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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七分,我正在写季度汇报的PPT,手机震了一下。
余磊发来一条微信:“航哥,在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立刻回复。这三个字我有经验,只要回了“在”,后面一定跟着事儿。果然,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我想去山姆买点东西,能不能借你的会员卡用一下?”
说实话,我有点烦。
余磊是三个月前进公司的,26岁,技术部的新人,工位在我斜对面。小伙子长得精神,人也勤快,见谁都叫哥叫姐,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可就是这点让我不舒服——太殷勤了,殷勤得不正常。他刚来那会儿,三天两头请同事们喝奶茶,朋友圈里晒各种聚餐的照片,好像跟谁都是兄弟。可但凡有加班或者背锅的活儿,他总是“恰好”有事。
借卡这事儿他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借过一次,说去给女朋友买零食,后来我查消费记录,足足刷了两千多块。两千多块,积分倒是给我攒了不少,但我总觉得别扭——用我的卡,刷他的钱,这算什么?要说是朋友吧,我们也没熟到那个份上。
我翻了翻山姆APP,我的卡是主卡,可以绑定一张免费副卡。平时副卡是给老婆苏雯用的,但她嫌山姆分量太大,大半年没去过了,副卡名额一直空着。我不是没想过把这个名额给余磊用,但他从来没提过副卡的事儿,我也懒得主动说——凭什么啊?
可现在他第三次来借卡,我心里那股小火苗就蹿起来了。
我回了个“等会儿”,然后打开手机山姆APP,点进积分商城。里面有一栏“超值兑换”,烤鸡、牛肉卷、披萨都有,只是需要消耗会员积分。我攒了快一年,积分有八千多,够兑三只烤鸡。
一个念头冒出来:要不我先用积分兑一只烤鸡,反正是我先用的积分,他总不能说什么吧。会员卡是我的,积分当然也是我的。
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我点下了兑换按钮。
系统弹出提示:“兑换成功!请到门店服务台凭会员码领取。”我靠回椅背,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这感觉就像是提前把蛋糕上的草莓吃了,别人再怎么惦记,也轮不到他了。
我重新点开余磊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行,你来拿卡吧。”
余磊秒回:“谢谢航哥!航哥大气!”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有点心虚。不过转念一想,一只烤鸡也就三十几块钱,我至于吗?可我就是不想让他用我的积分,凭什么我用一年攒的积分,让他白嫖?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会员卡,在手里掂了掂。这张卡是去年苏雯办的,主卡年费260,说好一起用,结果她嫌停车不方便,一次都没去过。倒是我隔三差五去囤货,买牛奶、鸡蛋、牛肉,三个月消费了八千多块,积分也攒了不少。
余磊过来取卡的时候,我正站在打印机旁边,假装在整理文件。他接过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了航哥,回头请你喝奶茶。”
我摆摆手:“不用不用,快去快回,别耽误下班。”
他转身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航哥,你那个积分怎么查?我听说会员卡积分能换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不知道,没换过。”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其实我手机屏幕上还挂着刚兑换成功的通知。
余磊没再追问,笑呵呵地走了。
我回到工位上,心跳有点快。刚才那句话我说得太流畅了,流畅得我自己都觉得假。我打开手机,看到兑换成功的烤鸡码,决定下了班就去服务台领走。
窗外开始飘雨了,斜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写字楼轮廓。我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得意,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看着屏幕,是财务部的赵姐发来的微信:“周航,你跟新来的余磊很熟吗?”
我愣了一下,回了个“还行,咋了”。
赵姐回得很快:“他刚才问我借两千块钱,说急用。”
我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01
赵姐的消息让我愣了好一阵儿。余磊找财务借钱干什么?他不是刚发完工资吗?上周五还是发薪日,按理说他不缺钱才对。
我没回赵姐,因为这事儿我也不好说什么。借不借是人家的自由,我多嘴反倒显得事儿多。但心里的疑虑就像滴进水里的墨水,慢慢晕开了。
五点半,下班铃响了。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忽然看见余磊的工位还亮着灯。他对着电脑,好像在查什么东西,神情专注得有点过头。我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屏幕上是某个医院的挂号网站。
“航哥!”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挂上笑容,“等一下,我把卡还你。”
他拉开抽屉,手伸进去翻了半天,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我问。
“卡……卡好像不见了。”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又翻了一遍抽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我记得放进去了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翻来覆去地找,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烦躁。要是真丢了,我还得去补办,补办费30块钱,关键是麻烦。但转念一想,要是丢了,那只烤鸡的事儿好像就没那么重要了——不对,烤鸡我已经兑了,跟卡丢不丢没关系。
“别急,再找找。”我走过去,帮他把桌面翻了一遍。文件、便签、笔筒,连键盘底下都掀开看了,卡确实不在。
余磊的脸涨得通红:“航哥,真对不起,我再回去找找,可能落在车上了。”
“你开车去的?”
