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要我每月补贴弟弟一万,公公说彩礼呢,我一句怼得他俩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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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我刚把小女儿哄睡,奶瓶还没洗。

婆婆何金花推门进来,我头都没抬,随口问了句:“妈,咋还不睡?”

她站那儿没动,半天憋出句话:“晓菲啊,你跟宇轩商量商量,往后每个月补贴你弟三千块钱。”

我手里的奶瓶停住了,愣了好几秒——老公月薪才五千,家里还有房贷。

公公端着茶杯跟进来,慢悠悠接了句:“你不是有彩礼吗?先拿出来应应急。”

那杯茶是他喝到一半的,茶叶渣子飘在面上。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存折——上面十二万八。

娘家贴的钱和给婆家的彩礼都在里面,我一分没动过。

我攥着存折,手心全是汗。

这个数,够不够让他们全家闭嘴?



01

小女儿又哭了。

我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摸黑找到拖鞋,把孩子抱起来。

她哭得脸都涨红了,小手攥得紧紧的。

我解开睡衣喂奶,靠着床头闭了会儿眼——两个多月了,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大女儿朵朵在三岁,正是粘人的年纪。白天缠着我要抱,晚上又爱踢被子。我一个人顾两个,连洗脸的时间都没有。

月子里婆婆没来照顾,说腰不好。

我亲妈倒是想来,可我爸一个人在老家忙地里的活儿,她走不开。再说,从县郊到市里,坐班车得两个小时。

老公宋宇轩那会儿也请了几天假,可婆婆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催他回去上班,说“一个大男人别老窝在家里”。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嫌我生的是闺女,不值当耽误她儿子的工作。

说来说去,都怪我肚子不争气。

朵朵是女儿,这个小的,还是女儿。

婆婆知道后,当天晚上就打来电话,说“你去医院查查,看能不能引掉”。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没说出话。

我老公在边上听见了,接过电话跟她说:“妈,月份大了,医生说不能再做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骂他没用,说“一个两个全是赔钱货,你们以后怎么办”。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老公那么大声说话:“赔钱货也是我闺女!”

挂了电话后,他把手机扔沙发上,坐在那儿盯着电视发呆。电视没开,屏幕黑漆漆的,上面映着他那张脸——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

我没敢多问。

说实话,结婚五年了,我也看出来了——他在这个家里,说了不算。

工资不高,性格软,从小被他妈管大的。结婚后他妈还想管,什么都要插一手。

可我也没办法。

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连出去上班的力气都没有。

朵朵还小的时候我妈帮我带过一阵,可后来弟弟曾志强谈了个女朋友,我妈得回去张罗他的事,就没再来了。

这几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房贷每个月两千多,加上奶粉、尿不湿,一个月下来根本剩不下什么。

老公那点工资,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看着天花板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谁能想到,更大的事还在后头。

那晚上婆婆来之前,我刚把小女儿哄睡着。

朵朵也睡了,小手拽着我的衣角,嘴里还含着拇指。

我轻手轻脚把她手拿出来,掖好被角,正准备去洗奶瓶,就听见门开了。

婆婆穿着拖鞋走进来。

她瘦瘦的,个子不高,但眼神特别利。往门口一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

我挤出笑来:“妈,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她没笑,也没接话。

公公也进来了,端着个茶杯,手里还捏着一根烟。

“晓菲啊,”婆婆开腔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弟的事,我听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弟咋了?”

