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状告35岁长子,逼其万金养13岁弟弟,儿子一句话全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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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还是被汗浸透了。

坐在被告席上,我看着原告席的两个人——我的父亲沈建国和继母王芳。父亲62岁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挺得笔直。继母比他小十岁,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手里攥着一个LV的包。

"被告沈明远,今年35岁,月收入两万三千元。"法官念着材料,"原告方要求被告每月支付一万一千元,用于抚养原告之子沈昊天的生活费和教育费。"

我看向旁听席,13岁的沈昊天低着头,校服的领子皱巴巴的。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我见过不超过五次的陌生人。

"沈明远,你对原告的诉求有什么要说的?"法官问。

我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法官,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我看向父亲,"22年前,我13岁的时候,您和我母亲离婚。当时您承诺每月给三千元抚养费,请问您给过吗?"

父亲的脸涨红了:"我给过!每个月都给!"

"撒谎!"我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22年,一分钱都没有!我和我妈挤在15平米的出租屋里,她一个人打三份工,冬天连暖气费都交不起!"

"我给过!"父亲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我有转账记录!每个月三千,一分不少!"

我愣住了。

法官接过材料,翻看了几页,表情变得严肃:"这些转账记录显示,从2001年到2012年,被告父亲每月确实向一个账户转账三千元。"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不可能。这不可能。

"但是。"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这是我母亲22年来的记账本。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里面没有一笔来自我父亲的钱。"

法庭安静下来。

继母王芳站起来,尖声道:"说不定是你妈收了钱不告诉你!这种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够了!"我的声音很冷,"我母亲去年查出癌症晚期,现在躺在医院里,每天的治疗费要五千块。如果她真的收过这些钱,她会穷到连住院押金都付不起?"

沈昊天突然站了起来,眼眶红红的。

"都坐下!"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方,你说你转账了,那收款人是谁?为什么被告母子没有收到?"

父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继母抢着说:"可能是银行搞错了!反正我们家老沈每个月都转了,这是事实!"

"事实?"我笑了,笑声很苦,"那我也说个事实。三个月前,我妈的医疗费用已经花了二十万,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说我父亲要告我,让我每月拿一万一千块养他的小儿子。"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22年前您抛弃了13岁的我,现在您的小儿子也13岁了,您又来找我了。"

"我没有抛弃你!"父亲急了,"是你妈带你走的!是她不要我的钱!"

"那为什么转账记录上的户名不是我妈的名字?"

父亲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要说的话:

"法官,我不是来拒绝赡养费的。我可以每月给一万一千块,甚至更多。"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的律师。

"但是。"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有个条件——请法院调查清楚,22年前这些抚养费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是谁抛弃了谁,到底是谁在撒谎。"

我转向沈昊天:"如果法院调查出来,我父亲确实尽到了抚养义务,那我不仅每月给一万一,我还会向他道歉。但如果调查出来的真相和他说的不一样..."

我顿了顿:"那我也会每月给一万一,但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这个弟弟知道,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法庭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的沉默后,法官开口:"本庭认为被告的要求合理。现在宣布休庭,法院将对22年前的抚养费去向进行调查。择日再审。"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记重锤。

人们开始散场,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突然有人拉住我的袖子。

是沈昊天。

他的手在发抖,眼睛红红的,递给我一个信封。

"哥..."他的声音很小,"这是我偷偷从我爸书房拿出来的。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说完他就跑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条,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哥,对不起。我听到爸妈说,他们起诉你是因为家里欠了高利贷。我不想你因为我背这个锅。但是我不敢说,我怕我爸打我。照片是我在我爸的保险柜里找到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我的手开始发抖。

照片上是一张22年前的汇款单,汇款人是沈建国,金额三千元。

收款人不是我母亲林芳。

是我外公,林江河。

01

二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我永远记得。

那天是2001年8月15日,我13岁,刚考上市重点中学。

父亲沈建国和母亲林芳在民政局门口办完离婚手续,三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孩子跟你。"父亲点了根烟,头都没抬,"房子、车子、存款都归我。"

母亲的脸色煞白:"那抚养费呢?"