“嗯,打车回来的,卡可能掉车上了。”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变成了别的情绪——有点可怜他。这哥们儿来公司三个月,还没站稳脚跟呢,先把同事的卡弄丢了,这事儿传出去,谁还愿意帮他?
“算了,”我叹了口气,“你先回去找,找不到跟我说,明天我去补办。”
他连连点头,说了七八声谢谢,抓起包就往外冲。我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跟一只烤鸡较劲,他跟一张会员卡较劲,两个人都在为几十块钱的东西紧张,说出来都丢人。
走出办公楼,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尾气混合的气味。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想起刚才余磊看医院挂号网站的画面。他家里有人生病了吗?所以他才急着借卡买东西,又跟赵姐借钱?
不对,他要是真缺钱,为什么还天天请同事喝奶茶?那玩意儿一杯二十几,一周两三次,一个月也要两百多块。有这两百块,干点什么不好?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人家的事少管,管多了麻烦。
回到家,苏雯已经做好了饭。她在一家中学当语文老师,每天比我早下班一个小时,所以晚饭都是她做。我换了鞋,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肚子立刻叫了两声。
“回来啦?洗手吃饭。”苏雯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我坐到餐桌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油润鲜香,心里那点不快立刻被压下去了。
“今天怎么样?”苏雯坐下来,端着碗问我。
“还行吧,就那样。”我喝了口水,“对了,余磊借我的会员卡,好像弄丢了。”
“哪个余磊?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苏雯挑眉,“他不是借过好几次了吗?你怎么不把副卡给他?”
“凭什么?”我说得太快,语气有点冲,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雯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我埋头吃了半碗饭,才闷闷地开口:“我就是觉得他太能折腾了,借卡、借钱、请客,整个公司就他事儿多。”
苏雯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忽然发现我说不出口。因为确实有意见。余磊那种人,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那种特别会钻营的——对谁都热情,对谁都能称兄道弟,但这种人往往也是最靠不住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热情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当年我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就被一个类似的“兄弟”坑过。那哥们儿天天请我吃饭、跟我称兄道弟,结果在竞聘主管的时候,他把我私下吐槽领导的话录了音,捅到HR那里。我不仅没竞聘上,还被记了大过,最后憋着一口气辞了职。
从那以后,我就对这种“自来熟”的人过敏。
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可能吧。我心里清楚他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但我就是信不过他。”
苏雯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一块红烧肉夹进我碗里。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看到山姆APP弹出一条消息:“您有一份兑换商品待领取,请在48小时内到门店服务台核销。”
是那只烤鸡。
我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八点十分。山姆九点半关门,现在去还来得及。但刚下过雨,路上堵车,来回至少要一个多小时。而且余磊的卡还不知道找没找到,要是他真丢了,明天我还得去补办,不如明天一起办了。
我这么想着,退出了APP,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余磊发的,定位在某三甲医院,配了一张输液室的照片,文案写得挺煽情:“只希望所有苦难都快点过去。”
我皱了皱眉,果然是去医院了。他家里有病人?还是他自己生病了?可白天看他精神挺好的啊,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给他点了个赞。点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这一点赞,他肯定以为我关心他,明天没准儿又要来找我借钱。
但点赞又不能撤回,我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自我安慰道:没事,就一个赞而已。
可晚上躺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出现余磊慌张找卡的样子,还有他朋友圈里那个输液室的照片。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他去医院,会不会跟他借卡借钱有关系?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
可如果真的遇到了难处,为什么不直接说呢?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余磊站在他的工位前,手里攥着一张卡,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航哥!找到了!卡没丢,我昨天晚上回车上翻了一遍,掉在座位缝里了。”他把卡递到我面前,手指在卡面上擦了擦,像是生怕上面有灰。
我接过卡,翻看了一下,确实是我的卡。不是假的,照片和人都是我。
“行,找到就好。”我拉开抽屉,把卡放进去,“下次注意点,丢了补办麻烦。”
“肯定的肯定的,航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弄丢了。”余磊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又压低声音,“航哥,今天下班后我还能用一下卡吗?昨天没买到东西,今天一定要去买,家里急用。”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急用?家里怎么了?”
