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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正在整理最后一个抽屉。
赵德柱站在门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我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苏科长,不对,现在得叫苏晚晴同志了。上面有指示,你暂时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我抬起头看他,这个我跟着干了五年的领导,此刻像个终于得手的猎人。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份文件,逐字看完。
“挪用公款、违反工作纪律、生活作风问题……”我念出那些罪名的瞬间,竟然觉得好笑,“赵处长,您给我安的这些罪名,有证据吗?”
赵德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有没有证据不是你说了算的。财务那边你的签名笔迹鉴定已经出来了,还有几个项目方的人也录了口供。苏晚晴,局里对你够意思了,没直接移送纪委,先让你停职,是给你留了面子。”
我没再争辩,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东西——几张照片、一个水杯、一本书。五年了,我在这间办公室付出了多少,赵德柱比谁都清楚。可他却用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踢了出去。
“行,我走。”我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时,赵德柱在我身后说:“苏晚晴,别去找人说情。你知道的,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我站住了,没有回头,只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对话框上面有三条之前我发的消息,他都没回。我知道他忙,军区的训练任务重,经常在野战驻训点一待就是半个月,手机都没信号。可今天,我必须告诉他。
我打字:“我被撤职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然后我看着对话框。一分钟,两分钟……
消息像石沉大海。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对话框里弹出来两个字:
“晓得。”
只有两个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没有“怎么回事”,没有“你没事吧”,没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就这样两个字,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招呼。
我的心凉了半截。
办公室里的钟嘀嗒嘀嗒走着,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发凉。三年了,结婚三年,他除了每年休假回来那几天,其余时间都在部队。我怀孕的时候他不在,小满出生的时候他在执行任务,小满发高烧的夜里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哭,他连电话都打不通。
我知道军嫂不容易,可我没想到,当我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连多问一句都不肯。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我不能在赵德柱面前哭,不能让他看到我示弱。
就在我准备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赵德柱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下意识地站了一下,不是因为关心,而是那电话铃声太刺耳了——是内线电话的专用铃声,那种只有上级单位才能打进来的专线。
赵德柱走过去接起电话,我听到他说了句“喂”,然后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听到赵德柱的声音,从正常变得发颤:“……是,是,王主任……我知道……是……我马上……”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似乎是挂了。赵德柱慢慢放下电话,我回头看他,看到他的脸色瞬间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他的腿,在发抖。
不对,不是发抖,是软了。
他扶着桌子,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他那副样子,和刚才那个得意扬扬要我滚蛋的赵德柱,简直判若两人。
“赵处长?”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苏、苏晚晴……你……你男人……在军区……是什么……什么职位?”
我愣住了。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是局长的声音:“老赵!老赵!出大事了!省军区政治部王主任亲自打电话来了,点名要你去一趟!”
赵德柱从椅子上弹起来,可腿软得站不稳,扶住桌角才勉强撑住。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鬼。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丈夫刚才回的“晓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01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两个字的事。
出租车在老城区的巷子口停下,我付了钱,拎着包走进去。这条巷子我走了六年了,从和陆远征谈恋爱时就在走。那时候他在军校当教员,周末才能出来一次,我就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去看他。
我妈常说我傻,嫁个当兵的,一年到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她不知道,陆远征对我很好,只是他的好不在嘴上。他会在休假的时候给我做一桌子菜,会在我生日的时候请假回来陪我,会把所有的工资都打到我卡上,只给自己留两百块。
可今天,他为什么只回了两个字?
“晓得”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知道了,会处理?还是说他知道了,但无所谓?
我进了家门,换拖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动静。我妈刘秀英正在里面忙活,小满趴在小桌子上画画。
“妈妈!”小满抬起头,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妈妈今天休息,早点回来陪小满。”
厨房里的油烟声停了,我妈探出头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有领导检查吗?”
我没说话,把小满放下,走进厨房。我妈正围着围裙在炒菜,看到我进来,皱了下眉头:“咋啦?脸色这么难看。”
“妈,我被撤职了。”
锅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起来。我妈没回头,声音很平静:“什么原因?”
