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赵英叡把离婚证扔进垃圾桶,回头冲我姐冷笑:“这12年你靠我养着,我倒要看看你们娘几个能撑几天。”我姐没说话,默默捡起离婚证,拍掉上面的灰。
三天后,赵英叡公司接到通知,最大客户被一家叫“欣创”的公司抢走。
他追查法人,是我的名字。
再一查背后老板,他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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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年三十那天,我在厨房帮着择菜,听到客厅里传来婆婆彭秀英的声音。
“这菜咸了,你尝不出来是吧?”
我姐从厨房端汤出来,腰上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
她笑着应了一句“妈,我下次少放点盐”,然后把汤放在桌子正中间。
赵语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嫂子,你这围裙也该换换了,都洗白了还穿。”
我姐低头看了一眼围裙,笑了笑没说话。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鱼、肉、菜、汤,样样不少。我姐忙活了一整天,到了吃饭时,彭秀英把她的碗筷放在了灶台边。
“你就在这儿吃吧,桌上一大桌人,挤得慌。”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看向我姐。
她没吭声,端着碗蹲在厨房的角落里,往嘴里扒饭。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客厅里赵语嫣在给儿子发红包,彭秀英笑得合不拢嘴。
赵英叡坐在主位上,夹了一块鱼,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我姐的大儿子赵宇凡从桌子边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走。
“妈,你过来吃。”
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我姐碗里。
我姐看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红,嘴上却说:“妈吃饱了,你快去吃,别让饭凉了。”
赵宇凡不走,就站在厨房门口。
赵英叡抬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喊:“赵宇凡,回来坐着吃!”
赵宇凡没动。
赵英叡“啪”地摔了筷子,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赵宇凡后脑勺上:“叫你吃饭听不见?”
那一巴掌打得不轻,赵宇凡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没哭出声,只是站着不动,牙齿咬得紧紧的。
我姐放下碗,走过去拉赵宇凡:“快去坐,听你爸的。”
赵宇凡抬头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终于转身走回桌边。
整个过程中,彭秀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喂小孙子吃菜。赵语嫣倒是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教个孩子都教不好”,然后又低头刷手机了。
那顿年夜饭我吃得特别难受。
饭后我姐一个人收拾碗筷,洗了快一个小时。我进去帮忙,她把我往外推:“没事没事,我来就行,你出去陪他们聊天。”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姐叫沈可欣,比我大四岁,从小就漂亮。追她的男生排长队,她大学学的是电商专业,毕业后在一家大公司干得风生水起。
可自从嫁给赵英叡,她整个人都变了。
“姐,你累不累啊?”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我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她背对着我,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累什么累,你姐我哪有资格喊累。”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
我躺在我姐家的小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概是凌晨一点多,我起来上厕所,路过走廊时,看到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我姐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
“姐,这么晚还没睡?”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
“睡不着,查点东西。”
她快速把页面关了,冲我笑了笑。
“你快去睡吧。”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多想,转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我姐嫁给他这12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02
我姐和赵英叡是大学同学。
那时候赵英叡追她,追得那是轰轰烈烈。一封情书写了三千字,在她宿舍楼下弹吉他唱歌,省吃俭用两个月攒钱买了一条银项链。
我姐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说:“你知道吗,他一个大男人,跑去买项链,跟他一起去的同学笑话他,他脸都红了。”
我看过那张照片。
赵英叡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冲她笑。那时候他瘦高个儿,干干净净的,看着确实像个好男人。
他们结婚那天,赵英叡跪在她面前发誓。
“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姐穿着白色婚纱,哭得稀里哗啦。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眼泪,是幸福的,也是讽刺的。
婚后头几年,确实挺好的。
赵英叡那时候刚工作不久,挣得不多,但对我姐特别好。
她怀孕那会儿,他每天下班回来给她洗脚,半夜她饿了,他爬起来给她煮面。
我记得有次去他家吃饭,赵英叡端出来一碗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汤里还有几片青菜。
“这面是我自己擀的,你姐说想吃手擀面。”
他笑得一脸灿烂。
我姐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很大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那时我真心替她高兴。
可人都是会变的。
第一个孩子出生后,我姐辞了工作,在家带娃。赵英叡的事业越来越顺,从普通员工升到主管,从主管升到经理,年薪从十几万涨到几十万。
他回家越来越晚,说话越来越少,脾气越来越大。
我姐生第三个孩子那年,赵英叡已经是某外企的高管,年薪80万。
可那段日子,我姐过得最苦。
“他把家当旅馆,回来就是睡觉,连孩子几岁都记不清。”
有次我姐在我面前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其实我姐也想过离婚。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她给我打了电话。
“高丽,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赵英叡在外面有情况了,她看到了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我问他,他不承认,还说是工作需要,说我多疑。”
我姐说着说着就哭了。
“高丽,我真的没力气了。我每天带孩子,做饭,洗衣服,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他呢?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说我累,他说你累什么累,不就是带个孩子吗?比我在外头应酬还累?”