还能咋了,要结婚了嘛。人家姑娘家里要彩礼,还要买房,你爸妈在到处借钱。”婆婆说着,坐到床边,拍了拍我女儿的腿,“你也是家里出来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我没说话。

我想了想,”婆婆继续说,“你跟宇轩商量商量,以后每个月补贴你弟点钱。也不用多,三千块吧。

三千块?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老公一个月才赚五千。

房贷两千五,奶粉尿不湿七八百,水电燃气物业费,朵朵幼儿园的学费——每个月都紧巴巴的,月底有时候还得去借呗周转。

哪里来的三千块?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开口,公公端着茶杯进来了。

他咳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你不是有彩礼吗?先拿出来用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结婚那年的彩礼钱——一共十二万八。

三万八是婆家给的,剩下的九万是我爸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陪嫁,凑一起交到我手里,让我留着以后用。

那笔钱我一分都没敢动。

连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老公想问我借,我都没松过口。

我知道那是我最后的底气。

两个女儿以后上学、看病、长大了嫁人,都得用钱。

可现在,公公张口就来,“先拿出来用上”。

好像那笔钱是他们的。

我扭过头看老公。

他躺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我们,一动没动。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我知道他没睡。

他就是不敢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妈,爸,这事我知道了,”我说,“让我想想。”

婆婆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但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拉了拉公公的袖子:“走吧,让她想想。”

门关上了。

脚步声响着响着就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坐回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存折。阳光照在上面,黄澄澄的,像块金子。

可它揣在我手里,烫得慌。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去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青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不认识自己了。

五年前,我也有工作,也挣钱,也有朋友。

那时候多好啊,想去哪儿去哪儿,想买什么买什么。

现在呢?

连三千块钱的自由都没有。

上个月我想买瓶精华,看了一圈,最便宜的也要两百多。我在购物车里放了三天,最后删了。

朵朵想吃草莓,超市里卖四十八一斤,我愣是没舍得买。

我蹲在厨房地上,抱着膝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敢出声。

怕吵醒孩子,也怕吵醒老公。

这些年,哭都要憋着。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朵朵踢醒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我身边,小脚丫子蹬在我肚子上,睡得正香。

我把她挪开,轻手轻脚下了床。

客厅里传来声音,是婆婆在跟谁打电话。

我走到门边,听了几句。

“……我跟她说了,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说想想……能咋办?总不能看着亲家去借高利贷吧……他家儿子结婚关咱家什么事?话不能这么说,那毕竟是她亲弟弟……”

我站在原地,手把门把攥得紧紧的。

她就是这么说话的。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心疼儿媳妇娘家人”的好婆婆。

可那三千块,谁出?

我转身回了房间。

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你醒了?”我说。

“嗯。”他头都没抬。

“昨晚妈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他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划拉屏幕:“听见了。”

“你啥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上:“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每次都是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咱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月剩不下几个钱。你要给她三千,咱们喝西北风?”

他没吭声。

“那彩礼的事呢?爸说让我拿出来,你怎么想的?”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钱,是你自己的。”

就这一句话。

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但这好受没持续多久。

“可这些年,妈对咱们也不错……”他小声说了一句。

我愣住了。

不错?

生朵朵的时候,她来看过一次,坐了一个小时就走了,说家里有事。坐月子是我妈来伺候的,我妈身体也不好,累得腰直不起来。

生二胎的时候,她让我去引产。

月子里一天没照顾,电话也没打几个。

这叫不错?

“你觉得她不错?”我问。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她就是嘴硬,心里还是想着咱们的。”

我没再说话。

我知道,跟他说不清楚。

在他心里,他妈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算错了,那也是“有苦衷”

“心里好”

“刀子嘴豆腐心”。

可这刀子嘴,割的是我。

我想起一件事。

那年我还在上班,公司组织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有点小问题,要定期复查。我跟老公说了,他让我自己去看看。

后来婆婆知道了,第一句话是:“查什么查,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查出来又怎么样?又不用你赚钱养家,矫情什么。”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可我没法跟别人说。

说了也没用。

别人会觉得“婆婆不都这样吗”,会觉得“你就是想太多”。

吃过早饭,婆婆没再提昨晚的事。

公公开着电视看新闻,声音开得很大,把整个客厅都塞得满满的。

小女儿在哭,朵朵在闹着要吃糖。

我忙得脚不沾地。

“妈,能不能帮我看会儿朵朵?我给二宝喂奶。”我喊了一声。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哄哄不就得了。”

