恶心,一个坐过牢的,你跟他走这么近。”

蔡秀娥就闭上眼,不搭理他。

郑海生也看不惯:“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天天来,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蔡秀娥还是不理。

只有我知道,蔡秀娥醒着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门口瞟。她在等那个保温饭盒。

那天晚上,于永强来送饭的时候,我正好在病房里。他推开门,看见卢成才和郑海生都在,脚步顿了一下。

“你谁啊?”卢成才问。

于永强没吭声,走到床头柜前,把保温饭盒放下,转身就走。

“站住!”郑海生叫住他,“你天天跑这儿来献什么殷勤?你是不是图秀娥什么东西?”

于永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心里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走了。

蔡秀娥睁开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秀娥,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卢成才急了,“一个坐过牢的,你别让人骗了。”

“他坐牢,是为了我。”蔡秀娥说。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卢成才的脸一下子白了。郑海生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蔡秀娥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眼角有泪渗出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他佝偻着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这座小县城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于永强这个人,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谁都不了解他。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为什么守着蔡秀娥二十年什么都不说,这些都是谜。

我忽然觉得,这个老实人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03

蔡秀娥的病情恶化了。

从能喝几口汤,到喝几口水,再到水都咽不下去。她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像一片枯叶。

卢成才和郑海生来得更勤了。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一人一天,谁也不让谁。护士们都被烦得够呛,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前夫。

“他们俩到底图什么?”我问吕淑敏。

吕淑敏抹着眼泪:“秀娥名下有两套房子,还有那个店铺。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少说也有百来万吧。他们能不急吗?”

“那也不能这样啊,她还没走呢。”

他们才不管。”吕淑敏说,“秀娥这辈子,就是命苦。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换吕淑敏的班。走到楼梯口,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吕淑敏和卢成才。

“阿姨,你就告诉我吧,那铁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卢成才的声音有点急。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吕淑敏的声音很慌。

“别骗我了。上次我来看秀娥,她让你把铁盒拿回家。我都看见了。里面到底有什么?”

“没啥,就是些旧东西。”

“阿姨,我不是要抢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于永强那个哑巴,跟秀娥到底啥关系?”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走吧。”吕淑敏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等到什么时候?等她死了吗?”卢成才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你别逼我。”

“我不是逼你。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娶了她三年,她心里装的永远不是我。郑海生跟她过了五年,也没落着好。那个哑巴倒好,跟她在一起二十年,啥都不要。他图什么?”

“图什么……”吕淑敏的声音有点飘,“图她这个人吧。”

卢成才没说话。

你走吧。”吕淑敏又说了一遍,“该你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我从墙上直起身,没走过去。心里头有点乱。

铁盒。又是铁盒。

蔡秀娥住进医院的第三天,曾经让我帮她从家里拿过一样东西。

那天她精神稍微好点,把我叫到床边,悄悄地跟我说:“玉慧,我家里的旧衣柜顶上,有一个铁盒子。你帮我拿过来,别让任何人看见。”

我照做了。那是个很旧的铁盒,红色油漆已经掉了大半,边角都生锈了。外面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这是什么?”我问。

“我的命。”蔡秀娥说。

她把铁盒放在枕头底下,谁都不让碰。卢成才和郑海生来的时候,她就装作睡着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把铁盒拿到面前,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一眼。然后笑笑,又合上。

我从来没见她笑得那么温柔。

那天晚上,我去给蔡秀娥送粥。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

是于永强。

我没进去,站在门口。

病房里,于永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蔡秀娥靠在床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安静得只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

过了很久,蔡秀娥突然开口了:“永强,你还记得那年的事吗?”

