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膝跪地,把那个攒了快一年工资买的戒指举起来。
曾心悦往后退了一步,她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肖阳德端着红酒走过来,嘴角带着笑。
周围的人都在等着看戏。
曾心悦开口了。
她说,程峻熙,有些话我今天必须告诉你。
她是曾氏集团的独生女,她装穷就是想玩玩,她说她配不上我。
周围的笑声很大。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周立轩,我说,把那份东西拿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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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
出租屋的窗户漏风,外面的风刮进来,吹得窗帘一掀一掀的。我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睡不着了。
我把那枚钻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1.2克拉,花了我快一年的积蓄。
周立轩说这玩意儿不值当,买这么大个儿的干嘛,有那钱不如投资。
我没理他。
他不懂。
我拿着戒指对着窗户的光转了转,钻石折射出一点亮光。心里有点发虚,说不上来为什么。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七岁,头发有点乱,脸上有点疲惫。
创业这几年,身体累,心也累。
周立轩总说我把自己搞得太苦,拼命赚钱又拼命装穷,也不知道图啥。
我没告诉他,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一个女人,能真心真意地跟我过日子,不图我的钱,不图我的身份。
以前那个她,走的时候就说了。程峻熙,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那话我记了五年。
手机响了。是曾心悦发来的消息:几点见?
我擦了擦手,回她:晚上七点,老地方。
她回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三年了,我们一起挤出租屋,一起吃路边摊,一起逛打折超市。
她不嫌弃我寒酸,不怪我买不起礼物。
有时候她还会偷偷往我钱包里塞钱,说是给我买菜用的。
我觉得我遇到了对的人。
穿衣服的时候,我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三百块钱买的,穿了两年。
曾心悦给我买过一件新衬衫,我没舍得穿,放在柜子里。
今天是个大日子,但我还是穿了这件旧的。
我怕她看出什么。
出门的时候,楼下卖早点的阿姨喊我。小伙子,今天气色不错啊,有好事?
我笑了笑,没接话。
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到了公司。周立轩已经在办公室了。他看见我,眼神有点怪。
你真打算今天求婚?他问我。
嗯。
那份文件你带了吗?
我拍了拍包。带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没?一旦那东西拿出来,可就没回头路了。
我知道。
我想到了曾心悦,想到了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到她蹲在出租屋里给我煮面条,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她不会在乎那些的。我说服自己。
周立轩没再说话,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晚上六点,我从公司出来,打车去了那家餐厅。
普通的西餐厅,人均两百那种。
包场太贵了,我只订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简单布置了一下。
桌上铺了玫瑰花瓣,蜡烛是超市买的。
服务员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知道,一个穿旧衬衫的男人,又是玫瑰又是蜡烛的,确实有点不对劲。
但我不管。
七点差十分,曾心悦来了。
她穿了一条白色裙子,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她站在餐厅门口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三年了,她很少穿成这样。
平时都是T恤牛仔裤,套个外套就出门。
她走过来,坐下。看了桌上的花瓣一眼,没说话。
怎么样?我笑着问。喜欢吗?
她点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服务员拿来菜单。我说,想吃啥点啥,别给我省钱。
曾心悦没接菜单,抬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慌。
程峻熙,她说,我今天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说,巧了,我也有事跟你说。
你先说。
不,你先说吧。我笑了笑,把戒指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她看到那个盒子,表情变了。
从惊讶,到复杂,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然后她往后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
程峻熙,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
我叫曾心悦,曾氏集团的独生女。
我装穷三年,就是想看看你的真面目。
02
那句话落在地上,餐厅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我手里的戒指盒还攥着,没打开。我看着曾心悦,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看不起的意味。
那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第一次见她。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从公司出来,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
创业初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穿着格子衫,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穷码农。
她就站在收银台前面,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她说,你也加班啊?
我说,嗯,赶项目。
她递给我一瓶水,说,请你喝。
我问她,你也在附近上班?