"每个月给三千。"父亲弹了弹烟灰,"够了吧?我自己都挣不了多少。"

"够了。"母亲咬着嘴唇,"你保证每个月给?"

"我沈建国说话算话。"父亲说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儿子,好好跟着你妈。别怪爸。"

我没说话。我不想说话。

从民政局出来,母亲拉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小远,别怕。"她努力挤出笑容,"咱们娘俩也能过得很好。"

但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搬进了一间15平米的出租屋。屋子在老城区的五楼,没有电梯,厕所是公用的,隔音差到楼上打个喷嚏都能听见。

母亲把行李箱打开,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妈,家里的东西呢?"我问。

"都在你爸那儿。"母亲背对着我,声音有点哽咽,"没事,咱们慢慢买。"

第二天,母亲就去找工作了。

她原本是银行的柜员,但离婚后不想再在同一个单位,怕碰到父亲的熟人。她找了家超市做收银员,早八晚十,一个月一千二百块。

"不够。"那天晚上,母亲拿着计算器,一遍遍地按,"房租六百,水电一百,你上学要花钱,吃饭要花钱...不够。"

"妈,我可以不上那个重点中学。"我说,"去普通中学,学费便宜点。"

"不行!"母亲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好不容易考上的!你一定要上最好的学校,将来才能有出息!"

她说完,红着眼眶抱住我:"小远,对不起,是妈没用。"

从那天起,母亲开始打三份工。

白天在超市做收银,晚上去餐厅刷盘子,周末还要去给人家做钟点工。我经常半夜醒来,看到她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泡着脚,揉着发酸的小腿。

"妈,你歇会儿吧。"

"不累。"她总是这么说,然后笑着摸摸我的头,"只要我儿子好好读书,妈干什么都值得。"

但我知道她累。我看到她的白头发越来越多,手上的冻疮一年比一年严重,腰也弯了。

最让我痛恨的,是每个月的账单日。

母亲会拿出一个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账。收入多少,支出多少,还剩多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远,这个月还剩230块。"她会说,"下个月的伙食费可以宽裕点了。"

但是,那个笔记本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沈建国汇款3000元"这一行字。

一次都没有。

我曾经问过:"妈,我爸说好每个月给三千块的,他给了吗?"

母亲的脸色会变得很难看,然后说:"别提那个人。"

"可是..."

"我说了别提!"她突然提高声音,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缓和了语气,"小远,咱们不要他的钱。咱们娘俩能过得很好。"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

但我心里记着。记着父亲在民政局门口的承诺,也记着母亲每天凌晨拖着疲惫身体回家的样子。

我开始恨他。

恨他抛弃我们,恨他说话不算数,恨他让母亲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初三那年冬天,暖气管道坏了,房东说要我们自己出钱修。

母亲咬咬牙,说不修了,省点钱。

那个冬天,我和母亲挤在一床被子里,两个人背靠背,互相取暖。有时候半夜冷醒了,我会听到母亲压抑的哭声。

"妈?"

"没事。"她会立刻止住哭声,"妈做了个梦,梦到你考上大学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冬天母亲得了严重的关节炎,至今都没好。

也是那年,我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一定要让父亲付出代价。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本市的大学。为了省钱,我选了可以住校的学校。

大学四年,我每个周末都会回家,给母亲买菜,帮她洗衣服,陪她说话。

母亲总是说:"小远,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

"我会的,妈。"

"找工作的时候,离你爸远点。"她突然说,"我不想你和那家人有任何瓜葛。"

"我知道。"

但我心里其实想着,等我有能力了,我要去质问父亲:你当年的承诺呢?你说好的每月三千块呢?

