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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部的门被推开时,我正在修改一段代码。
王刚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人。部门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李明,跟我去一下会议室。”王刚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没看我。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注释——这是开发了三个月的新引擎,还剩最后两个bug没解决。我保存了文件,关掉显示器,什么也没问。
会议室里,其中一个西装男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根据公司技术部人员优化方案...您的工作成果将在三日内完成交接...”纸条上的字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看到落款:集团人力资源部。
“今天走?”我问。
“今天。”西装男看了看表,“办公用品已经有人帮你打包了,一小时后门禁卡注销。”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解除协议上签了字。没多一个字。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遇见了小赵。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我桌上的相框、马克杯和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他的眼圈有点红。
“李哥……”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接过纸箱:“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办公区里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这次是张董亲自点的名。”
张董,张有成。集团总裁,也是我从未见过的岳父。
电梯一层层下降,我看着数字跳动,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林雪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一杯温水,眼神闪烁:“老公,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我说:“明天项目要上线,走不开。”
她低下头,说了句“那改天吧”,然后端着水杯转身回了卧室。
现在想来,她的犹豫和欲言又止,或许跟今天这份解聘通知有关。又或许,和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岳父”有关。
01
我叫李明,今年三十五岁,在风腾集团技术部干了五年。
风腾集团做的是企业级软件,我所在的研发三组负责其中一个核心模块。五年里,我参与过三个大型项目的开发,写过几十万行代码,拿过一次优秀员工。技术部的同事都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野心,上班做事,下班回家,从不加班讨好领导,也不参与办公室政治。
因为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一个五岁女孩的父亲,一个妻子的丈夫。
林雪是我大学毕业后认识的。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写代码,她在商场卖化妆品。我在柜台前给表妹挑生日礼物,她说“先生这套很合适”,我买了下来,然后要了她的电话。后来才知道,那天她的月销售额差一点就能完成任务,我那个礼物刚好帮她凑够了数。
“所以你是因为业绩才搭理我的?”我常拿这件事逗她。
“是啊,不然谁会看上你这个只会写代码的呆子。”她笑着回,眼睛弯成月牙。
五年恋爱,三年婚姻,我们有一个女儿叫雨彤。林雪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日子不富裕,但也算安稳。我在风腾的工资够还房贷、够吃饭、够给女儿报个画画班。林雪从来不乱花钱,她唯一的奢侈品是一个包,还是结婚时她闺蜜送的。
但最近几个月,有些事情变得不对劲。
首先是电话。林雪以前很少背着我接电话,但半年来,她经常在阳台上低声说话,看到我走过去就挂断。我问她是谁,说是以前同事。我没追问,因为谁都有些不想说的秘密。
然后是开销。我发现家里偶尔会出现一些超出我们消费水平的东西——一盒进口巧克力,一套高档护肤品的试用装,一件我看不出牌子但做工很好的女装。林雪说是打折买的,但我上网查过,那件衣服的挂牌价够我们半个月的生活费。
最后是昨天。快递员送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林雪女士亲启”。林雪不在家,我打开看了看,是一张银行卡,附着一张纸条:爸给你的,密码是你生日。
爸?
林雪的父亲,她从十八岁起就没再见过。她说过,她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母亲去世后就把她丢给外婆,自己再婚了。她从不提这个人,一提就掉眼泪。
但那张银行卡,我从网上银行查了开户行,开在整个城市最贵的CBD区,户名是一个叫“张有成”的人。
张有成。风腾集团总裁。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公司内部系统里查到了张有成的履历。照片上的男人六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容严肃,目光精明。资料显示他有一子一女,女儿叫张雪,但三年前因个人原因改了名字。
张雪,林雪。
我的妻子。
我没有声张。那天晚上我照常回家,林雪做了红烧排骨,女儿在沙发上画画。一切如常,只是餐桌上林雪说了句:“老公,明天你下班早点回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笑了笑,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我从未见过的紧张。
现在,站在电梯里,抱着装着我全部办公私人物品的纸箱,我终于意识到:那张银行卡上的“爸”,那个集团总裁张有成,可能就是这一切的答案。
我为什么被解聘。林雪为什么隐瞒身份。还有,今晚她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阳光很亮,晃得我眯了眯眼。我把纸箱放在前台的台子上,准备去停车场打车回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雪的微信:“老公,我在你公司楼下,出门右转,咖啡厅门口。”
我抬头,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看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厅,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朝我挥手。
林雪。
她风衣的衣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的长裙。她化了淡妆,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笑容灿烂得像是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02
“老公!”林雪小跑到我面前,把其中一杯咖啡塞到我手里,“给你,美式,无糖。”
“你怎么来了?”我接过咖啡,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想你了嘛。”她笑,眼睛弯成月牙,然后又看了看我手里那个纸箱,“咦,这么多东西?你今天要加班很久吗?”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她真的不知道我被解聘了?
“林雪,我有件事想问你。”我的声音有点涩。
“哎呀先别说,我有更重要的事!”她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两张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看!”
