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这么难，返聘潮却火了：不是经验值钱，是便宜又好用

上个月回老家，听说村头王老师又回学校了。

六十多岁的人了，退休手续都办完两年，又被请回去教初中语文。每月拿着7000退休金，外加5000工资，加起来一万二。村里人提起这事都竖大拇指，说王老师有本事，说学校有眼光。

我心里堵得慌。

隔壁老李家的闺女，师范毕业两年了，还在镇上奶茶店打工。

这闺女我见过，二十出头，眼睛亮亮的，备课笔记写得比王老师的板书都工整。去学校应聘过，人家说"编制满了，等通知"。等来等去，等来了王老师返聘的消息。

凭什么？

我知道有人要说了——老教师有经验，老医生有技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话听着在理，但经不起琢磨。

去年我妈腰疼，我带她去挂骨科。我先挂了一个返聘老专家的号，挂号费50。老专家头发全白了，诊室里挂满锦旗，看着确实唬人。

他让我妈趴下，按了按腰，然后开了一堆检查：CT、核磁、骨密度，全套下来两千多。检查结果出来，他看了看片子，说腰椎间盘突出，开了一个月的药，中西药都有，单子拉出来四百多。

我妈吃了半个月，没什么效果。

后来我又挂了一个普通门诊，接诊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胸前别着住院医师的牌子。他把我妈之前的检查报告调出来，又让我妈做了几个弯腰抬腿的动作，在电脑上翻了翻文献，说："阿姨，你这个不是腰椎的问题，是腰肌劳损，长期一个姿势引起的。不用吃药，我教您几个拉伸动作，每天做两次。"

他又掏出手机，给我妈找了个康复训练的视频，说照着这个做就行。

我妈半信半疑地回去练了三天，不疼了。

前后花了多少钱？老专家那边两千多，年轻医生那边连挂号带药，一分钱没花。

我不是说老专家故意开贵药，但我妈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印象特别深的话："那个老大夫从头到尾没抬头看过我几眼，就看片子。小大夫让我弯腰、转身、抬腿，看了半天。"

谁在看病，谁在看片子，这不明显吗？

我不是说所有老医生都不行，更不是说经验不重要。但把"返聘"这件事捧上天，把"老"等同于"好"，这事儿本身就有问题。

现在的医学教育、师范教育和几十年前是一回事吗？那些老专家老教授当年学的东西，有多少已经被更新换代了？他们的知识结构、思维方式，真的比系统接受过现代教育体系的年轻人更适合现在的岗位吗？

这个问题没人敢问，问了就是"不尊重前辈"。

更扎心的是，很多返聘根本就不是因为"能力"。

我一个在体制内待过的朋友说得直白："什么返聘，就是给退下来的领导安排个去处，工资照发，不用干活，面子上过得去。"

这样的岗位要是空出来，给年轻人多好。哪怕不给编制，给个合同工的机会，让年轻人先上车再说。可偏偏没有。坑位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萝卜拔走了，坑还给萝卜留着。

年轻人的坑呢？

我认识一个女孩叫小林，普通二本师范毕业，考了教师资格证，想回老家县城当老师。她从去年秋天开始跑招聘，县一中、县二中、三所乡镇中学，跑了六趟。笔试都过了，面试也过了，最后都卡在"等编制"三个字上。

有一回她差点就上了。县三中要招两个语文老师，她笔试第三，面试第二，综合排名第二。按说录两个，她稳了。结果公示那天，名单上不是她。第一名和第二名变成了两个她没见过的名字。

后来她托人打听才知道，那两个名额被返聘回来的老教师占了——不算编制，算"特聘"，工资走专项经费。学校等于多招了两个人，但编制还是空着的。她问教育局的人："那编制什么时候放？"人家回她："看明年。"

明年复明年。

她现在在县城一家辅导机构教小学生作文，一个月3200，不交社保。她爸妈急得不行，天天催她考公务员。她说她考不动了，"考了四次了，连面试都没进过。"

有次她喝了点酒跟我说："我就不明白了，我比那些老教师差在哪？我普通话二甲，我会做PPT，我会用智慧黑板，我会设计互动课堂。他们连手机都玩不利索。可人家就是能上岗，我就是不行。"