说完,继续看她的电视。

我抱着二宝,一只手还得拉着朵朵,筋疲力尽。

老公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这个场面,说:“妈,你就帮一下。”

婆婆这才慢悠悠站起来:“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她接过朵朵,带她去了阳台。

我靠在墙上,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转。

中午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晓菲啊,你弟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我说。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实在不行就不结了,他女朋友那边催得紧……我跟你爸也愁。”

我听着我妈的声音哑哑的,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妈,差多少?”我问。

“还差五万。”

五万。

我攥着手机沉默了好久。

“你好好带孩子,别操心,我跟你爸能解决。”

我妈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我知道她是怕我为难。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我挂了电话,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朵朵小时候,我妈帮我带了半年。那时候我上班,朵朵白天都是她看。

她身体不好,腰疼,但从来没说过累。

后来弟弟谈女朋友了,她怕耽误他的事,就回去了。

走的那天,她抱着朵朵哭了。

说她舍不得,但没办法。

我那时候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对爸妈好。

可现在呢?

连帮他们分担一点都做不到。

我有时候躺在床上想——我到底算什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那年我爸妈为了给我凑陪嫁,把家里的牛都卖了。

婆婆给了我三万八彩礼,我妈给了我九万陪嫁。

说起来好听,那是给我的“私房钱”。

实际上呢?

那笔钱在婆家眼里,就是他们的钱。

只是暂时放在我手里。

我想起结婚后没几个月,小姑子宋晓丽就买了辆新车。

十来万,全款。

我问老公:“你妹哪来那么多钱?”

他没正面回答,含含糊糊地说“她自己攒的”。

等后来我才知道,那钱就是从我彩礼里挪的。

我那十二万八的彩礼,婆婆转手就拿给小姑子买了车。

这事是二婶跟我说的。

她说的时候以为是闲聊,还笑着说“你婆婆真疼闺女”。

我听完一句话没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在公交车上哭了一路。

回家后我问老公,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我妈说那是借给晓丽的,以后会还。”

以后。

都快五年了。

我从来没见小姑子还过一分钱。



03

弟弟那边的事越来越紧了。

我弟,曾志强,比我小四岁,在省城打工,一个月挣四千出头。

他这几年也存了点钱,但离结婚还差得远。

女朋友是他们厂里的,也是个普通人家。人家父母的要求不高——十万彩礼,县城首付一套房。

可就是这个标准,我们家也拿不出来。

我爸妈都是农民,这些年供我读了书,又供我弟,手里根本没有余钱。

盖房子还是前几年借钱盖的,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怕我妈着急,隔两天就打一次电话。

每次她都藏着掖着不说实话。

可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妈,要不我去跟宇轩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

“别,别跟他说。”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妈打断了,“那钱是你留着以后用的,你婆家本来就对你不好,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往外拿钱,你更没法过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好好带孩子,别操心。”

我挂了电话,眼泪又下来了。

这些天我特别爱哭。

动不动就掉眼泪,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老公有时候看见了,问我怎么了。

我不想说。

说了又能怎样?

他能解决吗?

他连自己家的事都解决不了。

那天晚上,婆婆又来了。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这次她有备而来。

“晓菲啊,我今天给志强那边打了电话,”她坐在饭桌边,拿筷子夹着菜,“打给你妈了。”

我心里一紧:“您打给她干嘛?”

“关心关心呗。”婆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都是一家人,你弟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扒饭。

“你妈嗓子都哑了,听着怪可怜的。”婆婆叹了口气,“你说你也太不心疼人了,你弟的事你也不管管。”

“我管不了,”我说,“我自己都忙不过来。”

“你是忙不过来,可你有钱啊。”

她说到重点了。

你那彩礼钱,放银行里也是放,利也没多少。拿出来给你弟应个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后再还嘛。

我看着她那张笑呵呵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婆婆。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

可她怎么就能说出这种话?

妈,”我放下筷子,“那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他们把那笔钱给我,是让我以后有保障的,不是拿来补贴我弟的。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摆摆手,“可现在是特殊情况,你不能眼看着你弟结不了婚吧?”

