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我刚把中午的碗筷洗完,门口忽然涌进来一帮人。
领头的是那个穿破道袍的老头,他在我这儿白吃白喝了五天,今天中午没来,我还以为终于走了。
可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全是穿道袍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门口那条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他冲我笑了笑,说:“施主,今天是我生日。”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六天前他走进我店里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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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的秋天,我爸走了。
那天是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他走得很安详,躺在老家的竹椅上,晒着下午的太阳,手里还攥着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紫砂壶。
等我妈从菜市场回来,人已经凉了。
我爸这辈子就一个字:善。
街坊邻居谁家有难处,他第一个过去帮忙。
菜市场卖菜的老刘家孩子上大学凑不齐学费,我爸把准备买电视的钱借出去了,我妈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可到头来呢?
老刘家搬走了,那笔钱再也没提过。
我妈常说:“你爸这个人,好心没好报。”
我爸听了也不恼,嘿嘿一笑:“好报不着急,老天爷看着呢。”
这句话,成了他的遗言。
我爸走后,我把老家那间小吃店盘了出去,在城南租了个门面,重新开了家饭馆。
店面不大,摆了六张桌子,带个小厨房,一个月房租四千五。
我盘算着,只要每天能有个七八桌客人,就能把本钱挣回来。
可现实比我想的难。
城南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就几个老旧小区,住的大多是退休老头老太太,没人愿意下馆子。
我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一天能来三五桌就算烧高香了。
有时候一整天就一两桌,我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看着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心里空落落的。
老婆陈雪莲倒是沉得住气。
她原来在服装厂打工,厂子倒闭后就跟我一起干。
后厨的事她全包了,切菜、配菜、洗碗,一个人忙前忙后。
我负责前面招呼客人、端菜、收钱。
夫妻俩,撑着一家店,日子紧巴巴。
雪莲嘴硬心软,总说我:“你这个脾气,做生意不行。太老实,容易被欺负。”
我知道她说得对。可我这人就这样,改不了。
九月初九那天,是我爸三周年忌日。
一早起来,我心里就堵得慌。雪莲说要给我爸上炷香,我摆了供品,点了三根香,在店门口烧了一沓纸钱。风一吹,纸灰飘得满街都是。
雪莲在后厨择菜,我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发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街角拐过来。
是个老头,穿着件灰扑扑的道袍,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颜色都洗得发白了。
脚上踩着一双布鞋,鞋头破了个洞,露出半截大脚趾。
头发乱糟糟的,花白花白的,跟稻草一样。
他走到我店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招牌。
我也看着他。
他偏过头,看着我,眼睛浑浊,像糊了一层雾。
“老板,有素面吗?”他问。声音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块砂纸。
我说:“有,八块钱一碗。”
他点点头,走进店里,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
我给他下了一碗素面,烫了两片青菜,端过去。他看了一眼,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吃得很慢,像在数每一根面条。
雪莲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问我:“谁呀?”
我说:“不认识,路过吃饭的。”
雪莲没说话,缩回去了。
老头吃完面,把碗里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走过去收碗,他抬头看着我,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板,”他站起来,“那个……我身上没带钱。”
我愣住了。
“能不能先赊着?改天给你送过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八块钱不多,但这种事谁碰上都不痛快。我正想说点什么,忽然看见他的鞋,破洞里露出的脚趾头沾着灰,指甲又长又黄。
我又想起我爸。
我爸生前也喜欢穿布鞋,鞋头破了也不舍得扔,让我妈给他补补接着穿。我说给他买新的,他摆摆手:“浪费那个钱干啥,能穿就行。”
我看着面前这个老头,心里一软。
“算了,这顿我请你。”我说。
老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冲我躬了躬腰:“谢谢施主,谢谢施主。”
他走出店门,步子很慢,走到街角拐了个弯,不见了。
雪莲从后厨出来,问我:“钱收了?”
“没。”
“没?”
“老头忘了带钱,算了,一顿面的事。”
雪莲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摔:“你呀,就知道当好人!”
