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有8套房拒给小舅子住,老丈人逼离婚被女儿赶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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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刚说完那句话,女儿的手就僵在半空中,碗里的汤撒了几滴在桌布上。对面的女婿张辉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却没有往嘴里送。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我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窗台的灰尘都抖了抖,“张辉,我听婉婉说了,你在城南有8套房!我儿子李强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你让他免费住一套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

张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倒是放个屁啊!”我气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哑巴了?”

李婉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手:“爸,您别这样。张辉那8套房有他的安排。”

“安排?”我冷笑一声,“什么安排能比得过自家人?李强是你亲弟弟!他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们倒好,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天天吃香喝辣——”

“爸!”李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冷,“您别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却不服软:“怎么,我说错了?我要不是为你们好,我——”

“爸。”李婉站起身来,转身往卧室走去。

我愣住了:“你干嘛去?”

她没回答。

过了大概两分钟,李婉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行李箱。那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行李箱,黑色的,拉链破了,她给我买了个新的。

“爸,”她把行李箱放在我面前,“您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您回老家去吧。”

霎时间,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说什么?”

“回老家。”李婉的声音平静到可怕,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走得早,我知道您辛苦。但有些事,您做得太过分了。”

张辉依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他面前那碗汤上浮着一层油,已经凉了。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女儿:“李婉,你疯了吧?你是我女儿!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对我说这种话——”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丈夫。”李婉的眼睛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爸,您走吧。车票我已经在网上买好了,明天早上8点的。”

我的手在发抖,看看李婉,又看看张辉。

张辉终于抬起头,他的眼圈也红了,声音沙哑:“爸,对不起。”

“对不起?”我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汤碗,啪的一声,碗碎在地上,汤汁四溅,“你们都给我记住!今天你们这样对我,将来别后悔!”

我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城南购房合同”几个字。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李婉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张辉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太轻,我听不清。

我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只有三楼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我脸上。我蹲下身,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点了一根烟。

邻居家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孩子的笑声。

我突然想起,二十几年前,李婉7岁,李强3岁,媳妇还在的时候,我们家也是这样的。

可现在,女儿把我赶出来了。

而我,刚刚还逼她离婚。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强发来的微信:“爸,姐怎么说?我今晚能搬过去吗?”

我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有人。我提着行李箱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李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带着哭腔。

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那个档案袋。

电梯到了一楼,我迈步走出去,烟头烫到了手指,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站在小区门口,外面是来来往往的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李强的消息。

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好像确实没那么让人省心。

但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不孝女。”我骂了一句,打了辆出租车,“师傅,火车站。”

车窗外,李婉家的灯还亮着。

01

回到老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老家的房子是30年前建的,瓦片碎了几块,墙皮剥落得厉害,院子里长满了草。邻居王婶看见我,愣了一下:“志军,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我掏出钥匙,锈得插不进锁孔,只好用力踹了两脚门,总算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桌椅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墙上还挂着一张全家福,那时候媳妇还在,李婉和李强都还是小孩子。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堵得慌。

收拾了一下午,总算把主卧腾了出来。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剥了颗花生,喝了半瓶白酒。

手机响了,是李强打来的。

“爸,你到老家了没?”

“到了。”

“姐那边……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我口气不好,“你姐把我赶出来了,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强的声音有点心虚:“爸,你……你别生气。姐她可能也有难处。”

“有什么难处?她老公8套房,让你住一套怎么了?我又没说让她把房子给你,只是住!免费住!”

“爸……”李强的声音更小了,“其实,我……我欠了点钱。”

“欠了多少?”

“三四万。”

“三四万?”我放下酒瓶,“你干什么欠的钱?”

“就是……做生意周转不过来。”

“你做什么生意?”我知道李强根本没正经工作,整天就知道跟一帮狐朋狗友混,“李强,你是不是又——”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开个店,差了点钱。”李强赶紧打断我,“姐夫不肯借我,我姐也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你那姐夫,我看就是一毛不拔的。有钱人最抠门。”

“爸,你别这么说……”李强支支吾吾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越想越气。女儿不孝,女婿小气,儿子没出息,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买菜,碰见了老同学周建国。老周现在开了家小店,日子过得不错,听说我在城里待不下去了,还挺惊讶:“你不是说你闺女嫁了个有钱人吗?怎么还让你回老家来了?”

