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文明“证据”太容易被炒作 SETI修订接触与披露新准则

国际宇航科学院（IAA）下属的地外文明搜寻委员会（SETI）近日发布新版《搜寻地外文明活动原则宣言》，时隔 15 年首次系统修订科学界在“发现”“验证”及“公开宣布”外星文明证据时应遵守的操作准则。委员会在最新文件中指出，此次更新直接回应当前媒体环境的深刻变化——人工智能生成的虚假内容、未经证实的“外星科技”发现声明以及社交网络上的即时传播，使得“随口喊外星人”变得过于容易。

新版“事后检测”协议强调信息公开透明和科学严谨，并对天文学家在可能首次与地外智能接触时必须遵循的流程作出更加细致的规定，同时试图应对“后真相时代”中科研信誉被侵蚀的现实挑战。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天体物理学教授史蒂文·戴施（Steven Desch）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这一修订是“值得欢迎的进展”，并坦言我们已“被大量错误信息淹没”。

在维拉·C·鲁宾天文台的大规模巡天项目 LSST，以及 SETI 研究所的“突破聆听”（Breakthrough Listen）等计划持续扫描星空的背景下，不少科学家认为发现外星智能只是时间问题。SETI 委员会此次修订，正是为了让全球科研人员为这种可能发生的“第一手外星接触”做好制度和流程上的准备。新版宣言由曼彻斯特大学天文学家迈克尔·加勒特（Michael Garrett）领导制定，其核心原则依然遵循卡尔·萨根那句广为人知的警语——“非凡的主张需要非凡的证据”。

这份被称为《搜寻地外文明活动原则宣言》的文件，覆盖从信号初次发现、证据验证与公开，到科学家遭遇网络骚扰和人肉攻击等问题的指导原则。加勒特指出：“我们如今所处的信息环境，与 2010 年相比已经复杂得多。在深度伪造、自动化虚假信息以及瞬时全球传播的时代，一个未经证实的说法就可能引发混乱甚至恐慌。”他强调，新协议的目的，是确保科学家在面对疑似外星文明证据时，在向公众发出任何宣布之前必须坚守最高证据标准。

在具体操作层面，修订后的协议明确规定，当天文学家在数据中发现可能指向地外智能的异常信号或“人工制品”时，应当如何处理。SETI 在声明中强调，在信号或物证经由不同机构、使用不同仪器独立认证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公众作出“外星文明发现”的宣布。换言之，最少需有另一家天文台确认观测结果，并将全部数据提交同行评议之后，才有资格公开宣称这一发现。

新版协议不仅规定如何验证并共享发现结果，也对“如何回应外星文明主动联络”这一敏感问题设定了红线。其中一条关键原则是，“不得由任何单一 SETI 研究者或团队自行决定对外星智能发出回应”。宣言明确提出“暂不回复”的共识，并写道：“向地外智能发送回应，是属于全人类的集体决策。”若某一科学家或机构确认收到外星文明信息，文件建议他们向联合国秘书长报告，由联合国在国际层面进行磋商后，再决定是否以及如何开展进一步接触。

除了为天文学家提供操作指南，新协议也被视为提醒科学界在信息传播中必须将“真相”置于“噱头”之上。虽然文件并未点名哈佛大学教授阿维·勒布（Avi Loeb），但加勒特在声明中的部分措辞几乎直指勒布近年来的系列高调言论。早在 2019 年，勒布就曾公开宣称星际天体“奥陌陌”（‘Oumuamua）是由外星科技构成，而后又对星际彗星 3I/ATLAS 等提出类似猜测，引发学界持续批评。

加勒特在宣言中表示：“我们不会在看到一条奇怪的信号时立刻喊‘外星人’。科学方法要求我们反复检查，再邀请他人检查。只有当我们形成信号可靠的共识时，才会向全世界公布。”在勒布最为激烈的批评者之一——史蒂文·戴施看来，勒布已经“学会在新的后真相注意力经济中获利”，借助当今媒体生态，以耸动言论获取关注。戴施坦言自己并不确定新协议是否是针对勒布个人还是针对整个文化环境，“但国会关于不明飞行物的听证会以及政府公开大量所谓 UFO 文件，显然也在很多人心中占据重要位置，我也不排除协议是对这些现象的直接回应”。

戴施同时指出，勒布并非唯一“偏向煽情化”的科学家。他举例称，剑桥大学的尼库·马杜苏德汉（Nikku Madhusudhan）团队曾在系外行星 K2-18b 大气中观测到可能的二甲硫（DMS）化学特征，一些相关新闻稿在表述上“远比应有的谨慎程度更轻”，而天文学界普遍认为马杜苏德汉在公众传播中有“火上浇油”的倾向。戴施也强调，没人指责这些团队“捏造数据”，但在“媒体关注无处不在”的环境下，“顺着煽情化倾向往前走”实在“太容易”。

在他看来，新版 IAA–SETI 协议最重要的意义，是为今后的科研出版与传播增加前置的严谨审查。“最好的做法，是在论文被接受之前就加大对证据和表述的严格把关。”戴施说，“这正是新协议的精神所在：说话要格外小心。”SETI 强调，新版宣言是在多方咨询后形成的共识文件，旨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外星文明接触提供一份“宇宙层面的官僚程序初稿”，同时也为科学界在“注意力经济”和“后真相时代”中守住理性和诚信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