不是她不行，是坑位没给她留。

你看数据就知道了。今年高校毕业生又创了新高，一千多万人挤在就业市场上。考公考编的比例一年比一年夸张，一个岗位几百人抢。企业那边呢，缩招的缩招，裁员的裁员。

大环境就这样了，好岗位本来就在减少。结果这边减少着，那边还把退下来的岗位给"回收"了。两头一挤，年轻人连喘气的空间都没有。

有人说年轻人眼高手低，吃不了苦。可我认识太多年轻人了，他们不是吃不了苦，是吃了苦也看不到希望。

年轻人要的其实不多，就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返聘可以，走公开透明的流程，让年轻人和老将同台竞技。如果是凭本事上，谁都没话说。但现在很多返聘，走的根本就是另一套逻辑——人情、关系、面子、利益输送。

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全是坑。

为什么单位愿意返聘？你真以为是"经验丰富""业务能力强"？

我给你算笔账。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招进来，如果是编制内，工资、公积金、社保、医保、职业年金，单位全额负担，一年下来成本十来万。如果是合同制，这些福利虽然打折扣，但也要实打实掏钱。而且年轻人进来是要培养的，头一两年基本是在交学费，单位倒贴。

一个返聘的老同志呢？退休金不走单位账，走社保。单位只需要付一笔"返聘工资"，大多在3000到6000之间，不交五险一金，不占编制，不用考虑晋升通道，不用培训，来了就能干活。成本只有年轻人的三分之一到一半，用起来还顺手。

如果你是校长、院长、处长，你选哪个？

更妙的是，返聘不占编制数，但占的是实际岗位数。一个语文组就那么多班，王老师回去教两个班，那这两个班的课就不需要再招新老师了。编制空在那里，但活儿有人干了，上面来检查，编制不缺；下面年轻人来问，一句"没编"就打发了。

两头不得罪，成本还低。这才是返聘潮的真正逻辑——不是经验值钱，是便宜又好用。

至于年轻人？等吧。

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国企，她们部门去年退了三个人，返聘回来两个。剩下那个名额，被一个关系户占了。真正通过社招进来的应届生，一个都没有。

她跟我说："现在我们部门平均年龄四十五，开会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在参加老干部座谈会。"

说完她笑了，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沉默。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十年后——头顶上全是占着位置不退的人，脚下是更年轻的血液涌上来，她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哪里是个人的困境，这是一个时代的困境。

我们不是反对老年人继续发光发热。我们反对的是，这种发光发热以透支年轻人的未来为代价。我们更反对的是，明明是个利益分配的问题，非要用"尊重经验"这顶大帽子压下来，让年轻人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王老师那天在村口碰见我，笑呵呵地说："现在的孩子啊，沉不下心，不像我们那时候……"

我没接话。

我在想他班上的那些学生，看着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老师，再想想自己刚毕业正在愁工作的哥哥姐姐，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你发现没有，这件事吵来吵去，最后容易变成"年轻人骂老年人占坑"、"老年人嫌年轻人不能吃苦"。两边都没说到根子上。

老年人有错吗？王老师六十多了，学校请他回去，他回去干，拿两份钱，换了谁不干？老医生坐诊开药，那是医院的制度允许的，开多少药是绩效指标在那摆着。你让人家自己跟钱过不去？

年轻人有错吗？他们只是赶上了这么个时候——扩招的时候让他们拼命考大学，等他们毕业了，坑位又被堵上了。

问题的根源从来不在人，在制度。

如果一个单位返聘必须经过公开竞聘，必须公示岗位职责和考核标准，必须优先考虑是否有合适的待业年轻人能胜任——那返聘就不是问题。能力说话，谁行谁上。

但如果返聘是一纸文件、一个电话、一顿饭就定了，那它就是问题。

制度的漏洞，最后买单的永远是最没话语权的那群人。现在买单的是小林们，以后呢？等小林熬成老林了，制度还是这样，那买单的就是下一代。

所以这事儿说到底，不是替年轻人叫屈，也不是替老年人说话，而是问一句：一个健康的社会，该不该让最需要机会的人，拿到机会？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王老师手里，不在老专家手里，在定制度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