我听得心里堵得慌。
可最后她还是没离。
因为大儿子赵宇凡。
那时候赵宇凡刚上初中,因为同学说他爸不管他,被打了。那孩子回来,脸上挂着眼泪,嘴上却说“妈,我没事”。
我姐蹲下来帮他擦脸,问他想不想爸妈分开。
赵宇凡摇头。
“妈,我不想没爸。”
就这句话,我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答应他,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答应孩子的事,赵英叡根本没当回事。
今年年初,赵语嫣在娘家群里发了一组照片。
是赵英叡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照,搂着腰,笑得特别开心。
配文是:“哥,这谁啊?嫂子知道吗?”
群里炸了锅。
赵英叡在群里回了一句:“跟你嫂子没关系,不用管。”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都在发抖。
我赶紧给我姐打电话。
她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姐,你……”
“没事的,高丽。我已经习惯了。”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那天晚上,赵英叡给她打了个电话。
“离了吧,我给你五十万。”
语气跟谈生意一样。
我姐沉默了很久。
“好。”
就一个字。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的大儿子照片。
屏幕上,赵宇凡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瘦高的个子,眉眼像我姐。
她摸了摸屏幕,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上。
那天晚上,她住在酒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我想争孩子的抚养权。”
律师告诉她,如果上了法庭,过程会很长。
“那就不争了。”
我姐说。
“我让他们自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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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离婚的事拖了大半年。不是我姐拖着,是赵英叡那边反反复复变卦。
一会儿说给五十万,一会儿说给十万,一会儿又说房子归我姐,回头又反悔,说房子是他爸妈出钱买的。
赵语嫣在中间使劲搅和,今天说“嫂子你离了婚可咋办”,明天说“你走了我哥孩子谁带”。
彭秀英更绝,给我姐打电话,语气冷得像冰:“你要是执意要走,孩子一个都不能带走,都是我们赵家的种。”
我姐接完这些电话,从来不跟我们说。她脸上挂着笑,该做饭做饭,该带娃带娃。
但我知道她不对劲。
我姐以前睡觉很沉,打雷都不醒。
那段时间,我半夜醒来,总看到她卧室的灯亮着。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推门进去,发现她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孩子的照片。
“姐,你咋还不睡?都快四点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冲我笑了笑:“没事,睡不着。”
“跟姐夫离婚的事……”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别说了,高丽。”
她打断我,语气很平静。
“该离的,总会离。我只是想等孩子们再大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是那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疲惫。
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再也迈不动腿了。
11月的一个周末,我去我姐家送东西。
孩子们去上辅导班了,家里很安静。我姐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账本,正在算账。
“姐,你这是干嘛呢?”
我探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数字。
“没干嘛,算算家底。”
她把账本合上,放在茶几下面。
我眼尖,看到下面还压着一沓纸,像是进货单之类的东西。
“你还在做啥生意?”