我没说话。
那天是九月初九,我爸的忌日。
02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厨房择菜,听到前头有人喊:“老板,来碗面。”
我探出头一看,又是那个穿道袍的老头。
他这回换了个位置,坐在靠窗户的桌子。见我从厨房出来,冲我笑了笑:“老板,又来了。”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进厨房给他煮面。
这次我多放了几片青菜,还加了个荷包蛋。
端上去的时候,他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愣了愣,说:“这个我没点。”
“送的。”我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吃完,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放在桌上。
“老板,今天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还欠着。”
我看着那两块钱,又看看他。他穿着跟昨天一样的那件破道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行,不着急。”我说。
他又冲我躬了躬腰,走了。
雪莲从后厨出来,看到桌上那两块钱,问我:“就给了这么点?”
“嗯,说是剩下的欠着。”
“你还真让他欠?”雪莲有点不高兴,“王家辉,我跟你说,这种人心眼多着呢。他就是看你老实,以后天天来蹭饭你信不信?”
我没接话。
雪莲说得对,我信。
但我总觉得,这老头不是那种人。
第三天中午,他又来了。
这回我没等他开口,直接进厨房煮面。他还是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还是那件破道袍。
我端面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老板,你这里生意好像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是不太好。”
“为啥?”
“地方偏,没什么人。”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吃面,吃得很慢。
吃完,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又摸出两块钱放在桌上。这回我没说什么,收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店里。
“老板,”他说,“你这店的风水,还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迈着步子走了。
风水?我倒是想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可哪有那个闲钱。
第四天,他来了。
这天中午下着小雨,他沿着街边走过来,有点佝偻着身子,身上的道袍湿了一大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台阶上跺了跺脚上的泥,才推门进来。
雪莲从后厨探出头,看到他,脸一下拉下来了。
“又来蹭饭了?”她大声说,声音里带着火气。
老头被她这一声吼得愣住了,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我赶紧站起来,拦住雪莲:“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王家辉,你看看日子都几天了!”雪莲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这个老头天天来,天天白吃白喝,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不就是几碗面嘛。”我说。
“几碗面?”雪莲声音都变了,“今天第四天了!一碗面八块钱,四天就是三十二块钱!你一个月挣三十二块钱容易吗?就这样往外扔?”
老头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雨水顺着他的道袍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雪莲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三十二块钱确实不多,但我们这家店一天没几个客人,这个账我算得清。可我就是狠不下那个心赶他走。
“算了算了,”我拉住雪莲,“今天下雨,人家都来了,总不能轰出去吧。”
雪莲甩开我的手,眼眶红了:“你就惯吧,我看你能惯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进了后厨,把案板剁得砰砰响。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进厨房煮了面,端给老头。
他没说话,低头吃面。
吃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老板。”
他走了之后,雪莲一整天没跟我说话。
那天晚上收工的时候,她收拾着东西,忽然说了一句:“王家辉,你是不是真傻?”
我说:“我就是觉得,那个老头挺可怜的。”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你跟得过来吗?”
我没答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明天他要再来,我就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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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开铺子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是隔壁开面馆的黄定国。
黄定国跟我年纪差不多,比我大两岁,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的。
他开了家面馆,就在我隔壁两间铺子,专门做牛肉面,味道还行。
以前我们关系还行,但自从我开了这家饭馆,他态度就变了。
原因很简单,他觉得我抢他生意。
虽然我开的是饭馆,他开的是面馆,但黄定国觉得,一条街上只能有一家做吃的。他怕我分他的客源。
“哟,王家辉,起这么早呢?”黄定国叼着根烟,靠在门框上,“昨晚听说你老婆回娘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老婆昨天在菜市场碰见你丈母娘了,说你家雪莲昨晚哭着回去的。”黄定国吐了个烟圈,“咋了,是因为那个老叫花子的事?”
“什么老叫花子?”