我低头看,是两张机票。出发地是本城,目的地是另一个城市。日期是后天。
“我爸打电话来了,说他终于肯见你了!”林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我求了他好久,他总算松口了。他说他想见见女婿,还说要请你吃饭。老公,你后天请个假好不好?我们一起去,见个面,吃顿饭,以后就不用瞒着了。”
“你爸?”我重复这两个字。
“嗯。”她垂下眼睛,脸微微泛红,“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他其实……他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人。他对我很好,只是我当年任性,跟他闹翻了。这几年他一直默默照顾我们,你还记得那张卡吗?那是他给的。本来我想早点告诉你的,但我怕你觉得我……”
“林雪。”我打断她。
她抬头看我。
“你爸是谁?”我问。
林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她看到了我手里的纸箱。她的目光从纸箱移到我的脸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老公,你这是……”
“我被解聘了。”我说,“今天。刚才。”
她的脸瞬间白了一片。“解聘?不可能……他说过会照顾你的……”
“谁说的?”我逼问,“你爸?”
林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下头,手指绞紧了风衣的衣角,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每次紧张、心虚的时候都会这样。
“林雪,你爸是不是张有成?”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问。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为什么瞒我?”
“我……我怕你觉得自己高攀了,怕你心里难受,怕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怕你会离开我。”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被解聘这件事,跟你爸有没有关系?”
林雪的眼眶红了。她抬头看我,嘴唇在颤抖:“我……我不知道。他说他会调你去更好的部门……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晨风很大,吹得我手里的机票不停地翻卷。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是林雪发来的另一条微信,但她就站在我面前,所以这条消息是谁发的?
我拿出手机,看到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李明,我是张有成。半个小时后,我在办公室等你。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雪也凑过来看,她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脸色更白了。
“老公,别去。”她抓住我的胳膊,“我们先回家,我慢慢跟你说,别去见他。”
“他知道我被解聘了?”我问。
“我不知道……我昨晚跟他说了想带你见他,他说好……”
“看来他早就安排好了。”我苦笑一声,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既然他要见我,我就去见见他。正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把那两张机票递回给她,“机票你留着。如果后天我们还能一起去,那就去。如果不能……”
林雪接过机票,眼眶里泪水打转:“你别这样,老公,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但他真的是想见你,你们好好谈,求你了……”
我看着她。五年恋爱,三年婚姻,这个女人陪我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她是我的妻子,但她也姓张,她父亲是风腾集团的总裁,而这个总裁,今天刚刚让人解聘了我。
“你先回家,雨彤还等你做饭。”我抽出我的胳膊,“我会去找你爸,谈完我就回来。”
“李明……”
“等我回来。”我说完,转身走进了大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从缝隙里看到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机票,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03
总裁办公室在二十楼。
出了电梯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墙上的字画和角落里的盆栽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秘书带我走进会客区,给我倒了杯茶,说张董还在开会,让我稍等。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红木茶几,看着茶几上那盆修剪得很精致的罗汉松,看着墙上一幅不知真假的名家书法,脑海中一直翻腾着各种念头。
五年前,我面试风腾,面试官是技术部的总监老王。老王后来跟我喝酒时说过,他当时一共面试了三个人,我是最合适的一个,所以他拍板了。但现在想来,一个普通技术员工的入职,怎么可能绕过总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张有成安排的?
三年前,林雪告诉我她怀孕了。那时候她在家全职备考教师资格证,说生了孩子再去考试。但现在想来,一个总裁女儿,需要去考教师资格证吗?是不是她一直在找机会,想独立走出父亲的阴影?
一个月前,林雪说想去看看外婆,回老家住了三天。她说外婆身体不好,她回去照顾。现在想来,她是不是回去见了她爸?
越想脑子越乱。
“李先生,张董这边请。”秘书走过来,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走向那扇深色的木门。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张有成。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一杯茶。夕阳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像一个深沉的剪影。
“进来坐吧。”他的声音很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他转过身,走到我对面,也坐下。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的脸——和网上的照片一样,但表情更柔和一些,眼睛里却透着一种锐利。
“今天的事,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他说,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小雪的妈妈走得早,我亏欠她很多。她跟你结婚这件事,我一开始是反对的。”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不是我选的人。”他直截了当,“我更希望她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家族子弟,至少生活不愁。但你……你是个好技术人员,但你的天花板我能看到。”
“所以你就让人把我解聘了?”
张有成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审慎的评估:“你觉得是我做的?”
“我没有其他解释。”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一个靠墙的保险柜前,输入了一串密码。保险柜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在我面前。
“你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技术专利申请书的复印件,申请日期是二十年前,申请人写着一个名字:李建国。
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父亲在二十年前是一家软件公司的技术总监,后来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他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在我十八岁那年去世。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从未想过他名下有技术专利。
“这份专利,是你父亲写的。”张有成坐回椅子上,“那时候我们两家公司是竞争对手。这个专利的技术价值很大,但因为我用了些手段,最终落在了我名下。你父亲为此打了一年官司,没赢,公司也倒了,他自己也……”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想,这也是他过世得那么早的原因之一。”
我的手在发抖。我继续翻看后面的文件,有一份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抑郁症,伴焦虑状态”,日期是我父亲去世前三个月。还有一份律师函的副本,是我父亲委托律师给张有成发的最后通牒,措辞严厉,但带着一种绝望。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发紧,“你觉得我还要感谢你坦白了?”