她说她在隔壁的美容院打工,刚来这个城市没多久。租的房子就在城中村,跟我隔了两条街。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姑娘挺朴实的。
后来我经常去那家便利店。
有时候碰见她,就聊两句。
她总是笑呵呵的,说话声音不大,脾气挺好。
有次我加班到凌晨,下楼买夜宵,看见她一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哭。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房租涨了,她快交不起了。
我说,要不咱俩合租?反正我一个人也是住。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我说,坏人不会为了房租哭。
就这样,我俩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城中村的小单间,月租八百。她住卧室,我住客厅。隔音不好,隔壁说话都能听见。卫生间小的转不开身,洗澡的时候得把衣服挂在门外。
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每天早上她会煮两个鸡蛋,给我一个。晚上回来,她会买点便宜的菜,炒两个菜。我们蹲在茶几前面吃饭,一人一碗米饭,边吃边聊。
她问我理想是什么。
我说,我想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买个小房子,找个真心人,过日子。
她笑了,没说话。
她没告诉我,她家在那个城市有十几套房子。
有一次,她妈打电话来,她在厕所里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她说,妈,我挺好的,过几天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她出来,脸上很平静。我说,你妈催你回家?
她说,嗯,我妈老想让我回去相亲。
我问她,你怎么想的?
她看着我说,我不想回去,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那时候我心里热了一下。我觉得她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的。
现在想起来,她说的“挺好的”,也许是真的。毕竟养个小宠物也让人开心,腻了换下一个就行。
周末的时候,我俩会去附近的菜市场。
她砍价特别厉害,两块五一斤的青菜能砍到两块。
卖菜的大妈都认识她了,老远就喊,丫头,今天又带男朋友来了?
她也不解释,笑着应一声。
我就在后面看着,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一次,她生日。我花了半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条项链。银的,几百块钱。她戴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她说,程峻熙,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说,因为你值得。
她没接话。转过身去看着窗外,背影有点僵。
我当时以为她是感动的。现在想想,她也许是在忍着笑。
因为那条项链,跟她扔在垃圾桶里的那些,样子差不多。
她那些“便宜”的化妆品,用完了就扔。我有次看见商标,没认出牌子。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国际大牌,一瓶面霜够我一个月工资。
但这些细节,都被我忽略了。
我太想相信她是真心人,所以看着那些破绽,我选择了蒙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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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曾心悦说完她装穷的事情之后,我没说话。
餐厅里安静了有十几秒。
肖阳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笑着看我。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
程峻熙,他说,心悦跟你开玩笑呢。她真是曾氏集团的千金,不信你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曾心悦站在一栋别墅前面,穿着晚礼服,身边站着她爸妈。
照片里的她,跟坐在我对面的她,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我没看照片,看着曾心悦。
她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个,我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她点了点头。是的,程峻熙。从我遇见你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的工作,我的收入,我住的房子,都是我编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这三年,你对我……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肖阳德在旁边笑了。他说,程峻熙,你也不想想,像心悦这种条件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上你?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她买一个包吗?
我没理他,继续看着曾心悦。
心悦,我说,你有没有哪怕一分钟的时间,是真的喜欢我的?