“我先想想。”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公:“宇轩,你说句话。”

老公正吃着饭,听到自己被点名,抬起头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

妈,那个钱……

“哪个钱?”婆婆打断他,“你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说两家话?”

老公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你们先吃,我吃好了。”

我站起来,抱着女儿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笔钱,我到底应不应该拿出来?

拿出来,我自己怎么办?

不拿出来,弟弟怎么办?

我是他姐姐,我不能看着他结不了婚。

可这钱拿出来容易,以后呢?

我两个女儿还小,朵朵明年就要上小学,到处都要钱。

老公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窗外下着雨。

不大,但滴滴答答的,敲在玻璃上,像在一下一下锤我的心。

04

第二天,小姑子宋晓丽回娘家了。

她嫁到了邻市,平时隔三差五回来一趟。

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提东西,穿得光鲜亮丽的,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一进门就跟婆婆寒暄上了。

“妈,嫂子呢?”

“在屋里,带孩子呢。”

“又带孩子?”小姑子哼了一声,“天天带孩子,也没见她带出个儿子来。”

我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的。

朵朵在睡得正香,我捂住耳朵没出去。

可婆婆没打算放过我。

“晓菲,出来坐坐,晓丽来了。”她在外面喊。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小女儿放床上,走出了房间。

小姑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剥着。

“嫂子,你憔悴了好多。”她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带孩子就是辛苦,你看你都瘦脱相了。”

我知道她不是真心心疼我。

“是啊,”我坐下来,“这两天没睡好。”

“是不是因为志强的事?”小姑子剥了一瓣橘子放到嘴里,“我听妈说了,你弟要结婚啊?”

“嗯。”

“那你怎么不帮衬帮衬?”

我心里一沉。

我拿什么帮衬?”我说。

“你不是有彩礼吗?”小姑子说完这句话,看了婆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我知道她们今天回来是干什么的了。

这是商量好的。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小姑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弟的事,该你妈管,不该你管。可既然你妈那边有难处,你也不能眼看着不管不是?”

她顿了顿:“再说了,你那笔钱,搁着也是搁着,利息还没几个钱。你拿给你弟应个急,以后他还你,你既帮了娘家,又在婆家面前有了面子。多好。”

我笑了。

“面子?”

我看着她:“我把钱拿出来,你们就有面子了?”

小姑子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出主意,你还不高兴了?”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我说,“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什么?”婆婆插嘴了。

“没事。”我站起来,“我去看看二宝醒了没。”

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外面传来婆婆和小姑子嘀咕的声音。

“你看她,什么态度。”

“就是,给脸不要脸……”

我靠在门后,双手攥成了拳头。

晚上老公回来的时候,我跟他摊牌了。

“咱妈跟晓丽今天回来了。”

他明显知道,但他装傻。

“哦,她俩回来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

他沉默了。

“我弟的事,你妈一直催我拿钱。你今天说句话,你到底什么态度?”

他还是沉默。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拿那笔钱?”

他盯着地板,半天才说:“我也说不清楚。”

就这几个字。

“说不清楚?你是觉得我该给还是不该给?”

他抬起头看我:“晓菲,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笑了,“她是你妈,你妹妹,你让我别逼你?”

他的眼眶有点红了:“我知道我窝囊,我知道我没出息。”

“可你在中间,我怎么办?我夹在中间也难受啊。”

“你的难受有我的难受多吗?”我看着他,“我生两个闺女,你妈逼我去引产,你说了什么?你一句话没说。你妈给我脸色看,你一句话没说。你妈让我拿陪嫁给你妹买车,你一句话没说。你妈现在要我把彩礼拿出来给我弟,你还是不说话。”

我叫到后面,嗓子都在发抖。

“你到底算什么男人?”