“没有没有,就是以前做代购时留的。”
她摆摆手,转移话题:“中午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我没多想,说想吃酸菜鱼。她去厨房忙了,我坐在客厅刷手机。
大概是静电的缘故,手机不小心滑到了地上。我弯腰去捡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茶几下面的账本露出一角。
上面写着一个数字:870,000。
我愣了一下。
赵英叡每个月只给她一万块家用,她怎么可能存下这么多钱?
我等她做好饭,趁她端菜的空档,问了一句:“姐,你账本上那八十多万……”
她端着菜的手猛地一抖,盘子差点摔了。
“高丽!”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表情严肃:“你翻我东西了?”
“没翻,是掉地上了我捡的时候看到的……”
“那是我跟朋友合伙做的一点点生意,你别跟赵英叡说。”
她压低声音,眼神不自觉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什么生意能存八十多万?”
“你姐我能干什么?就是在家无聊,跟朋友倒腾点东西。”
她越解释越可疑。
但我看她紧张的样子,也没继续追问。
那天我走后,越想越不对劲。回到家,我给一个做电商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问现在家庭主妇做代购能不能赚这么多。
朋友笑了:“那得看什么档次了。有大V号的,一个月流水上百万都不稀奇。”
难道我姐她……
没过几天,停电给了我答案。
那是11月底的晚上,我正好住在我姐家。
小区检修线路,突然停电了。
我姐说电脑上还有东西没保存,急得满头大汗。”没事,等来电了再说。
“”不行,那个报表今天要交的。
我姐急了,拿出手机开机,说用手机热点连。
我帮她看电脑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一个电商平台的店铺后台。
当月收入:470,000。
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姐,这是……“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页面关掉。”没什么。“”四十七万?“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高丽,你坐下,我跟你说实话。“原来从二胎出生那年开始,她就偷偷做起了代购。
起初是用私房钱进点货,在朋友圈卖。
她以前大学学的就是电商,对这套门路很熟。
后来发现需求大,就开了淘宝店,专门卖进口母婴用品和保健品。”你姐夫每个月给我一万块家用,我省吃俭用,剩下的钱就拿来进货。
我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店越做越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找了两个客服。
去年开始做天猫店,今年又开了实体店。
“”那公司法人是谁?
“”是你。
我让你姐夫的身份证做的法人。”
我愣住了。
“那我怎么不知道?”
“我托朋友办的,没告诉你,怕你不同意,也怕走漏风声。”
她站起身,打开书房的一个柜子,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合作协议。
“这六年,我存够钱了。”
她看着那些文件,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
“我没想到会用上这些,但我知道,我不能一辈子指望着赵英叡的那一万块钱过日子。”
04
11月底,赵语嫣在娘家群里又闹了一出。
她发了一张截图,是赵英叡和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两个人在某个餐厅吃饭,女人挽着赵英叡的胳膊,笑得甜甜的。
配文是:“嫂子,这是上个月的照片,你老公带着她见我爸妈了。”
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姐也没回。
过了一会儿,赵语嫣又发了一条消息:“嫂子,别装看不见了,你老公说了,跟你过日子像坐牢。”
我姐终于回了。
没回消息,而是发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保证书,纸已经泛黄了,但字迹很清楚。
上面写着:我赵英叡,这辈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底下是赵英叡的签名,还有手印。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赵英叡退群了。
我姐把截图发给我,发了一条语音:“高丽,我累了。”
那天晚上,赵英叡来找我姐谈离婚的事。
他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语气跟领导训下属似的:“咱们好聚好散,我给你一百万,你签个字,孩子归我,你每月可以探视。”
我姐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杯水。
“一百万?你上个月刚换了一辆80万的车。”
“那是我自己挣的。”
“你挣的?”
我姐抬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赵英叡,你给我算算,这12年,你每个月给我一万块家用。一年十二万,十二年一百四十四万。平均下来,我伺候你一家老小,一个月的工资才一万块。比保姆还便宜。”
赵英叡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姐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英叡,这个婚,我跟你离。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对自己好点。”
赵英叡愣住了,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对你自己好?靠什么?靠我的钱?”