她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说,程峻熙,我承认,这三年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但咱们不是一路人。我爸说得对,门当户对这个东西,是有道理的。
我捏着戒指盒,指关节都白了。
我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蹲在出租屋里给我煮面的样子,想起她拉着我去逛街说喜欢打折衣服的样子,想起她感冒了窝在我怀里说不舒服的样子。
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说,程峻熙,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一开始只是想玩一玩,看看穷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没想到你当真了,还把求婚戒指都买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说。
也许吧。她说,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她站起来,准备走。
我说,等等。
她回过头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周立轩”的名字。
我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
周立轩?我说,把那份东西拿过来吧。
曾心悦站在那里,看着我,表情有点疑惑。
谁?她问。
我没回答她。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跟往常一样。
但今天晚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立轩来得很快。他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看了曾心悦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我身边,把纸袋放在桌上。
我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曾小姐,我说,或者应该叫曾大小姐。在你跟我说门当户对之前,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我睿云科技的股权书,以及一份已经完成的收购协议。
收购的目标,是曾氏集团。
04
她看着那份文件,脸色刷地白了。
怎么可能?她声音发抖。你怎么可能有这个?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三年真像个笑话。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有次你问我,为什么我写代码的时候老是接电话?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说,那是我在跟林刚通话。林刚,华远集团的副总裁。我创业第一笔钱是他投的。这些年,他一直是我的导师。
林刚,他是曾氏集团的死对头。曾心悦当然知道。
她攥着文件,手指都在抖。
所以你也一直在骗我?她问。
我看着她。
平静地说,曾小姐,我从来没骗过你。
我只是没告诉你,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月薪五千的小程序员。
我是睿云科技的创始人,公司市值一百多亿。
这三年来,我没有一次在你面前说过假话。
我只是隐藏了一些信息,就像你一样。
她不说话了。
肖阳德在旁边站着,脸都绿了。他端着那杯红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我拿过那份文件,翻了翻。
曾氏集团这几年资金链出了问题,你们家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这也是为什么你爸妈急着让你嫁给肖阳德的原因。他爸有钱,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曾心悦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说,但我比肖阳德有钱。而且我想买曾氏集团,已经很久了。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我。
我说,三个月前,林刚帮我拿到了你们家的资产评估。
曾氏集团账面亏损三十亿,实际的窟窿更大。
我通过五家壳公司,已经收购了你们家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成曾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她傻了。
旁边的肖阳德也傻了。
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红酒溅在我裤脚上,我没动。
我说,曾小姐,你不是说门当户对吗?
现在我告诉你,我是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我爷爷是农民,我爸是教师。
但我的公司市值一百多亿,收购你家的股份,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你知道门当户对,要看的是家底,还是看的是个人能力?
她不说话,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
我说,这三年,我是真心对你的。
我想找个不图我钱的女人过一辈子,我找到了你。
我也想过向你坦白,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怕你会变,怕你知道我有钱就变成那些巴结我的女人一样。
结果呢?你确实变了。变回了你自己的样子。
曾心悦蹲在地上,抱着文件,哭得浑身发抖。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痛快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说,没事,打碎的杯子我赔。
周立轩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之前说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装穷能找到真心,结果呢?装穷找回来的,人家也装穷。两个骗子凑一块了。
我不信他的话,现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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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餐厅里安静了好半天。
曾心悦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肖阳德站在旁边,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说,肖公子,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
他咬着牙,脸色难看得很。程峻熙,你给我等着。
我说,行,我等着。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曾德厚和罗玉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们站在餐厅门口,脸色阴沉的吓人。曾德厚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那份文件上扫过去,脸色更难看了。
妈。曾心悦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爸在外面,他说要见你。
罗玉玲走过她身边,看了看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程先生,她说,你跟我家心悦交往了三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的底细?
我说,曾太太,你也没问过我。你们家的人问的只有三个问题:在哪上班、月薪多少、家里有房有车吗?我说了实话,你们不满意。
曾德厚走进来,没看我,直直地看着曾心悦。
你干的好事。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曾心悦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曾总,你别怪她。这是咱俩之间的生意。你女儿也只是被你蒙在鼓里,想找个真心人罢了。
曾德厚猛地回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利,像要把人看穿一样。
程峻熙,你厉害。我活了五十八年,第一次让别人给算计了。
我说,曾总,不是算计。是阳谋。你女儿装穷三年想看我真面目,我装穷三年想等她真诚心。咱俩都不是好东西。
他眯着眼睛看我。
你收购我家的股份,就是为了报复我女儿?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收购曾氏集团,是林刚的主意。他说曾氏集团底子好,只是管理出了问题。只要换个掌舵人,能翻盘。
那我女儿呢?
我也想了想。
我说,她跟你一样。你们都不信任别人。她不信我,你不信她。你们是一对父女,这点脾气倒是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