“别说了,女儿不孝。”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老周直摇头:“你这闺女也真是,怎么能这样对你?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亲爹赶出门啊。”

“就是!”我越想越气,“你说我容易吗?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供她读书上大学,结果找了个有钱老公,就把我这个老爹忘了。”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别太难过了。要不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喝两杯。”

“行。”

晚上在镇上那家小饭馆,我和老周喝了不少酒。我说起李强欠钱的事,老周叹了口气:“你这儿子,确实不太争气。但你也不能怨闺女,人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什么日子?她有8套房——”

“老李,你听我一句劝。”老周放下酒杯,“你闺女嫁得好是她的事,你不能把人家两口子的房子当成是你的。那8套房是人家的,不是你的。”

“我没说是我的!我是让我儿子住——”

“让你儿子住,那不也是占人家的便宜吗?”老周直截了当地说,“你儿子李强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他要是住进去了,闹出点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你闺女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你闺女把她爹赶出门,她能好受?”老周点了一根烟,“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儿。你别光顾着生气,好好想想。”

我被说得哑口无言,闷头喝了口酒。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周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说实话,李强确实不太让人省心。从小就不爱读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出去打工也干不长,三天两头换工作。这几年越发不像话,经常问我要钱,说是做生意,但从来没见他赚过钱。

可那是我儿子啊。我不帮他,谁帮他?

我拿起手机,给李婉发了条微信:“婉婉,爸想了想,昨天是爸不对。但你也不能那样对我。”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李强是你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他不管。”

依然没有回复。

我气不过,又给李婉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好,好得很。”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接电话是吧?有本事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02

在老家待了一个星期,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每天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就堵得慌。我开始想起媳妇在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虽然穷,但日子总算过得去。媳妇走后,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吃了多少苦。

可现在,女儿把我赶出来了。我怎么想都觉得寒心。

这天下午,我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李志军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请问您认识李强吗?”

我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李先生,您儿子李强因为涉嫌赌博,被我们抓获了。现在在派出所,需要您过来做个笔录。”

“赌博?”我手里的玉米棒子掉在地上,“他不是说做生意吗?”

“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李强这个不孝子!居然去赌博!

我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去城里。走之前我给李婉发了条微信:“你弟出事了,在派出所。你跟张辉说一声,看能不能帮帮忙。”

这次李婉倒是回得快:“什么事?”

“赌博被抓了。”

李婉沉默了十几秒,回复道:“爸,我不能帮了。上次也是我帮他还的债,这次他进去了,该受点教训。”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气得手发抖,“他是你亲弟弟!”

“爸,正是因为是我亲弟弟,我才不能一直帮他。您也不应该一直帮他。他需要长大。”李婉的回复异常冷静。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又隐隐觉得,她说的好像没什么不对。

可我马上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李婉变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很疼弟弟,每次弟弟没钱,她都会偷偷给他。

一定是张辉在背后撺掇她。对,肯定是这样。

我连夜坐车去了城里,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李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李强!”我冲过去,“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强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爸……我错了。”

“错了?你知道错了多少次了?”

民警把我叫到一边,低声说:“李先生,您儿子这次涉嫌参与赌博,金额大概有十多万。按照规定,要拘留。”

“十多万?他哪有那么多钱?”

“据我们调查,他借了高利贷。”民警看着我,“他这个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们建议给他一个教训。”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强被带走了。我一个人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手机又响了,是李婉打来的。

“爸,你在哪?”

“派出所门口。”我声音发涩,“你弟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爸,我过来接你吧。”

大概半小时后,李婉开着车过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很憔悴,看起来也没睡好。

“爸,上车吧。”

“不用了,我回老家。”

“这么晚了,回老家也没车。”李婉叹了口气,“先回我那里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以前一样。李婉开车很稳,一句话也没说。我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很久,我问了一句:“婉婉,你觉得爸是不是做得不对?”

李婉没有回答。

“其实我知道李强不争气。”我把头靠在车窗上,“可他是你弟弟啊,我不帮他,谁帮他?”