他眼神飘了一下,说:“没、没什么,就是冰箱空了,想囤点东西。”
这个借口太拙劣了。冰箱空了算哪门子急用?
但我没有拆穿他,只是点点头:“行,你用吧。”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我坐在工位上,盯着抽屉里的会员卡,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我拿出手机,打开山姆APP,进入积分商城。烤鸡的兑换码还在,有效期到今天下午三点。我看了看时间,决定中午去换掉,免得夜长梦多。
可就在我准备关掉APP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了一个东西——我的积分余额。
八千多积分,昨天兑换了一只烤鸡,按道理应该扣掉三千六百积分,余额应该是四千多才对。但我看到屏幕上的数字时,整个人愣住了。
积分余额: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五分。
一万两千多分?怎么还多了?
我退出又重进,刷新了好几遍,数字纹丝不动,确实是一万两千多分。我记得很清楚,昨天兑换之前是八千多分,兑换后应该扣掉三千六,剩下四千多才对。可现在不仅没扣,反而多了四千分。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出错了?
我心跳加速,赶紧点进积分明细,想看看发生了什么。那一栏的最近记录,赫然显示着一条信息:
“积分奖励:消费三千元获得积分四千点。时间:昨晚21:37。”
三千元?昨晚九点半?
我猛地转头看向余磊的工位。他正低着头看电脑,表情平静,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昨晚九点半,我的卡被人消费了三千块。
而我的卡,昨晚八点后,一直躺在我家的抽屉里。
02
我的第一反应是——卡被复制了。
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山姆的会员卡是实名的,绑定手机号,消费时要核对身份和照片,复制了也没用。除非是本人或者拿着本人的卡,否则根本刷不了。
可昨晚我的卡在抽屉里,谁会拿着我的卡去消费?
除非——余磊昨天根本没还卡。
我打开抽屉,拿出会员卡,翻来覆去地看。照片是对的,名字是对的,编号也跟我手机APP上显示的卡号一样。但这张卡是真的吗?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余磊昨天说他找到了,可我怎么知道找回来的是不是原来的那张?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是APP出bug了,或者积分系统有什么bug,跟余磊没关系。
可我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怎么都拔不掉。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山姆。我没有去服务台换烤鸡,而是直接找到了好友陈明。
陈明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山姆当主管,负责会员中心那一块。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吃盒饭,看到我进门愣了一下:“哟,周航,今天怎么有空来?”
“有事问你。”我坐下来,把那张会员卡放在他桌上,“你帮我查一下这张卡昨天的消费记录。”
陈明放下筷子,拿起卡看了看:“怎么了?被盗刷了?”
“不是,就是有点疑问。”我没说实话。
陈明没多问,拿着卡走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敲了一通:“这张主卡昨天有两笔消费,一笔上午十一点,是你自己刷的,买了米和油,两百多。另一笔是昨晚九点半,在……”他顿了一下,“在母婴用品区,买了奶粉、尿不湿、婴儿辅食,总共三千零五十二块。”
“母婴?”我愣住了。余磊连女朋友都没有,买这些东西干什么?他朋友圈也没秀过孩子啊。
“对,母婴区。”陈明转过头看着我,“怎么了?你媳妇儿要生了?也没听你说啊。”
“不是,不是我买的。”我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我的卡号、消费时间、消费明细,一清二楚。
昨晚九点半,有人用我的卡在山姆消费了三千块,买了大批母婴用品。
而昨晚九点半,我在家里刷手机,我的卡在抽屉里。
除非——这张放在我抽屉里的卡是假的。
“明哥,你帮我查一下,这张卡是不是被补办过?有没有挂失记录?”
陈明瞪大了眼睛:“卡丢了?”
“可能吧。”我含糊地回答。
陈明在系统里查了一会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周航,你这张卡在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挂失过。”
我脑子嗡的一声:“挂失?谁挂失的?”