“别装了,整条街都传遍了。”黄定国笑了笑,“都说你王家辉请了个吃白食的大仙,天天供着,好吃好喝伺候着。”
我心里火气往上窜,忍着没发作。
“关你什么事?行了行了,开你的店去。”
黄定国嘿嘿笑了两声:“我是替你操心。做生意嘛,该狠的时候就得狠。你把一个叫花子供起来,那不是给自己找晦气吗?”
我没理他,转身进了店。
整条街都传遍了。
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老道士,他没偷没抢,就是来吃碗面。
我也没干什么好事,就是没赶他走。
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中午,老道士又来了。
他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破道袍,但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走进来的时候,他冲我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雪莲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他,砰的一声把厨房门关上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给他煮了面。
他端着碗,没急着吃,抬头看着我。
“老板,”他说,“你是不是挺难的?”
“我都知道。”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你这店没什么人,你媳妇又不高兴,街坊邻居还说闲话。都是因为我。”
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其实我有钱,”他说,“我就是想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愿意帮一个陌生老头的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是好人。”
我心里翻涌了一下,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老头是来测试我的?五天的素面,老婆的眼泪,邻居的闲话,就是被他测试了一回?
“大爷,”我声音有点发颤,“你是不是太闲了?”
他没答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他没多待,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摸了摸门口那只石狮子。
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在狮子头上抹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
我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慢慢走向街角。
那天晚上,雪莲没回来。
我一个人关了店门,坐在门口发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昏黄黄的,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点了根烟,想起这一整年发生的事。
我爸走了三年了。店开了快一年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差。老婆也跑了。
我心里开始有点后悔。
我是不是真的太傻了?
这个社会,谁还管谁呀?
我爸当了一辈子好人,最后落着什么了?
除了邻居们说一句“老王家那人不错”,什么都没落下。
可我就是忘不了那天,老道士坐在店里吃饭的样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这辈子从来没吃过一顿好饭似的。他端着碗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咬了咬牙。
算了,最多再让他吃一天。
04
第六天早上,雪莲没回来。
我一个人开了店门,把菜搬进厨房,开始备料。切菜切到一半,我忽然想到,今天老道士应该不会来了。
昨天他给了十块钱,意思应该就是清了。
可我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这五天,老道士每天中午准时来,像发了趟班车一样。他不来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人就是这么奇怪,什么东西习惯了,就舍不得放。
中午十二点,我看了看门口,没人。
一点,没人。
两点,还没人。
我心想,真是走了。
雪莲下午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没说话,系上围裙进了后厨。我跟着进去,想跟她说两句,但她压根不看我。
“雪莲……”
“别跟我说话。”她低着头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噔噔噔的。
我叹了口气,从后厨退出来。
下午三点,我又看了一眼门口。
还是没人。
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正准备关门,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
老道士站在街角。
他今天换了件新道袍,是深蓝色的,虽然还是旧的,但比之前那件干净多了。他走路的步子稳健了很多,腰板也挺直了。
他站在街角,冲我笑了一下。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全是穿道袍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穿着灰色长袍,有的穿着黑色短衫。有的手里拿着拂尘,有的挎着布包。他们排成一条长队,从街角一直延伸到马路上。
我手里夹的烟掉在地上,嘴巴张着合不上。
老道士走到我面前,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
“施主,”他说,“今天是我生日。”
他往后一指:“我那些道友,听说你这儿的素面好吃,非要来尝尝。”
我看着那几十号人,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老道士笑了笑,“不欢迎?”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雪莲从后厨出来了。
她看到门口的阵仗,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道士冲她点了点头:“女施主,今天要麻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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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是我店开业以来最忙的一个下午。
三十多个人,把店里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还加了五张折叠桌。
我负责点菜、端菜、收桌子,雪莲在后厨煮面、炒菜、切配,两个人跟陀螺一样转。我小腿跑得发软,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老道士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一直在笑。
他笑得不多,但那天他笑得很开心。
他的道友们也很高兴。
他们点菜不太挑,都是素的,雪莲把冰箱里的青菜、豆腐、豆芽全都用上了。
有的道友还带了自家做的咸菜,分给其他人一起吃。
店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笑声和说话声。
我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九点。中间雪莲切菜切到了手,我给她贴了个创口贴,她又接着干。我俩一句话都没说,但配合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默契。
到了晚上十点,最后一批道友走了。
店里一片狼藉,杯盘碗筷堆了三层高。我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腿抖得站不起来了。雪莲从后厨出来,解开围裙,也是满头大汗。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挣了多少?”她问。
我掏出账本,算了算。
“三千多。”
雪莲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三千多,是我平时大半个月的收入。
她在那站了几秒钟,转身又进厨房了。我听见她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碗。
老道士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我身边。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巴掌大小,黑乎乎的,边角磨得发亮。
“施主,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来,盒子有点沉。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他说,“你先别急着打开,等我走远了再看。”
他弯下腰,冲我拱了拱手:“这几天,叨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石狮子旁边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用手在狮子头顶拍了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到街角,我听见身后传来雪莲的声音:“王家辉,那个老头走了?”