我姐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不用。”
第二天,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什么都没要,只要了最小的女儿赵雨桐的抚养权。
赵英叡看她这么痛快,反而有点不放心。
“你确定?房子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会再给。”
“我确定。”
我姐把协议推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签字那天,赵英叡带着赵语嫣、彭秀英,还有几个亲戚,浩浩荡荡来了民政局。
他没看我姐,只跟赵语嫣聊天。
嫂子出去了,孩子没人带,你妈一个人带三个不行,你可以帮忙带吗?
赵语嫣翻了个白眼:“我可没时间,我自己儿子还顾不过来呢。”
彭秀英在旁边说:“我身子骨不行了,带不了那么多。”
赵英叡皱了皱眉:“那就让沈可欣带两个,我出抚养费。”
他的话,我姐都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签了字。
赵英叡签完后,把笔往桌上一扔。
“行了,搞定。”
他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十万块,这12年的生活费,剩下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外头混不下去了也不求我。”
这话说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彭秀英和她女儿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赵语嫣撇着嘴,露出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我呢,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我正要冲上去,我姐突然按住我的手。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没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赵英叡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赵英叡,这钱你留着。”
她的声音特别轻,轻得像风吹过一样。
“过几天你可能要急用。”
赵英叡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我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手里捏着离婚证,照片上的她,笑容淡淡的。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可以了。”
律师秒回了一个字:“好。”
没人注意到,她发完消息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出大门时,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的牌子,然后转身走向公交车站,迈步的步伐是这十二年里从未有过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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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婚后的头三天,我姐没哭,没闹,没抱怨。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把女儿雨桐送到学校,然后去公司。
晚上回来陪儿子宇凡写作业,给小的讲故事,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我忍不住问她:“姐,你心里难受不?”
她想了想,说:“有点。”
“像心里空了一块。”
“但不后悔。”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电脑前处理一个订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看不太懂,但知道那些都是钱。
我姐的“欣创商贸”,已经从当初的代购店,发展成一个年营收超过三百万的母婴品牌。
她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墙上贴着一张团队的合影,五个人,都笑着。
“姐,你现在有钱了,赵英叡知道吗?”
“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离婚后第十天,赵英叡的公司出事了。
那天下午,赵英叡正在开管理层会议,接到了销售总监的电话。
“赵总,我们最大的客户被抢了。”
赵英叡愣了一下:“被谁?”
“欣创商贸。”
他皱起眉头:“欣创商贸?没听过。”
“是一家母婴公司,今年刚成立,发展速度特别快。他们给出的价格比我们低15%,而且铺货渠道比我们多两倍……”
赵英叡打断他:“对方老板是谁?”
“法人叫沈高丽,但实际控股人查不到,在境外注册的。”
沈高丽?
我的名字。
赵英叡愣了半秒钟,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查,给我往死里查!”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额头冒汗。
会议室里的下属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那段时间,赵英叡天天加班,到处找关系,想把那个客户抢回来。
但没用。
欣创商贸背后有足够的资金和渠道,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几天后,赵英叡的助理送上来一份合同。
“赵总,有人收购了我们40%的股份。”
“什么?!”
他一把抢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签着三个字:沈可欣。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可欣?”
“对,收购方是欣创商贸的母公司,签署人是沈可欣。”
助理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赵英叡看着我姐的名字,半天没说出来,手指把合同都捏皱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
他突然想起离婚那天,我姐说的那句话:“过几天你可能要急用。”
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晚上,赵英叡跑到我姐的公司楼下。
站在大厦门外,抬头看着八楼亮着的灯。
他想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前台拦住了他:“先生,您找哪位?”
“我找沈可欣。”
“您预约了吗?”
