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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楼处的中央空调吹得我后背发凉。
“苏小姐,这边签字。”
销售小姐笑容甜美,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我刚要落笔,陈哲的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等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把爸妈的名字也加上去了。”
我抬头看他。
“就加了一行,”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背台词,“他们养我不容易,这套房子写他们名字也是应该的。咱们结婚六年了,你总不会计较这个吧?”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的眼神躲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说,签了字。
五天后,我独自去了银行。
卡里有650万,这是我和陈哲这些年全部的积蓄,还有我爸妈给的嫁妆钱。我站在柜台前,把卡递进去:“全部取走。”
柜员愣了一下:“小姐,全部?”
“全部。”
我在取款单上签字的时候,手稳得很。
窗口外面,陈哲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第四个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拎着装满现金的箱子,站在银行门口。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看了眼手机——是婆婆王美琴。
我接起来。
“苏晚啊,”婆婆的声音温柔得像刀,“你和小哲的房子什么时候交房?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客厅那面墙要打通,放个供桌。”
“不用了,妈。”
“什么不用?”
“那套房子,我不要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接着传来婆婆尖利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陈哲的短信:“你到底在哪?!”
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再见。”
01
我和陈哲认识十年了。
大学里他是建筑系的学长,我念金融。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他帮我捡掉在地上的书。那时候他穿白衬衫,笑起来像阳光洒在湖面上。
十年后,他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苏晚,”他把烟掐灭,“你这是什么意思?取走所有钱?”
“你说的,婚房是你爸妈的名字,”我靠在厨房门口,声音很平静,“那首付就该你家出。我的钱,为什么要填进去?”
“你——”
“我们结婚六年,每个月工资卡都给你管,”我打断他,“我爸妈给我三十万嫁妆,我也一分不留全放进去了。陈哲,我卡里那650万,有一半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咱们是夫妻!”
“对,按你说的,是夫妻。”我笑了一下,“所以加你爸妈名字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陈哲的脸涨红了。
我在心里默默数秒。
五、四、三、二、一。
“我——”他果然开口了,“我妈说,房子写你名字不保险。”
“哦?”
“她说万一咱们离婚了,房子就成你的了。她养大我不容易,不能让我吃亏。”
果然是这样。
我忽然觉得很累。
“陈哲,你吃不吃亏我不知道,”我转身回卧室,“但你妈替你争取的这笔账,你算过吗——650万买了她一个安心,这个价,可真够贵的。”
卧室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砸了什么东西。
碎裂的声音,像极了这六年的婚姻。
02
我妈知道这件事,是在第二天晚上。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小晚,你爸在旁边,我不方便说太多。那钱……”
“取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我妈说,“女人手里没钱,腰杆子就直不起来。你别学妈……”
她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跟谁打电话呢?”
“没谁,推销的。”我妈急匆匆挂了。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客厅里,陈哲已经搬去客房了。他走的时候摔门的声音还在耳边,说我是个“冷血的女人”。
冷血吗?
我不过是要求一个未过门的媳妇该有的尊重。
手机又亮了。是陈哲发来的微信:“明天去售楼处,把名字改回来。你别闹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妈说了,加她名字是她的主意。你要是不高兴,她道歉也行。”
道歉?
我心里冷笑一声。王美琴什么时候道过歉?
三年前我怀孕不小心流产,她在医院走廊上说:“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真是没用。”那时候陈哲就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
现在她主动说“道歉”,不过是因为钱没了。
正想着,微信又响了。这次是小姑子陈雪:“嫂子,听说你把钱全取走了?你也太过分了吧!我哥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对他?”
我打字的手停住了。
陈雪比我小三岁,结婚五年,老公出轨,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王美琴把她的两个孩子当心头肉养着。
我有什么资格说她?
但问题不在于她说什么。
而是——陈哲,你躲在后面,让你的妹妹来替你出头?
我拿起电话,打给陈哲。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来。声音很不耐烦:“干嘛?”
“陈哲,你妹妹刚发微信骂我。”
“她……她说你两句怎么了?你是我老婆,她是我妹!”
“所以呢?”