“爸,”李婉的声音很轻,“您帮了他这么多年,他改了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帮他,是真的帮他,还是让您自己觉得安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我心里。

车子驶过熟悉的路口,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李婉还小,有一次李强偷了她的零花钱,她哭着来找我,我不仅没有批评李强,反而说:“你弟弟还小,你让着点他。”

从那以后,李婉再也没跟我说过她零花钱的事。

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一次又一次的“让着点”,最终换来的是今天。

车子停在了楼下。李婉熄了火,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爸,”她看着前方,“我其实一直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张辉不让李强住,不是因为小气。”她转过头看着我,“是因为李强上次去我们家,在我家的书房里,偷了张辉的书。”

“什么书?”

“一本签名版的《百年孤独》。张辉跑了很多书店才买到的。”

我愣住了。

“张辉发现后,李强说就是借来看一眼。但张辉的书柜里有监控,他看着我弟弟把书放进了包里。”李婉的声音哽咽了,“爸,张辉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觉得,如果连一本书都不能相信,又怎么放心把一套房子交给他?”

03

空气静得让人窒息。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他……他偷书干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又不看什么《百年孤独》。”

“卖。”李婉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眶红红的,“您知道那本书多少钱吗?第一次出版的精装本,张辉花了三千多买的。”

“三千多?”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偷了拿去卖?”

“对。”李婉擦了擦眼角,“他说他要开店,缺钱。但是据我所知,他拿去卖的钱,也去了赌桌上。”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张辉什么都没说,也没报警,也没追究。”李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甚至都没跟我说。是他助理告诉我的,说那天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李强,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我调了监控才知道。”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一直以为是女婿小气,是女婿不近人情,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儿子做了亏心事。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有用吗?”李婉苦笑,“您会信吗?您会责备李强还是责备张辉?”

我说不出话来。

车里的空调很大,我却出了一身冷汗。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诉您。”李婉深吸了一口气,“李强上次问您要钱说做生意,那是假的。他拿三万多块去了澳门。”

“去澳门?去澳门干什么?”

“也是赌。”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您一直说他做生意,说他只是想翻身,说他只是运气不好。”李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爸,他压根就没想好好工作。他只想靠赌博发财,总有一天会倾家荡产。”

“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过。”李婉转头看着我,“我说过很多次。每次您都说我是在挑拨,说我嫁了有钱人就看不起弟弟。您还说我‘忘了本’。”

我怔住了。

那些话,我确实说过。

这几年,只要李婉一提李强不争气,我就觉得是她变了心,是她忘了我们一起吃苦的日子。我从来没想过,她说的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爸,我知道您一个人把我们养大不容易。”李婉的声音变得柔软,“我也记得小时候,您为了供我读书,去工地搬砖,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这些我都记得,永远都记得。”

我鼻头一酸,眼眶发热。

“可是爸,您对弟弟太溺爱了。”李婉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从小闯祸,您替他擦屁股。他打架您赔钱,他偷东西您道歉。他长大了,还赌博,还要您替他还债。您什么时候才能放手?您什么时候才能让他自己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我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知道为什么张辉不说话吗?”李婉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他太失望了。他娶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家条件不好,但他从来不在乎。他以为只要他好好努力,就能让我们家变好。可他没想到,他越努力,有些人越得寸进尺。”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不是不愿意让李强住他的房子,他是不敢。”李婉擦干眼泪,声音变得平静,“他怕李强住进去,不仅不感恩,还会惹出一堆事。他怕李强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或者转租给别人,或者搞出什么违法的事。他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我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爸,明天我送您去车站。您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我也想冷静一下。”李婉启动了车子,“等李强出来,您跟他好好谈谈。不要再替他擦屁股了。”

车子驶进小区,我透过车窗,看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张辉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他转过身,往客厅走去。

楼道的灯是亮的。

我知道,他在等我们。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张辉站在门口,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爸,进来吧。”李婉先走了进去。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去,客厅里摆着几道菜,都还是热的。

张辉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爸,吃饭吧。”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怨恨。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怪他了。