“说是我挪用公款、违反纪律。”
“你干了吗?”
“当然没有!”
我妈这才转过头看我,她的眼神很冷静,和我小时候受了委屈回家告状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她先把火关了,把菜盛出来,然后擦了擦手,走到我跟前:“那你怕什么?没干的事,谁也不能冤枉你。”
我说:“可是他们已经做了笔迹鉴定,还有……”
“假的。”我妈打断我,“晚晴,你在财政局干了十年了,你的为人,妈还不清楚?这些年你连单位的一支笔都没往家拿过。什么挪用公款,那都是托词。”
我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行了,别想了,吃饭。让你爸生前的老战友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说着她就去端菜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那两条信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被撤职了。”
“晓得。”
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话,没有第二条信息。三个小时了。
我妈端着菜出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问:“远征知道了?”
“我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他说晓得。”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撅了撅嘴,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嫁了个男人,关键时候连个电话都不打。
可我觉得不对劲。
陆远征不是那种人。他也许话不多,但他从来不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不管我。当年我生小满的时候难产,他硬是请了假,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陪我。
我正出神,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省城那边的区号。我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低沉:“请问是苏晚晴同志吗?”
“是我,您是?”
“我是省军区政治部的。关于你今天的事情,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来一趟省军区吗?”
我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得更快了。
我妈端着饭碗出来:“谁?”
“省军区的,让我明天去一趟。”
我妈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省军区?远征在那边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说,“妈,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小满叽叽喳喳地给我讲幼儿园的事,我嘴上应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赵德柱听到那通电话后的反应,和刚才那个省军区的电话。
赵德柱当时问了我一句:“你男人在军区是什么职位?”
我只是说他是军区机关的一个参谋,别的东西我没有多说,不是不想说,是陆远征交代过,不要跟任何人说他具体做什么。他说这是纪律。
可赵德柱为什么那么怕?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省军区的人叫走?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妈带小满去洗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拿出陆远征那张照片看。照片是他去年休假时拍的,穿着一身常服,胸前的资历章密密麻麻。
三年前他调到了省军区,从那以后,就越来越忙了。
我记得有一次他半夜回来,满身的风尘,我问他干嘛去了,他说“加班”,然后就倒头睡了。第二天我帮他洗衣服,发现他衬衣领子上有泥巴,还有淡淡的火药味。
我从来没深问过。
可现在,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
赵德柱今天那副吓破胆的样子,到底是被谁吓的?
省军区政治部为什么叫我过去谈谈,难道和陆远征有关?
我打开手机,搜索栏里犹豫了许久,输入“省军区 政治部 王主任”,页面上跳出来一条去年省军区新闻的链接。我点进去,有一段关于军区领导出席活动的报道,里面提到了政治部主任王建国。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开始发抖。
王建国。
今天赵德柱接的那通电话,他喊的就是“王主任”。
而这个名字,陆远征在家里提起过。当时他说的是——王主任,我老领导。
02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事。到了凌晨三四点,实在躺不住了,索性起来洗漱。我妈也起得早,看到我黑眼圈那么重,叹了口气,给我下了碗面。
“多吃点,去省军区别让人家看着咱气色不好。”
我勉强吃了几口,但实在没什么胃口。出门前,我在穿衣镜前站了站,把头发扎起来,穿了件最素的衬衫,涂了点口红——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我昨晚哭过。
从县城去省城,坐大巴要四个小时。我在车站买了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发呆。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我妈发来的:“到了打电话。”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我又打开和陆远征的对话框,那两条消息还躺在那里。我想给他再发点什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
车子颠簸着上了高速,我的思绪也跟着颠簸。
昨天赵德柱被王主任一个电话吓软了腿,今天王主任又叫我去省军区谈话,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赵德柱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他那么怕上面的电话?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赵德柱这个人,最近半年变化很大。
半年前,他还是个兢兢业业的副处长,做事一板一眼,对下属虽然严厉,但还算公正。可这半年,他像是换了个人。先是换了一辆四十万的新车,然后又在外面养了个小情人——这是局里人私下传的。他对我态度也变了,开始处处针对我,动不动就挑我的毛病。
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得罪了他,现在想想,他做这些,多半是受人指使。
至于受谁的指使,我不知道。
但我大概能猜到,我被撤职这件事,绝不仅仅是赵德柱一个人的主意,背后一定有人。
车到省城车站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从车站打了辆车,直奔省军区大院。
省军区的大门口有哨兵站岗,我下车说明来意后,哨兵打了个电话,然后给我指了路:“往前左转,政治部在五号楼二楼。”
我踩着台阶走上政治部大楼,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栋楼的墙上贴着各种红头文件,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走过,都是一身军装。
我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大校衔像闪了一下。他正在看什么文件,听到我进来,抬头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合上文件站起身。
“苏晚晴同志是吧?你好,我是王建国。”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
他的手很厚实,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王主任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
“坐吧。”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自己也坐下了,“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认识赵德柱吗?”