“所以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有些话,根本不用说了。
03
第三天早上,我收拾好了陈哲的衣物。
书房的衣柜里,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我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他带来的两个行李箱。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儿子的房间空着。小辰在我妈那边过暑假,他还不知道这些事。
我蹲在门口,看着他床头贴的贴纸——是他和陈哲一起贴的。那年小辰四岁,陈哲带他看装修样板间,小辰最喜欢那个有小汽车壁纸的房间。
“妈妈,咱们的新家也要有赛车!”
“好,妈妈给你贴。”
后来那个新房,到现在都没买成。
我把陈哲的衣服都装好了,给他发了条微信:“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回来拿。”
他没回。
半小时后,我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陈哲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婆婆王美琴。
“妈,你怎么……”
“我怎么不能来?”王美琴绕过我,径直走进客厅,环顾一圈,“这个家,我儿子也出了一半的钱。”
“妈,你先坐。”陈哲拉她坐下。
王美琴不坐,站在原地,叉着腰:“苏晚啊,你嫁进我们家六年,我对你怎么样?”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问你呢!我对你怎么样?”
“妈,”陈哲拉了拉她的胳膊,“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就是想问清楚!”王美琴转向我,“你凭什么把钱全取走?那房子是我儿子的婚房!我加个名字怎么了?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他娶了你回来,这才几年,你就想霸占他的家产?!”
“王阿姨——”
“你叫我什么?!”
“你听我说完。”
“你说什么说?你有什么好说的!你要离婚就离婚,别在这装圣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不是想离婚。我只是不想打水漂。”
王美琴愣住了。
“你儿子的钱,你想怎么安排,我没意见。但你加名字之前,没问过我。取钱之前,我也没问过你。这很公平。”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哲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我继续说,“你那650万,我不会花。我会找个律师,做公证。如果我们以后不离婚,这钱还是买房子用。如果离婚,谁对谁错,法院说了算。”
说完,我转身回卧室。
身后传来王美琴的声音:“陈哲!你听见她说的话没有!她说得清清楚楚!她在威胁你!”
“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这家的钱,全被她卷走了!”
门关上了。我靠在门板上,胸口闷得发慌。
手抖得厉害,但我没有哭。
04
第四天,我约了一个律师朋友。
林姐跟我合作过好几次,是个干脆利落的女人。她听完我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知道你要是真这么做,那个家就散了。”
“那个家,从他们背着我加名字开始,就已经散了。”
林姐看着我,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
她拿出一份协议草案,递给我。我快速扫了一遍,条款很清晰,每一条都在保护我的权益。
“还有一件事,”林姐说,“你那个婆婆,背景你可能不知道。”
我抬头看她。
“王美琴年轻时帮人做过非法集资的中间人。你先生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她跟一个做民间借贷的人走得很近。”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这些事跟你先生有没有关系,但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650万,不是小数目。你最好查清楚,那笔钱你先生是怎么攒下来的。”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的灯亮着,陈哲坐在沙发上。他看见我进来,站起身:“你去哪了?”
“见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我看着他,“陈哲,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说的,你加她名字是为了‘保险’——还有别的原因吗?”
陈哲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你妈以前,帮你做过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
陈哲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地板。
五秒、十秒、三十秒。
然后他说:“苏晚,有些事,你别打听。”
“为什么?”
“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受不了。”
“什么受不了?”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我妈背的债,我替她还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多少?”
“不大不小。五百多万。那几年我做工程赚的钱,全填进去了。”
“所以你要在房本上加你妈的名字——”
“因为她帮过我!她是借高利贷给我创业起步的!”陈哲的声音颤抖,“我不能让她住养老院!我不能让她老了没个依靠!”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跟我同床共枕了六年。
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陈哲,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能帮我还吗?你能让我妈不来麻烦我吗?不能!”他吼出来,“苏晚,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转身,摔门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头顶的灯泡闪了闪,灭了。
黑暗里,手机亮了。
是林姐发来的消息:“我刚查到你丈夫名下有一笔债务。2018年,民间借贷。金额——”
我点开消息,手在发抖。
“金额:250万。出借人:王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