于永强没吭声。

“那年我才十九岁。”蔡秀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我妈给我相了个亲,我不愿意。我说我想嫁给你,我妈不同意,说你坐过牢,说你配不上我……”

于永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可是我不在乎啊。”蔡秀娥说,“你坐牢是为了我,我怎么会在乎?可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只要我不在乎就行了。后来才知道,不在乎,比在乎更难。”

她还是说了那件事。

那年她十九岁,住在继父老蔡头家里。老蔡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对她还不错。可他有个远房侄子,叫蔡大柱,偶尔来串门。

有天下雨,老蔡头去地里干活了,蔡秀娥一个人在家。蔡大柱来了,喝了点酒,就……

她没说完,我也不忍心听。

后来她怀孕了。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老蔡头气得要拿锄头去拼命,被吕淑敏拦住了。

于永强就是那时候站出来的。他说:“我娶她,孩子算我的。”

可他不干净。他之前因为替人出头打架,坐过两年牢。蔡家那些亲戚死活不同意,说让一个劳改犯当女婿,丢不起这个人。

最后蔡秀娥嫁给了卢成才。

于永强什么都没说。他就在她楼下支了个修车的摊子,一直守着。

“后来我又嫁给了郑海生。”蔡秀娥继续说,“我以为换个男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可我这辈子,就是命。嫁一个,不如意一个。离了婚,又不敢回头找你。我怕你嫌我脏。”

于永强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不脏。”他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特别吃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蔡秀娥的眼泪就流下来了:“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你去找蔡大柱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坐牢是因为打断了他的腿?”

于永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你告诉我啊!”蔡秀娥突然激动起来,“你告诉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

她说不下去了。

于永强站起来,伸手想帮她擦眼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值得。”他说。

“什么不值得?”

“你,过得好就行。”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赶紧躲到走廊尽头。于永强从病房里出来,低着头,步子走得很快。我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头堵得慌。

那一年,他打断蔡大柱的腿,替她出了气。

可他自己却坐了五年牢。

出狱后,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他什么都没说,就在她楼下守着,一守就是二十年。

病房的灯还亮着。蔡秀娥靠在床头,抱着那个红色铁盒,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盖子上。

04

卢成才变了。

以前他来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往病房里钻,到处找东西。翻抽屉,翻柜子,恨不得把蔡秀娥的枕头都抖一抖。

可那天,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

我提着保温瓶过来,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抽烟,一根接一根。地上全是烟头。

“咋不进去?”我问。

他没说话,把烟头摁灭了,扔进垃圾桶。

“那铁盒里到底是什么?”他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别装了。我妈都告诉我了,那铁盒里装的是秀娥的秘密。那里面一定有跟于永强有关的东西。”卢成才盯着我,“是不是他跟她有孩子?”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就知道。”卢成才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我娶她的时候,她就怀了三个月。我当时以为是我的,可那孩子生下来,怎么看都不像我。后来我又怀疑是不是郑海生的……”

“你别瞎猜。”我说。

“我瞎猜?”卢成才冷笑一声,“那你说,于永强为啥天天来送饭?他为啥什么都不图?他为啥在这儿守了二十年?你要说他跟秀娥没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我没办法回答,只好说:“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卢成才的声音突然高起来,“我娶了她三年,那三年里,她做梦都喊别人的名字!你知道吗?她半夜醒过来,嘴里叫的是‘永强’!我的老婆,躺在我身边,喊的是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眼圈红了。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就知道赌钱。”他说,“我以为她嫌我没出息,就拼命赚钱。可赚得再多,她眼里还是没有我。”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知道,我跟她之间,到底差了啥?是我人不好,还是我运气不好,还是我命不好……”

他蹲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认识他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你别问了。”我说,“有时候,人跟人之间的事,说不清楚。

卢成才没再说话。他在那儿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病房里,蔡秀娥正看着窗外出神。

“卢成才在外面。”我说。

“我知道。”她没回头,“他在骂我吧。”

“没有,他说他当年不够好,配不上你。”

蔡秀娥的手顿了一下:“他倒是进步了。”

“秀娥,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告诉他真相?”我问。

蔡秀娥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没什么光彩:“告诉他们干啥?都是过去的事了。让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了一辈子,又有啥好处?”

“可至少,让他们知道于永强为你做了啥。”

“说了又能咋样?”蔡秀娥苦笑了一下,“他过的日子够苦了。再让他们知道,他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不是更让他难堪吗?”

我沉默了。

“我欠他的。”蔡秀娥说,“这一辈子,我们俩的缘分,就是欠来欠去。”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铁盒,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锈迹。

玉慧,等我走了,你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敢跟他走。

“那你当年为啥不走?”