“认识,他是我的直属上级。”
“你们财政局最近有一些事情,你知道吗?”
“我不太清楚您指的是什么。”我老实回答。
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跟前。我低头一看,是一份举报材料,上面写的是赵德柱挪用公款、收受贿赂、变相卖官等各种问题。落款的地方写着一行字:“实名举报人:张卫国”。
“张卫国……”我念出这个名字,“他是我们局里退下来的老副局长。”
“对。”王主任点点头,“他举报赵德柱的问题,其中有几项和你有关系。他说赵德柱用你的名义挪用了三笔公款,总金额超过两百万。然后他把你还不够,还用那些罪名把你顶了出去。”
我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这些情况,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王主任说,“赵德柱的胆子很大,他以为你在局里人微言轻,出了事也没人会查到你头上。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睛里露出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没想到,你是陆远征的家属。”
我愣住了。
“可是王主任,陆远征他只是……”
“只是什么?”王主任打断我,“你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参谋?”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主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苏晚晴同志,你丈夫陆远征,是我们省军区作战处的处长。他属于核心部门的核心岗位,很多信息涉及机密,他不告诉你,是纪律。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他继续说:“昨天下午接到你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他把你的情况跟我汇报了十五分钟,连你和赵德柱之间说过的话都清清楚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的脑子嗡嗡地响。
“这意味着,他一直都知道你单位里发生的事。你被针对、被排挤,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不方便出手——一出手,就可能坏了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
“赵德柱背后还有人。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案子,涉及你们财政局和省军区某些人的勾结。”王主任说,“你丈夫之所以不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他现在在执行一个特殊任务,在某个通信管制区域里。他只能通过特殊渠道传递信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打私人电话。”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他不是不管我,而是他管我的方式,是我看不见的。那两个字的“晓得”,不是冷漠,而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他知道了,他会处理。
“那他……”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现在在哪里?”
王主任沉默了一下:“他现在在西北执行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晚晴受委屈了,等我回去,一定给她做顿好的。”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他每次休假回来都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顿饭。这句话那么朴素,却是他给我最好的承诺。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王主任给我递了杯水。
“现在,我们来说说赵德柱的事。”王主任说,“昨天下午我们已经派人把他请到省军区了。他已经交代了一些情况,但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来配合。比如,你手上有没有什么证据?”
我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件事。
“半年前,有一次赵德柱跟我说他要去省城出差,让我帮他整理一份资料。他的电脑没关,我整理资料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份转账记录。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但是现在想想,那笔钱,可能有问题。”
“那个记录你还有吗?”
“我拍了照片。”我说,“在我手机相册里,当时就是想留个底。”
王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好。这个很有用。”
03
从省军区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脑子里还在消化今天王主任说的一切。陆远征在西北执行任务,他的行动和我一样被限制了。他不是不管我,而是有更重要的事在做。
我不懂那些“更大的事”是什么,但我知道,他是认真对待我的。我只是有些心疼他,风餐露宿的,在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微信。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陆远征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晚饭吃了没?”
我眼圈一热,打字的手都在发抖:“吃了。你在哪?”
等了大概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保密。小满好吗?”