“没有,但我是她老公……”
前台愣了一下:“沈总的前夫是吧?她没有交代,我不能让您上去。”
赵英叡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只能站在楼下等着。
等了两个多小时,看到我姐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跟以前那个围着围裙、头发蓬乱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赵英叡看着她,嘴皮子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可欣……”
我姐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径直往门口走。
他追上去,拦在她面前。
“你听我说……”
“赵英叡。”
我姐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错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姐就笑了。
“你错了?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跟你离婚,是你让我回来,我们复婚,我把公司股权还给你,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我姐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赵英叡,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他愣住了。
“因为我爱过你。那三千字的情书,那条省了两个月的项链,那张在楼下弹吉他唱歌的照片,我都还留着。”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但你也亲手把它们都毁了。”
“你说你错了,你错就错在,你从来没有真的把我当个人。你觉得我靠你活着,你觉得我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会。”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现在你知道了吗?到底是谁靠谁活着。”
赵英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转身离开,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可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在回荡。
我姐没回头。
她走出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窗外赵英叡还跪在那里,脸上挂着泪。
我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眼睛微微有点酸。
但她咬咬牙,踩下油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06
赵英叡跪在我姐公司楼下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朋友圈。
赵语嫣最先知道了,她打电话给我姐,语气又急又冲:“你凭什么让我哥跪?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年薪八十万的高管!”
我姐正在阳台上浇花,接了电话,语气很平静:“他自己跪的,我没逼他。”
“你……”
“赵语嫣,你跟你哥的关系我管不了。但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无关。”
挂了电话,我姐继续浇花。
花是蓝紫色的,开得很好,在阳光下微微摇动。
她看着花,嘴角弯了一下。
那盆花是三个月前买的,当时觉得好看就买了回来,没想到会开得这么好。
后来赵语嫣又打了几次电话,我姐都没接。
赵英叡跪了一次没见到人,又来了第二次。
这次他换了个地方,直接堵在孩子们上学的校门口。
我姐去接女儿雨桐放学,远远就看见赵英叡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胡子拉碴,眼圈发黑,看着比离婚那会儿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姐,赶紧站起来,跑过来挡在她面前。
“可欣,我求你了,咱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姐拉着雨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吓着孩子了。”
“我不是来吓她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姐低头看了雨桐一眼,小家伙正仰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爸爸。
“雨桐,你先去车上等我,妈妈马上过来。”
她递过车钥匙,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
雨桐点点头,接过钥匙走了。
等孩子走远了,我姐才回过头,看着赵英叡:“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些股份能不能……”
“不能。”
她打断他,语气很干脆。
赵英叡愣住了。
“你连听都不听我说?”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把股份还给你,或者低价卖给你,让你保住公司。”
我姐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赵英叡,公司现在是我的,我收购的时候没搞什么手段,走的是正规的法律流程。你公司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我给了你一个合理的价格,你签了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一下。
“你现在想反悔,你觉得可能吗?”
“你……你是在报复我。”
“报复?”
我姐笑了。
“如果我想报复你,我不会等到现在。收购你公司那40%的股份,是三个月前就已经定了的事。那时候还没跟你离婚呢。”
赵英叡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公司在三个月前就已经不行了。你只顾着跟那个女的吃喝玩乐,连公司账上只有够发三个月工资都不清楚。”
我姐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我跟你离了婚,日子过不下去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公司不行了,我只是不想让三个孩子看着他们的爸爸破产。”
赵英叡嘴唇发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我姐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赵英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姐坐进车里,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赵英叡的身影越来越小。
雨桐坐在后排,眨着大眼睛问:“妈妈,爸爸怎么了?”
“没事,爸爸就是来接你们放学。”
“那为什么他不跟我们回家?”
我姐想了想,说:“因为他有自己的家。”
“那我也想要爸爸。”
我姐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着后视镜,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妈妈给你找个更好的爸爸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我爸爸。”
雨桐撇着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我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雨桐在后面开始小声抽泣,她没哭出声,但肩膀一抖一抖的,那样子看着特别揪心。
那天晚上,我姐坐在客厅里,看着孩子们的合照出了好一会儿神。
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赵英叡和我姐,带着三个孩子,站在海边。
那天太阳很好,赵英叡难得愿意陪她一起带孩子出去玩。
照片里她笑得特别开心。
她把照片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放进了一个箱子里,盖上盖子。
箱子里还有那封情书,那条银项链。
她看了箱子一眼,合上盖子,把它推到了柜子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