他没回答我。

他慢慢蹲下来,坐在床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发酸。

这个男人不是不爱我。

他是没用。

从小到大,他被他妈压得死死的,都已经习惯了。

我有时候真的想恨他,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恨不起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客厅里喝了半斤白酒。

他平时不喝酒的。

我坐在房间里,听到他一个人在那边喝边哭。

大女儿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跑出去,看见她爸在哭,也跟着哭起来。

“爸爸不哭,爸爸不哭……”

她抱着他的膝盖,小脸贴在他腿上。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

可哭有什么用?

哭完了,第二天日子还得继续。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想好了。

我不能把那笔钱拿出来。

一分都不能。

不是我狠心。

是我给自己和我女儿留一条活路。

那天下午,婆婆又来了。

“晓菲,想好了吗?”

我看着她:“想好了。”

“那钱,我不拿。”

她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不拿那笔钱给我弟。”

为什么?

“那是我的钱。”

“你怎么这么自私?”婆婆一下站起来,“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你看着她结不了婚?”

“我弟弟的事我会想办法,”我说,“但那个钱,我不会动。”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你能怎么想办法?”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个月,房贷还能还上,朵朵的幼儿园费也还能交。可要是把这钱拿出去,我家怎么办?”

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她以为我会松口。

可我偏不。



05

公公是在饭桌上开口的。

那天吃的是晚饭,一家人难得凑齐。

我抱着小女儿,朵朵坐在老公旁边,婆婆正喝着汤,公公还看着新闻。

晓菲,”公公放下遥控器,声音不大但很沉,“你弟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爸,我弟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公公把茶杯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说,“你又不挣钱,一家人全靠宇轩那点工资。

“我有钱。”

“那钱不是你的。”公公看着我,“那是你嫁到我们家的彩礼。”

彩礼是给我的。

“谁说的?”公公笑了,“彩礼是给你娘家的,是娶你过门的钱。你爸你妈留给你了,那是他们家的事。可那是我们家的钱。”

“爸。”

老公在旁边喊了一声。

“你别插嘴。”公公瞪了他一眼,“我在跟你媳妇说话。”

妈,”我看了一眼婆婆,“您也这么想的?

婆婆没看我,叹了口气:“晓菲啊,这事不是谁对谁错。你弟有难处,咱家有闲钱,帮帮你弟怎么了?再说了,那钱也不是给了不还,以后他还你。”

“可我两个女儿怎么办?”

“女儿怎么了?”公公忽然拔高了声音,“女儿以后嫁出去也就嫁出去了,你养她们有什么用?”

这一句话,像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爸,”我说,“女儿也是人。”

“谁说她不是人了?”公公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但态度还在,“可你那笔钱,放在那里也是灰尘,拿出去帮你弟,比放着强。”

“我不会拿。”

“我说过了。”

我放下筷子,把小女儿抱紧了些。

公公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变冷了:“你就不怕你弟结不成婚,你妈来骂你?”

我妈不会骂我。

“那你就不怕你弟恨你?”

“我弟不会恨我。”

公公又看了看婆婆,婆婆接话了:“晓菲,我怕你是忘了。你嫁到我们宋家,就是宋家的人了。你娘家的事,我们帮你操心,是看在你面子上。你要是这样不分好歹,以后这个家……

她说到一半,停了停,看了看公公。

“以后怎么了?”我问。

“以后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小女儿被我们的声音吓醒了,哇哇哭起来。

我抱着她站起来,看着饭桌上的三个人。

老公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到碗里。

婆婆端着碗,看我一眼又移开了。

公公盯着我,等着我服软。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爸,你们的意思我懂了。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谁好。”

我站起来转过身。

“但这钱,我不会拿。”

小女儿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进的房间。

只记得躺下以后,看着天花板,眼前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

“晓菲……”

我什么都没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那天晚上,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了那张存折。

存折上印着我的名字,整整齐齐地写着十二万八。

十二万八。

够给我弟弟交彩礼,够给父母减轻一多半的负担。

可拿出来,我就只剩下一纸空壳了。

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朵朵上小学的钱从哪里来?

二宝上幼儿园的费用怎么办?