“好。每天都念叨爸爸。”
这一次他的回复很快:“跟她说,爸爸很快就能回去陪她。”
我盯着“很快”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心酸。“很快”是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从来不对我撒谎。
我收起手机,准备去车站坐车回家。但刚走了两步,手机又响了,这回不是微信,是电话——我妈打来的。
“晚晴!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妈,怎么了?”
“小满……小满她……她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怎么可能?她才六岁!”
“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人敲门,说是派出所的,要找你调查事情。我说你不在,他们就要搜查家里。我不让,他们就拿张什么文件出来,说你现在是嫌疑人,要查封家里的资料。小满吓哭了,我去拦他们,结果他们……他们把小满抱走了!”
“什么?!”我感觉天旋地转,“哪个派出所?”
“建设路派出所!他们说让你回来直接去找他们!”
我捏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手掌里。赵德柱,一定是赵德柱的人!他被抓了,他的同伙就开始动我家人了!
“妈,你别怕,我马上回来。”我知道这里离车站还有段路,但我还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公交站的方向去。不行,这样太慢了,我必须尽快回去。
就在我准备拦出租车的时候,一辆挂军牌的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是王主任的司机,上午就是他领我进政治部大楼的。
“苏姐,王主任让我送您回去。快上车,晚了怕来不及。”
我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快驶入主路,我看了看反光镜,心想,陆远征,你在西北要好好的,等我回去救小满。
车子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道,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我告诉自己冷静,小满只是被带走了,派出所不敢对六岁的孩子做什么。可一想到小满那么小,一个人被陌生人带走,哭着找妈妈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快到家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是陆远征发来的微信语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他那边声音很小,像是压低声音说话的:“晚晴,我都知道了。别怕,小满不会有事。我已经联系了县里的人,他们会去处理。”
“你在哪里?”我问,“你能回来吗?”
“我现在还在执行任务,暂时回不去。但你放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赵德柱的事情已经查清了,他那个案子引起了上面的重视,背后的人很快也会浮出水面。但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现在回家里,去书房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有一个绿色的文件袋。你把它打开,里面有一些材料。你拿着那些材料,去县纪委,找一个姓陈的同志,他是我们的人。你把材料给他,他会处理后续的事情。”
“那些材料是什么?”
陆远征沉默了两秒:“是赵德柱和财政局副局长吴文斌之间的一些账目往来。吴文斌是赵德柱的靠山,只要把这事捅出去,事情就全清楚了。”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那……吴文斌知道你在查他吗?”
“他应该知道了。所以,你现在有危险。晚晴,你听我说,这件事办妥了,小满就能回来。但是我需要你小心,吴文斌在县里的人脉很广。”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小心的。”
“还有……”陆远征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等我回去,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吃顿饭。”
我吸了吸鼻子:“嗯。”
挂了电话,车子正好停在巷子口。我跟司机道了谢,一路小跑着往家赶。路灯昏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吧嗒吧嗒地响。
推开家门,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看到我回来了,一下子站起来:“晚晴!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派出所又打来电话,说让你明天早上去一趟……要把小满转到儿童福利院……”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凭什么?小满有我,有什么父母?凭什么转到福利院?”
“他们说……说要对你进行刑事拘留,孩子没人照顾……”
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赵德柱,你真狠啊,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先去了书房,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墨绿色的文件袋。我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不止赵德柱的账目,连吴文斌往来的明细都有,甚至还有一笔涉及十几万款项的大额转账记录。这些证据,足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揣好文件袋,准备出门。我妈拦住我:“这么晚了你去哪?”
“去纪委,找一个人。”
“现在?”我妈急了,“都几点了,纪委的人早下班了!”
“有人等我。”我说。
我推开门,快步走出巷子,在手机上找到陆远征发来的那个姓陈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喂?请问是哪位?”
“陈同志你好,我叫苏晚晴,是陆远征的爱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您,远征跟我说了。您现在在哪里?我去接您。”
“我在老城区的建设巷。”
“好,我十五分钟到,您稍等。”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等。夜风吹得我有点冷,我紧了紧外套,看着那片墨绿色的文件袋发呆。
陆远征,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