2012年,我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找到工作,月薪四千。

我把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部给了母亲。

"妈,以后你不用那么辛苦了。"我说,"我养你。"

母亲哭了,抱着钱哭得像个孩子。

"我儿子长大了。"她说,"真的长大了。"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给母亲两千块,自己留两千块。后来工资涨了,我给她的也越来越多。

母亲终于可以不用打三份工了,可以周末休息了,可以偶尔买件新衣服了。

我以为,苦日子终于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22年后,父亲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更没想到,我恨了他22年,可能恨错了人。

02

见到弟弟沈昊天,是在一个很偶然的场合。

那是三个月前,我去市中心的购物中心给母亲买生日礼物。

在一楼的奢侈品店门口,我看到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子,大概十二三岁,背着书包,低着头站在门口。

店门口停着一辆宝马7系。

一个女人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都是大牌。她看到男孩,不耐烦地说:"还愣着干什么?提东西啊!"

男孩赶紧接过购物袋,很重,他的手臂都在颤抖。

"没用的东西。"女人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男孩抱着购物袋,费力地塞进后备箱,然后坐进了后座。

车开走前,我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王芳。我父亲的妻子。

那个男孩应该就是沈昊天,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有点复杂。

一方面,我恨父亲,自然也不会对他的新家庭有好感。但另一方面,看到那个男孩的样子,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卑微,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

就像小时候的我。

我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转身走进了另一家店。

但没想到,一周后我又遇到了他。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快十点了才下班。路过一家便利店,我进去买水,就看到沈昊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泡面。

他穿着校服,书包放在旁边,正埋头吃面。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便利店的老板娘问。

"我在等我妈。"沈昊天小声说,"她说忙完就来接我。"

"都快十点了!"

"没事,我不怕。"

我买了水,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我转身走到他面前:"你是沈昊天?"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

"你是..."

"我是你哥。"我说,"沈明远。"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很快暗下去:"哥...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我在他对面坐下,"你妈呢?"

"她说在打麻将,一会儿就来接我。"

"你爸呢?"

"我爸..."他低下头,"我爸在外地出差。"

我看着他面前的泡面,已经凉了,上面飘着一层油。

"就吃这个?"

"嗯,我喜欢吃泡面。"他说,但眼神闪烁。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老板娘,来份炒饭,再来碗馄饨。"

"哥,不用..."沈昊天连忙说。

"吃吧。"我说,"我也没吃晚饭。"

炒饭和馄饨端上来,他看看我,又看看食物,最后还是拿起了勺子。

他吃得很快,很急,像是饿了很久。

"慢点吃。"我说。

他点点头,但还是没慢下来。

吃完后,他小声说:"谢谢哥。"

"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哥,你恨我吗?"

我愣住了。

"我听我爸说..."他咬着嘴唇,"你和你妈,过得很苦,都是因为我爸..."

"和你没关系。"我打断他,"你没做错什么。"

"可是我爸..."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说,"别想太多。"

他的眼眶红了:"哥,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妈妈疼。"他低着头,"我妈...她不喜欢我。她说我是累赘,要不是因为我,她早就和我爸离婚了。"

我心里一紧。

"你爸对你好吗?"

"我爸..."他想了想,"我爸对我还可以,但他很忙,总是不在家。"

"那你平时..."

"平时就我自己。"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已经习惯了,"放学回家自己做作业,饿了就吃泡面,周末就待在房间里,不出声,免得我妈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一辆宝马停在便利店门口,喇叭按了两声。

"我妈来了。"沈昊天赶紧背起书包,"哥,我走了。"

"嗯。"

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哥,能加个微信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

加完微信,他高兴地笑了:"哥,以后我可以找你聊天吗?"

"可以。"

他这才跑向车子。车门打开,我听到王芳不耐烦的声音:"磨磨蹭蹭的!快上车!"

车子开走了,我坐在便利店里,突然觉得很累。

我以为我会恨沈昊天,恨他占据了父亲的爱,恨他住在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家里。

但看到他,我只觉得难过。

他和我一样,都是这个家庭的牺牲品。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母亲还没睡。

"这么晚?加班?"她问。

"嗯。"我不想告诉她我遇到了沈昊天。

"小远,妈跟你说件事。"母亲突然严肃起来,"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你爸?"