我要是病了,连去医院的底气都没有。

我攥着存折,指节都发白。

最后我把它放回抽屉里。

我决定了。

我谁都不给。

06

事情是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彻底炸开的。

那天是小姑子宋晓丽请客,说是在县城新开的一家饭店订了一桌。亲戚来了不少,婆婆那边几个婶婶姑妈都到了,乌泱泱一大桌。

我不想去的。

可婆婆非让我去,说“都是一家人,你不去不合适”。

我抱着小女儿,拉着朵朵,坐到了角落里。

小姑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会儿敬酒一会儿倒茶,满桌子张罗着。

亲戚们也很给面子,夸她能干会来事。

夸完之后,话题自然就转到我和弟弟身上了。

“听说晓菲你弟要结婚了啊?”二婶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你可得帮衬帮衬。”三姑也跟着接话,“都是一家人,亲兄弟帮一把,以后人家也念你的好。”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对了晓菲,”二婶又问,“你家那个彩礼钱不是还放着吗?听说你拿了12万,拿出来给你弟也不是什么大事。

满桌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二婶:“二婶,那钱是我娘家的陪嫁,不是我婆家的钱。”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二婶笑着说,“你嫁到宋家了就是宋家的人,钱都一样。”

“不一样。”

我说着,看了婆婆一眼。

旁边的小姑子笑了一声:“嫂子,你这人也太小气了。你就想着你自己,不想想你弟的难处?”

“小丽,”老公在一旁低声拉她。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小姑子继续说,“嫂子手里捏着十几万,亲弟弟结婚就不管不问的,你说这像什么话?”

“你的钱怎么了?你不是宋家的人吗?家里有困难你不帮忙,你还叫一家人吗?”

“一家人?”

我看着她。

我平静地开口:“那你当年买车的时候,是谁拿的钱?是你哥的彩礼。是谁给我凑的十二万八,转手就被你妈拿走,给你买了一辆车?”

满桌子安静下来。

小姑子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我站起来,“妈,你来说,这钱是不是这样用的?”

婆婆的脸也白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是,是借给晓丽的……”

“借了五年了,还过一分钱吗?”

小姑子的声音尖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不是我说你,是你做的。”

“你……”

“小丽闭嘴。”公公终于开口了,敲了一下桌子。

他看着我说:“晓菲,你今天是怎么了?你这是要在亲戚面前闹是吧?”

“我没闹,我只是把事实说清楚而已。”

公公冷笑了一声:“事实?事实就是你手里捏着十二万块,你亲弟弟结婚你一分钱不拿。你还有理了?”

“那钱是我的。”

“那钱是彩礼!”公公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是我们宋家用彩礼娶回来的,你那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爸!”

老公终于站起来了。

他声音在发抖,但身子挡在了我前面:“你别这样跟我媳妇说话。”

“你给我滚一边去!”公公指着他,“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还当什么男人!”

还跟你说个事。

我抱着孩子,眼睛看着公公:“那十二万八里面,有九万是我爸妈凑给我的陪嫁。”

三万八是你给我的彩礼。

“你用三万八换九万,赚了。可你倒好,转过手就把我的钱拿去给你闺女买了车。你把她当宝,把我当什么了?”

“你的闺女是人,我的闺女就不是人?”

一句话下去,桌上的气氛跌到冰点。

“你……”公公张着嘴,手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婆婆的脸也红了,小姑子咬着嘴唇坐在那里,眼眶都红了。

老公站在中间,看着这一桌人,一句话说不出来。

吃饭的亲戚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我抱着女儿站起来,拿上包。

“妈,爸,晓丽。你们家里的事,我管不了。要我的钱,一分都别想。”

我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公公摔杯子的声音。

你走了就别回来!

外面冷风嗖嗖的。

我抱着小女儿,牵着朵朵,站在饭店门口。

朵朵仰着头问我:“妈妈,我们去哪儿?”

我看着她的小脸,心口一酸,蹲下来抱住了她。

回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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