蔡秀娥没说话,眼睛望着窗外。

窗户外面,夕阳正在落山。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我不敢。”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怕他嫌我脏,嫌我嫁过人,嫌我带着孩子拖累他。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那现在呢?”

“现在……”她苦笑了一声,“现在什么都晚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过了很久,蔡秀娥又开口了:“玉慧,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看他的背影。他在楼下修车,我就站在楼上看着他。他来送饭,我就在门后偷偷看他。他走了,我就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你就不能把他叫住吗?”

“叫住干嘛?”蔡秀娥摇摇头,“我站在后面看着他就够了。至少他还在那儿,还在我看着的地方。”

炉子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窗户蒙上了一层雾。

我看了看窗外的夕阳,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蔡秀娥。

有些人的一辈子,就是这样活法。不说,不问,不伸手。看着一个人,默默地守着一辈子。



05

吕淑敏出事那天,我正在病房里给蔡秀娥喂粥。

护士突然推门进来,说楼下有人打架。我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可那护士接着说:“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男的。”

蔡秀娥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我妈呢?”

“在楼下急诊室。”

我跑下楼的时候,吕淑敏正坐在急诊室的床上,额头上包着纱布。卢成才站在一边,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怎么回事?”我问。

吕淑敏抬头看见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他要抢东西!他要抢秀娥的铁盒!”

“谁?”

“就是他!”吕淑敏指着卢成才,“他跑到我家,说要看看那铁盒里装的什么。我不给他,他非要抢。我一着急,脑袋磕在门框上了。”

卢成才的脸涨得通红:“我没抢!我就是想看看!妈你咋乱说呢?”

“谁是你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吕淑敏吼道。

我看不下去了:“卢成才,你到底想干啥?她都病成那样了,你就不能让她安生地走吗?”

我就是想知道真相!”卢成才的声音也大了,“我娶了她三年,她瞒了我三年!我儿子不是我的,我连是谁的都不知道!我就想知道,我这些年到底活在什么谎言里!

他站在那儿,胸膛起伏得厉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你想知道?”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是蔡秀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扶着墙站在走廊里。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秀娥,”我赶紧跑过去,“你咋下来了?快回去躺着!”

她没理我,慢慢地走到卢成才面前。

“你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

她转过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病房走。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吕淑敏想扶她,被她推开了。

“你们都在门口等着。”她说。

我扶着蔡秀娥进了病房,把她扶到床上。她靠在床头,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顺过来。

“玉慧,帮我把那个铁盒拿过来。”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铁盒,递给她。她接过铁盒,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上面的胶带撕开。

铁盒的盖子打开了。

里面是三张泛黄的纸。

一张是血型报告单,上面写着:父亲O型,母亲A型,孩子A型。

还有一张是居委会开的证明,盖着红章,证明那个接生婆说的孩子父亲是谁。

第三张纸,是一份法院的判决书。上面写着:被告人于永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蔡秀娥把判决书放在最上面,看着那几个字:“于永强。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这就是真相。三个孩子的父亲,都是于永强。”

卢成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白了,又红了,最后青了。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坐牢是因为我。”蔡秀娥的声音很轻,“我十九岁那年,被人害了。于永强去找那个人算账,打断了人家的腿。他坐了五年牢,出来以后,我已经嫁给你了。”

卢成才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说你娶我的时候,我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说我对不起你一辈子?说我没脸见你?”蔡秀娥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我这一辈子,欠了太多人。我欠你的,欠郑海生的,但最欠的人是他!”

病房里安静极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变得急促起来。

“他蹲了五年牢,出来以后,我嫁给了别人。他什么都没说,就在我楼下支了个修车的摊子。我生病了,他天天给我送饭。我快死了,他就守在床边看着我……”

蔡秀娥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盯着那张判决书,上面的日期是1995年。那一年,蔡秀娥十九岁。于永强二十二岁。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为了一个女孩,打断了一个男人的腿,在牢里蹲了五年。

出来以后,女孩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他什么都没说。

就守着她。守着那几个孩子。守着这个铁盒里藏了三十年的秘密。

我忽然想起来,有次我问过于永强:“你为啥不去找个媳妇?”

他只是摇摇头,笑了笑。那种笑,我现在才懂。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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