"没有,怎么了?"

"你大姨给我打电话,说你爸最近到处借钱。"母亲皱着眉,"你离他远点,别让他找你。"

"他借钱干什么?"

"谁知道。"母亲冷笑,"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这个人,一辈子不靠谱。"

我点点头,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周后,那个预感变成了现实。

父亲打了我电话。

"小远,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沉默了几秒:"有事?"

"我想见见你。"

"没时间。"

"小远,我知道你恨我。"父亲的声音里有疲惫,"但我真的有事要和你说。就见一面,好不好?"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是关于昊天的。"他说,"你弟弟。"

我握紧手机:"所以呢?"

"我想让你帮帮他。"

我笑了:"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父亲的声音很认真,"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昊天他...他是无辜的。"

"无辜?"我的声音提高了,"22年前,我也是无辜的!你想过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现在知道了?"我打断他,"22年了,你知道我和我妈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妈为了养我受了多少苦吗?"

"我给过抚养费..."

"你放屁!"我吼出来,"你给过一分钱吗?!"

父亲沉默了。

"沈建国,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儿子,你自己养。别来找我。"

我挂了电话。

但父亲还是找到了我公司。

那天下班,我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他站在门口。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点驼了。

"小远。"他叫我。

"你来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要走。

"昊天的抚养费,我付不起了。"他突然说。

我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欠了钱。"他苦笑,"很多钱。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昊天了。"

"那是你的事。"

"小远,你能不能每个月给昊天一点生活费?"他说,"不用多,一两千就行。就当是帮帮你弟弟。"

"凭什么?"我转过身,看着他,"凭什么要我养你的儿子?"

"因为你们是兄弟。"

"兄弟?"我冷笑,"你当年抛弃我的时候,想过我们是父子吗?"

"我没有抛弃你!是你妈..."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借口。我告诉你,沈昊天是你的儿子,你自己想办法。别来找我。"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小远,他才13岁,和你当年一样大。你忍心吗?"

我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当年13岁的时候,你在哪里?"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03

一个月后,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是沈明远先生吗?您母亲林芳在我院体检,发现肺部有阴影,建议尽快来医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赶到医院,母亲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检查报告,脸色煞白。

"妈!"我跑过去。

"小远。"她看到我,露出勉强的笑容,"我没事,医生可能是搞错了..."

我接过报告,手在发抖。

CT报告上写着:左肺上叶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肿瘤可能,建议穿刺活检。

"医生怎么说?"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医生说要做进一步检查。"母亲握住我的手,"小远,你别担心,说不定就是炎症..."

"我知道。"我反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妈。"

但我们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穿刺活检的结果出来了。

肺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淋巴。

医生说得很委婉:"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建议先做化疗,控制肿瘤扩散,然后看情况再决定是否手术。"

"治疗费用呢?"我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化疗的话,一个疗程大概五万左右。后续还要看效果,可能需要多个疗程。如果要手术..."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了。

至少要三十万。

甚至更多。

我的存款只有十二万,是这些年攒下的。母亲的存款更少,不到五万。

十七万,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什么时候开始治疗?"我问。

"越快越好。"医生说,"肿瘤扩散得很快,不能拖。"

走出诊室,母亲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妈?"我轻声叫她。

"小远。"她突然抬起头,眼眶红了,"妈不治了。"

"你说什么?"

"这病,治不好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妈知道,晚期了,花再多钱也就多活几个月。那些钱,你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妈!"我的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傻话!"

"我没说傻话。"她握住我的手,"小远,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立业。现在你工作稳定了,妈也放心了。"

"我不听!"我打断她,"你必须治!我去借钱!"

"小远..."

"没什么小远!"我的眼泪流下来,"妈,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我照顾你了。你必须治,听到没有!"