张有成放下茶杯,看着我:“李明,我今天解聘你,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你。是因为这个技术专利,你父亲去世后,法定继承人是你。但这件事我压了二十年,一直没有让你知道,也没有支付任何费用。法律上,这是侵权的。”
“所以我今天把你叫来,是想告诉你,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你的技术也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基础工作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的合同,是风腾集团首席技术官的任命书,外加我名下这家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就当是我还你父亲的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签了它,你永远不会被解聘。你甚至可以决定谁留谁走。”
我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那叠泛黄的文件。
“小雪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她知道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但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张有成说,“她一直以为我只是想见见你。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不想让她卷进来。”
“所以你今天让我来,是为了补偿我?”
“也是为我自己赎罪。”他直视着我,“我这辈子做的错事不止这一件,但这件事,压在我心里二十年了。今天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
我没有碰那份合同,而是把那些发黄的纸张仔细叠好,放回信封里。
“这件事,我需要告诉小雪。”
张有成皱眉:“你确定?”
“她是我的妻子。”我说,“我们一起生活,一起面对。如果我隐瞒她,跟她以前隐瞒我又有什么区别?”
我站起身,把信封夹在腋下。
“合同我带走,我考虑一下。但我父亲的事,我需要时间消化。至于我被解聘的事……”
张有成打断我:“那个不是重点。只要你签了合同,一切恢复原样,甚至更好。”
“重点是,你想让我感激你。”我看着他,“二十年前你害了我父亲,二十年后的今天,你又把我推入深渊,然后再给我一个机会。这样我就欠了你的人情。”
张有成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略有一丝僵硬。
“我不会感激你。”我说,“但我也不会拒绝这个位置。因为这是我父亲应得的,不是我求你给的。”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我的眼睛有些酸涩。我拿出手机,看到林雪的未读消息有好几条,最后一条是:“老公,我在家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我回复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电梯门打开时,我看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在我所有的人生里,今天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天。
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04
回到家时,林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雨彤已经睡了。茶几上摆着三菜一汤,都罩着保鲜膜,应该已经热了很多次。
“吃饭了吗?”林雪站起来,声音很轻,眼眶还红着。
“没心情。”我把信封和合同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只是低头绞着手指。
“林雪,我想知道所有事。”我说,“你爸是谁,你为什么要瞒我,还有今天我被解聘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我爸……张有成,是我妈的前夫。我妈怀上我之后,跟我爸离婚了,带着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后来我妈生病走了,我外婆把我养大。十八岁那年,我爸找到了我,说想补偿我,让我跟他去城里,给我安排了大学,给了生活费。但我恨他抛弃我妈,所以一直不肯叫他爸。”
“后来我遇见了你,我怕你知道我的过去会嫌弃我,所以我说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就是我爸。我把他的存在藏了起来。但三年后,雨彤出生,他主动联系了我,说他老了,想见外孙女。”
“他提出可以帮你换一个好工作,调去集团更核心的部门,但我说不用。我说你不想靠关系。他说好,那他就不管你们了。但后来,他跟我说……他说集团技术部在优化,你可能在优化名单里。他问我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林雪的眼泪掉下来,“我说在乎,所以他想办法保你,但他又怕你在原部门受排挤,所以想把你调走。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老公,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他不是要调走我,他是直接解聘了我。”我说,“而且他今天告诉了我一件事。”
我把信封打开,把里面的文件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林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什么?”
“你爸二十年前窃取了我父亲的技术专利。我父亲为此打官司输了,公司破产,还得了抑郁症,后来去世了。”
林雪的手抖得厉害,她抓住那些纸,看了几行,眼泪又开始流:“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他今天叫我去,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我苦笑,“他还给我准备了一份首席技术官的合同,还有股份。他想让我签了它,这样他就不用再内疚了。”
“那你签了吗?”林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没有。”
林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突然站起来,转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我打开,里面是那张银行卡和之前那张字条。
“这是前几天我生日时他让人送来的。”林雪说,“他从来没要求我做什么,他只是在补偿我。我以前觉得他是真心的……”
“那他今天跟我说的话,你信吗?”我问。
“我……我不知道。”林雪坐下来,双手捂住脸,“老公,我好乱,我该怎么办?”
我想起女儿熟睡的脸,想起这三年在这个小家里度过的每一个安稳的夜晚。我刚刚被解聘了,我父亲二十年前的冤屈被翻了出来,我妻子是我仇人的女儿,而我手里还拿着一份可以改变我全家命运的合同。
我伸手盖住她的手背:“先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不管是去是留,我陪你。”
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光,也有感激。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但背对着背,都没有说话。窗外有风,吹动窗帘,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我知道,明天我就要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