“系统显示是持卡人本人电话挂失的,客服中心做的记录。挂失原因写着‘卡片丢失’。”陈明站起来,压低声音,“但你这个卡丢了,应该第一时间来补办啊,怎么今天又拿着卡过来刷?”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已经乱成了一团。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正是余磊说他把卡弄丢的时间。他通过客服电话,把主卡挂失了。然后昨天晚上九点半,他拿着挂失后补办的新卡去消费,花了三千块。而我抽屉里这张卡,是他后来重新办的一张“旧卡”,假装是找到的。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那三千块积分留给我的。
他借卡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坑我。
03
我走出陈明办公室的时候,腿都在发软。不是气的,是怕的。这人算计得这么深,借个会员卡都能搞出一套连环计,要是他真想害我,我在公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坐在车里,抽了半根烟才稳住心神。冷静下来之后,我想通了几件事:
第一,卡是一定要挂失的,而且必须是现在。我拿出手机,拨通山姆客服电话,用最快速度办理了挂失。客服告诉我,新卡会在五个工作日内寄到,旧卡立刻作废。
第二,那三千块的消费,我要不要追查?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找山姆调监控。一来太麻烦,二来这事儿说出来丢人——被一个新同事用一张会员卡耍了,传出去我没脸见人。
第三,就是余磊这个人。他买母婴用品干什么?他有没有孩子?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花三千块买奶粉尿不湿。
回到公司,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余磊正在给几个女同事分零食,看到我进来,他还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看不出半点心虚。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假装在处理文件。但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满脑子都在想:我要怎么揭穿他?我要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但想来想去,我发现自己没什么办法。因为没办法证明那三千块是他花的。就算我去山姆调监控,拍到的人是他,他也可以说是我的卡弄丢了被人捡到了,跟他没关系。而且他刚来公司三个月,我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把他怎么样。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再因为这张卡栽一次跟头。
我打开山姆APP,看着积分商城里的兑换码。那只烤鸡的兑换码还在,刚才办理挂失的时候,系统没有自动作废兑换券的选项。
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一个念头让我后背一凉。
余磊现在已经用不了我的旧卡了,因为他不知道我已经把卡挂失了。但如果他今天下班后,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山姆买东西,那会怎么样?
他肯定不知道卡已经被挂失,等他到收银台刷副卡的时候,系统会告诉他“该卡已挂失,无法使用”。
那时候,他就会面临两个选择:一,灰溜溜地走人。二,花220元新办一张主卡,自己当会员。
我在脑子里展开了那个画面——余磊站在收银台前,旁边堆着购物车,等着结账的人排着队。他掏出我的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一刷,提示“此卡已挂失”。他愣住,脸涨得通红,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他。他只好放下所有东西,走出超市。
想想都解气。
可问题是,我已经答应了借卡给他,如果我临时变卦,怎么解释?说“我把卡挂失了”,那就等于承认我发现他在搞鬼。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他不仁我不义。既然他先搞我,就别怪我耍他。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余磊果然准时出现在我工位前,笑容满面:“航哥,卡借我用一下呗,我就去买点东西。”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假卡”,递给他:“拿去,别弄丢了。”
他接过卡,说了声谢谢,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去吧,等着看好戏。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余磊发来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哥,这卡怎么用不了了?我在收银台,收银员说这是副卡,主卡已经被挂失了,让我直接办新卡,要花220元开卡呢!”
我没有立刻回他。我等了五分钟,让他在收银台前多站一会儿。然后我慢悠悠地打开对话框,打了个字:
“啊?副卡?不可能吧,我的卡没挂失啊。”
余磊连续发了好几条:“真的!哥你赶紧问问客服!我这边东西都装好了,就等着结账了!”
我笑了笑,回道:“那你先开一张试试呗,220也不多,反正你以后也能用。”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余磊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无奈:“行吧哥,那我自己开了。”
我的计划成功了。
我往后一靠,心里说不出的舒坦。被人耍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耍回来就不一样了。虽然我知道这个行为很幼稚,但我就是想让他难受一下。
然而,就在我得意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余磊,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周航先生吗?我是山姆会员中心的工作人员,这边有个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您的会员卡刚才被一位先生使用,系统提示主卡已挂失,但我们在查询挂失记录时发现,您这张主卡的挂失时间是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比昨天下午的挂失时间晚了将近一天。”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说,您的卡在昨天下午被挂失过一次,今天下午又被您本人挂失了一次。但在今天下午挂失之后,您又用这张卡进店消费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我没进去消费。”
“但系统显示,今天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您的会员卡在入口闸机刷过一次,闸机当时显示卡状态正常。”
“不可能!我的卡在我手上!”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周先生,建议您立刻到门店来一趟,我们需要当面核对一下情况。”
我挂了电话,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不是余磊要整我——是有人要整我。
或者,余磊整我的方式,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04
我赶到山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陈明在门口等我,表情严肃得不像开玩笑。
“怎么回事?”我快步走过去。
“跟我来。”陈明带我绕过入口,直接进了后台办公室。里面摆着几台电脑,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屏幕前,应该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
“周先生,请坐。”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客气,但眼神质疑,“我们刚才调了监控,你说得对,今天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确实有人用你的卡进了门,但不是你本人。”
她转过屏幕,上面是一段四倍速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在闸机前刷了一下卡,然后大步走进了超市。因为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
“能看清是谁吗?”我问。
“遮挡得很严实,很难辨认。唯一能确定的是,大概一米七五,偏瘦,走路有点驼背。”
一米七五,偏瘦,驼背。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组合了一下,我立刻想到了余磊。
“那这个人的消费记录呢?”我问。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进去之后没有任何消费记录,只是在里面转了大概二十分钟,就从出口出去了,没有买东西。”
没买东西?只是进去转了一圈?