母亲看着我,眼泪也流了下来。

"傻孩子。"她哽咽着说,"妈怎么这么命苦,生了个这么傻的孩子。"

从那天起,我开始到处借钱。

同事、朋友、大学同学、远房亲戚,所有能想到的人,我都开口了。

有的人很爽快,二话不说就转了钱。有的人推三阻四,最后还是拒绝了。

一个月下来,我借到了十五万。

加上自己的存款,勉强够第一轮化疗。

母亲住院了,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她日渐消瘦,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每天吃不下东西,吐得一塌糊涂。

"妈,再吃一口。"我端着粥,一勺一勺地喂她。

"吃不下。"她别过头,"小远,别浪费钱了。"

"你不吃怎么行?"我的声音有点严厉,"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扛得住?"

"扛不住就算了。"她闭上眼睛,"反正早晚都是那么一天。"

"妈!"我放下碗,握住她的手,"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管你了!"

她睁开眼,看着我,突然笑了:"行,我吃。"

就这样,母亲咬着牙挺过了第一轮化疗。

医生说效果还不错,肿瘤有缩小的迹象,建议继续治疗。

但第二轮化疗的费用,我实在凑不出来了。

能借的人都借遍了,信用卡也刷爆了。我甚至去申请了网贷,但额度远远不够。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父亲又出现了。

那天晚上,我刚从医院回来,手机就响了。

"小远,是我。"父亲的声音。

我没说话。

"我听说你妈病了。"

"你想说什么?"

"需要多少钱?我帮你想办法。"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想办法筹钱。"父亲说,"不管怎么说,你妈也是我的前妻,我不能看着她..."

"你有多少钱?"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现在手头紧。"父亲说,"但我可以找人借。"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小远,你别这么倔..."

"我说了不用!"我提高声音,"沈建国,22年前你不管我们,现在也不用假惺惺的!"

我挂了电话。

但没过两天,父亲还是来了医院。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母亲。

母亲也看到了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

"我听说你病了。"父亲走进来,"来看看你。"

"不需要。"母亲别过头,"请你出去。"

"林芳,我知道你恨我。"父亲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夫妻一场..."

"我和你没什么关系了。"母亲打断他,"22年前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父亲的声音有点哽咽,"但我听说你需要钱,我想帮你..."

"帮我?"母亲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你拿什么帮我?拿你欠下的债?还是拿你现在妻子的钱?"

父亲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母亲冷冷地说,"你现在欠了高利贷,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来这里假惺惺地说要帮我?"

"我是真心想帮你..."

"出去!"母亲的声音提高了,"我不想看到你!出去!"

护士闻声赶来:"家属,请小声一点,病人需要休息。"

父亲看看母亲,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母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握住她的手。

"小远,答应妈一件事。"她看着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那家人有任何往来。他们会毁了你的。"

"我知道。"

"答应我。"

"我答应你。"

但我没想到,一周后,我会在法院见到父亲。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份法院传票。

原告:沈建国、王芳。

被告:沈明远。

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每月支付原告之子沈昊天生活费11000元。

我看着传票,手在发抖。

电话打给父亲,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远..."父亲的声音有点心虚。

"你什么意思?"我努力压抑着怒火。

"小远,我也是没办法。"父亲说,"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些人天天上门要债,再不还钱我就完了..."

"所以你就告我?"

"不是告你,是..."父亲的声音有点急,"法律规定,兄弟之间有扶养义务,昊天现在还小,你是他哥,应该帮他..."

"你还有脸说法律?"我笑了,"22年前你承诺给的抚养费呢?你尽到义务了吗?"

"我给过!我每个月都给了!"父亲突然提高声音,"是你妈不要的!"

"你胡说!"

"我没胡说!我有证据!"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混乱。

他说他给过?还有证据?

这不可能。

母亲不可能收了钱不告诉我。这22年来,我们过得那么苦,她不可能有钱不用。

但父亲说得那么肯定...