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嘴里,味道很好。

“爸,”张辉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我碗里,“您先住一晚,明天让婉婉送您。”

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我知道,他是在送客。

吃完饭后,我回到客房。房间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我拿起来翻开,里面是李婉和张辉结婚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儿笑得那么灿烂,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张老照片。

那是我、媳妇、李婉、李强的合照。照片上,我们一家人站在老家的门口,媳妇抱着李强,我牵着李婉。那时候,我还年轻,媳妇还在,李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

我看着那张照片,鼻头发酸。

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家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04

第二天一早,李婉把我送到了车站。

她帮我买了票,还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个信封:“爸,这里是五千块钱,您先拿着用。要是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我捏着那个信封,心里翻江倒海。

“婉婉,我……”

“爸,不用说了。”李婉抱了我一下,“我知道您心里难受。我也难受。但我们都需要时间。”

她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眼圈又红了:“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转过头,大步往检票口走去。我怕一回头,眼泪会掉下来。

坐上火车后,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昨天晚上的对话。

李婉说,张辉不说话,是因为失望。

失望到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这比吵架还让人难受。

我掏出手机,给李强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还在拘留所里,得待十五天。

我想了想,又给李婉发了条消息:“婉婉,爸这些年,确实做得不对。你原谅爸。”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火车到了老家站,我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镇上的小卖部,老周正好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愣了一下:“哟,回来了?闺女那事处理好了?”

我摆摆手:“别提了。”

“怎么了?”

“没事。”我走进小卖部,买了包烟,“老周,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要是一个当爹的,一辈子都在替儿子还债,是不是错了?”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有急着回答。他慢慢点了一根烟:“老李,我跟你认识四十多年了。你儿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你闺女什么样,我也知道。”

他吐了一口烟:“你闺女说得对,你太惯着你儿子了。他不是没长大,是不想长大。因为有个爹在背后给他擦屁股。”

我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老周看着我,“让他自己起来,或者自己跌倒。你替他站起来,他永远都不会走路。”

我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看着墙角的荒草,心里头堵得慌。

晚上,我喝了点酒,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盯着墙上的全家福,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媳妇啊,我对不起你。”我喃喃自语,“我把儿子养废了,把闺女也伤了。”

照片上的媳妇,笑得那么温柔。

如果她还在,也许这个家不会变成这样。

她又会做什么呢?

我想起媳妇在的时候,家里虽然穷,但从来不会惯着孩子。李强小时候调皮捣蛋,媳妇狠狠地打过他。可每次我拦着,说“孩子还小”,媳妇就会叹气:“你这样惯着他,将来会害了他。”

一语成谶。

那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觉得,也许我真的做错了。

可我做错了,又能怎么办?儿子已经三十岁了,赌瘾染上了,债务一堆。女儿对我失望了,女婿也不想再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该怎么办?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李婉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李婉接了。

“爸?”

“婉婉,”我的声音很低,“爸想了一晚上,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我知道了。”

“你能……原谅爸吗?”

“爸,我从来没恨过您。”李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只是很难过。您知道吗,从小到大,您一直把弟弟放在第一位。我习惯了。但张辉不理解,他觉得这个家太累了。”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一句话。

“爸,我不需要您道歉。我需要您改变。”李婉哽咽着,“您要是不改变,我和张辉的感情也会受影响。”

“我改,我改。”我连忙说,“我保证,再也不惯着你弟弟了。”

挂掉电话后,我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改变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

但我至少,该试试。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买了菜,又去老周那里借了两本关于教育的书。老周笑了:“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什么书?”

“学学怎么当爹。”我说。

老周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欣慰:“你终于开始想这件事了。”

我苦笑了一下,抱着书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看书,晚上琢磨。虽然有些道理似懂非懂,但至少,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对李强的“爱”,会把儿子推向深渊?

书里说,溺爱不是爱,是伤害。它会让孩子丧失独立的能力,无法面对挫折,无法承担责任。它会让一个人,永远长不大。

我越看,越觉得书上写的,就是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接李强出来。但不是把他接回家,而是让他自己去面对现实。

他已经三十岁了,该长大了。

即使这个过程很痛苦,我也要逼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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