“那为什么我的卡能刷开?我的卡不是已经挂失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工作人员看向我,“您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办挂失之后,系统更新需要一些时间。但一般来说,挂失在十分钟内就会生效。而这个人是在挂失后将近三小时才刷卡,按道理已经刷不开了。”
“所以呢?”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我们系统里做了手脚,让那张卡的状态始终显示为‘正常’。或者是……您这张卡根本就没被真正挂失过。”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没被挂失?我明明打过客服电话,客服也确认已经挂失过了。难道客服也有问题?
陈明在旁边插了一句:“小周,你确定你下午打电话挂失的对象是官方客服?”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我的神经里。我拿着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看了一眼那个号码——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座机号。
我忽然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我拨通客服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人说的是“山姆会员服务中心”,没有说具体的工号。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个声音不像专业客服,普通话说得也不太标准。
难道我打的那个客服电话,是假的?是余磊找人冒充的?
“不对。”我猛地摇头,“就算有人冒充客服,他们也不知道我的卡号、姓名、手机号啊。这些信息只有我自己知道。”
“但如果——”陈明看着我,“如果这些信息是从你手机里看到的呢?”
我愣住了。
在我的手机上,山姆APP是自动登录的,打开就能看到卡号。而且工位上人来人往,如果有人趁我不在,拿起我的手机看一眼……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余磊跟我坐得那么近,只要我出去接水、上厕所,他随时可以拿着我的手机翻个遍。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那三千块的母婴用品?为了让我吃哑巴亏?
这些动机也太小了吧。他费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让我丢个脸?
不,不对。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工作人员说的是真的,我的卡根本就没挂失成功,那余磊今晚在收银台遇到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刷不开卡吗?还是他根本就没刷?
我拿起手机,重新听了余磊给我发的语音。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句“哥,收银员说这是副卡不能用了”……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如果是假装刷不了卡,那他完全可以自导自演这出戏。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刷我的卡买东西,而是让我相信他的卡确实出问题了,这样他就不需要还我的卡了。
因为,那张卡,他本来就没打算还。
“陈明,你帮我查一下,今天我那张卡,有没有在柜台被刷但刷不通的记录?”
陈明在电脑上一顿操作,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没有。今天下午到晚上,这张卡的刷卡请求记录只有一条——就是被你挂失后,系统自动拦截的那条测试请求。”
“没有别的?”
“没有。也就是说,余磊今晚根本没有拿你的卡去刷过。他在收银台站了一会儿,然后给你发了求救语音。”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耍了。
余磊根本就没想用这张卡。他今天中午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剧本——假装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假装刷卡失败,让我以为他中计了。而实际上,我才是被遛的那个。
他之所以演这出戏,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我的卡了。他已经拿到了他想拿到的东西。
那他想拿到的是什么?
我忽然想到了那些母婴用品。他买奶粉、尿不湿,买给谁?他一个未婚的大小伙子,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
我翻开余磊的朋友圈,看到他昨天在三甲医院拍的照片。输液室,病人输液的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输液室的天花板上,挂着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档儿童节目。是那种低幼动画片,只有儿科或者有孩子的病房才会放那种节目。
所以,他去的是一家有儿科的三甲医院。
那么,谁生病了?他的孩子?他的亲戚的孩子?还是——
他的女朋友生了孩子?他当爸爸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如果余磊当爸爸了,那他这段时间的行为一下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天天请同事喝奶茶?因为开心,当了爸爸想庆祝。
为什么他借我的卡买母婴用品?因为有了孩子之后开销大,不舍得自己办会员卡。
为什么他找赵姐借钱?因为——
等等。
我拿起手机,打给赵姐:“赵姐,你昨天借给余磊的钱,他今天还了吗?”
“还了呀,今天上午就还了。”
“他怎么还的?转账还是现金?”
“现金,两千块整。”
我挂了电话,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借了钱不转账,非要用现金还,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我的手机弹出了一条银行短信。
邮储银行:您尾号XXX的账户收到跨行转账2000元,余额……
我瞪大了眼睛。
这条短信的备注栏里,写着几个字:“航哥,谢谢你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