我的手机响了,是沈昊天发来的微信:

"哥,对不起。我爸妈要告你,我不想的。但我爸说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家就完了。哥,你会怪我吗?"

我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我回复:"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沈昊天很快回复:"哥,其实我偷偷从我爸书房拿了一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但是我现在给不了你,我爸看得很紧。等开庭的时候,我想办法给你。"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一些文件。"他说,"我看不太懂,但我觉得很重要。"

第二天,我去见了律师。

律师看完传票,皱着眉说:"这个案子有点麻烦。按照法律规定,如果父母无力抚养未成年子女,确实可以要求有负担能力的成年子女承担部分抚养义务。"

"但我和沈昊天只是同父异母,我有义务养他吗?"

"在法律上,你们是兄弟关系,确实有扶养义务。"律师说,"除非你能证明你父亲有足够的能力抚养,或者证明他当年没有尽到对你的抚养义务。"

"他确实没有尽到!"我说,"他承诺的抚养费一分钱都没给过!"

"有证据吗?"

我愣住了。

22年了,我有什么证据?

"我妈有记账本,22年的账目,里面没有一笔来自我父亲的钱。"

律师摇摇头:"这只能证明你母亲没有记录,不能证明你父亲没有给。如果你父亲有转账记录..."

"他不可能有!"

"如果有呢?"律师看着我,"如果他真的能拿出证据,证明他每个月都转了钱,只是你母亲没有收到或者拒绝接收,那在法律上,他就已经尽到义务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22年前,爸离婚的时候说每个月给三千块抚养费,他真的一分钱都没给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没给过。"母亲的声音很肯定,"一分钱都没给过。"

"你确定?"

"我确定!"母亲的声音有点急,"小远,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我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母亲的反应,有点太激烈了。

04

开庭那天,我陪母亲一起去的。

她坚持要去,说要当面对质。我劝不住,只能陪着她。

法庭上,父亲和继母坐在原告席,沈昊天坐在旁边,低着头。

母亲坐在旁听席,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法官宣布开庭后,父亲的律师首先发言:

"法官,原告沈建国与王芳请求法庭依法判令被告沈明远每月支付原告之子沈昊天生活费11000元。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民法典规定,兄弟姐妹之间有扶养义务。第二,原告现在经济困难,无力独立抚养未成年子女。第三,被告有稳定收入和负担能力。"

律师说完,递交了一份财产证明和收入证明,证明父亲现在确实经济困难。

轮到我的律师发言:

"法官,被告认为原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被告与沈昊天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被告本人也曾是未成年人时,父亲沈建国没有尽到抚养义务,现在要求被告承担扶养义务,有违公平原则。第二,原告现在的经济困难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不应转嫁给被告。"

我的律师也递交了母亲的记账本,以及我们当年的贫困证明。

法官看了看材料,问父亲:"原告,被告方称你在被告未成年时没有尽到抚养义务,你有何回应?"

父亲站起来:"法官,我确实尽到了义务。我每个月都给了抚养费,一直给到孩子成年。"

"一派胡言!"母亲突然站起来,声音颤抖,"你什么时候给过?!"

"请旁听人员保持安静。"法官敲了敲法槌,然后对父亲说,"你有证据吗?"

"有。"父亲的律师站起来,递交了一沓材料,"这是原告从2001年到2012年的转账记录,每个月3000元,共144次转账,总计43.2万元。"

法庭里一片哗然。

我愣住了。

法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过了一会儿,法官说:"这些转账记录显示,从2001年8月到2012年7月,被告父亲确实每月向一个尾号为8888的账户转账3000元。"

"不可能!"我站起来,"我和我妈从来没收到过这些钱!"

"请被告保持冷静。"法官说,"原告,这个账户是谁的?"

父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回答法官的问题。"法官说。

"是...是林芳的父亲。"父亲小声说,"林江河。"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外公?

为什么是外公的账户?