“嗯。”
“他给你的那个盒子里装的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
盒子很旧,上面的漆都磨掉了,但摸起来很滑,应该是被摸了很多次。我轻轻晃了晃,里面没声音。
我把盒子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黄布,布上放着两张东西。
一张是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符纸,上面画着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我看不太懂。
旁边还有一块玉佩,拇指大小,青白色的,上面雕着一条龙,龙鳞都磨花了,一看就是老物件。
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地方。
雪莲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
“就这。”
她盯着那张符纸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块玉佩。
“这是什么东西?值钱吗?”
“不知道。”
雪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王家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人家白吃了你五天饭,今天叫你帮他招呼了一天的客人,末了给你送张破纸。”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算了算了,”她把盒子塞回我手里,“就当交了个朋友。”
我攥着那个木盒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06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闹钟叫醒。
昨晚忙完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跟雪莲收拾完店里才回家,躺下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一夜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老道士的背影。
我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洗漱,准备去店里开门。
走到门口,我愣住了。
店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手里提着塑料袋,有的背着包。他们站成一排,排在门口,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店门。
“那个,几位这是……”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冲我笑了笑:“你是老板吧?我们是来吃饭的。”
“吃饭?”
“对啊。”大姐指了指身后的人,“我姐昨天在你家吃的饭,说素面特别香,让我也来尝尝。”
我愣住了。我开店快一年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老板,你开门不?”大姐说。
我赶紧掏出钥匙开门,把人让进去。
十几个人,六张桌子坐满了五张。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煮面、捞面、烫菜、调味,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出来。
雪莲来得比我晚了点,进门看见满桌子的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家辉,这是……”
“都是来吃饭的。”我说。
雪莲愣了三秒钟,然后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那天中午的翻台率,创了开店以来的记录。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八个钟头,我换了四拨客人。最后一拨吃完了,我才跟雪莲啃了俩包子当午饭。
雪莲边吃边说:“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昨天那帮道士帮咱们做了宣传?”
“可能吧。”
晚上收工的时候,我算了一笔账,那天净收入两千多。
接下来的几天,天天如此。
每天门口的队伍都能排到街角去。有的人是来吃面的,有的人是来吃炒菜的。有的人一个人吃,有的带着一家老小。
我跟雪莲连轴转,从早忙到晚,累得脚不沾地,但我心里高兴。
雪莲也高兴,虽然嘴上还是说我:“你这包子运气,还让你碰上了。”
我没接话,但心里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生意好归好,但好得有点特殊。来的客人,十个里有八个都会点素面,而且是那种吃了之后一个劲说好吃的。点的别的菜也说好。
可我明明记得,这几天我用的配方跟以前一样。雪莲炒菜的套路也没变过。
难道真的是老道士那张符纸显灵了?
那个木盒子,我放在了柜台最里面的抽屉里。每天打烊的时候,我都会打开看看。里面那块玉佩,还是那块玉佩。那张符纸,还是那张符纸。
可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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