我转头看母亲,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法官,我能解释。"父亲的律师说,"当时原告与被告母亲离婚时,被告母亲情绪激动,拒绝接收原告的任何钱财。为了确保抚养费能够给到孩子,原告选择将钱转给被告母亲的父亲,也就是被告的外公林江河。"

"这是原告和林江河当时的通话记录。"律师递交了另一份材料,"显示原告每次转账前,都会给林江河打电话确认。"

我的腿软了,差点站不住。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母亲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对着父亲喊,"你撒谎!我爸不可能收你的钱!不可能!"

"林芳,你父亲收了。"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22年,每个月3000,他都收了。但是,他没有给你。"

"你胡说!"母亲的声音嘶哑,"我爸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原告出示更多证据,证明这笔钱确实是用作被告的抚养费。"

"法官,我这里有一份当年的录音。"父亲的律师说,"是原告与林江河的通话录音,录音中明确提到了抚养费的事情。"

录音播放出来。

是父亲的声音:"林叔,这个月的三千块我已经转给你了。麻烦你交给林芳,让她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然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是外公:"我知道了。不过我劝你还是死心吧,我女儿不会要你的钱的。"

父亲:"那这钱您先拿着,总有一天她会需要的。"

外公:"随便你。"

录音结束。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是外公的声音。

这是真的。

父亲真的给了钱。

但是外公...外公收了钱,却没有给母亲。

我转头看母亲,她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法官,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已经尽到了抚养义务。"父亲的律师说,"至于这些钱为什么没有到达被告母子手中,那是被告外公的问题,不是原告的责任。"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的律师站起来:"法官,就算原告确实转了钱,但被告并没有实际收到,被告与被告母亲的生活困境是客观存在的,这说明原告的抚养义务并未实际履行..."

"够了!"我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法庭中央。

"法官,我有话说。"

法官点点头:"被告请说。"

我看着父亲,然后看向母亲,最后看向沈昊天。

"法官,我不是来拒绝赡养费的。"我说,"我可以每月给一万一千块,甚至更多。"

法庭里一片寂静。

我的律师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摇摇头,继续说:

"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法官问。

"我要求法院彻查22年前那些抚养费的去向。"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知道,那43.2万,到底去了哪里。"

我转向父亲:"如果法院调查出来,你确实尽到了义务,钱是我外公私吞的,那我不仅每月给一万一,我还会向你道歉,会补偿你22年来承受的委屈。"

父亲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但如果调查出来的真相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顿了顿,看向沈昊天:"那我也会每月给一万一,但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这个弟弟知道,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法庭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法官开口:"被告的要求合理。本庭认为,有必要查清22年前抚养费的实际去向,以确定原告是否真正履行了抚养义务。现在宣布休庭,法院将对此事进行调查。择日再审。"

法槌落下。

人们开始散场。

我站在原地,感觉腿都软了。

母亲走过来,眼泪还在流:"小远..."

"妈,那些钱,外公真的收了?"我问。

母亲别过头,没有回答。

"妈,你说话!"我的声音有点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母亲的声音很小,"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

是沈昊天。

他眼眶红红的,递给我一个信封。

"哥,这是我从我爸书房拿出来的。"他小声说,"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爸把它锁在保险柜里,应该很重要。"

说完他就跑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条和一张发黄的照片。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哥,对不起。我听到爸妈说,他们起诉你是因为家里欠了高利贷,还不起了。我爸说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家就完了,可能连房子都保不住。我不想你因为我背这个锅,但我不敢说,我怕我爸打我。

照片是我在我爸保险柜里找到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哥,我真的不想你恨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拿起那张发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22年前的汇款单,日期是2001年8月20日。

汇款人:沈建国。

金额:3000元。

收款人:林江河。

附言:小远的生活费,请交给林芳。

我的血液凝固了。

所以这是真的。

父亲真的给了钱。

而外公,真的收了。

那这22年,母亲说的那些话,母亲让我恨父亲...

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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