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锋的这幅硬笔题字太罕见了!笔力雄强!沉静大气!气象博大!反复揣摩后才惊觉:那些或轻或重的墨色变化,恰是书写者手腕一提一按的轨迹。那么,提按在书法中有多重要?
不会行锋的提按,基本上是不会书写创作,这样说不无道理。我们知道,书法是有法的。从一只毛笔到完成一件合格的作品,就像我们手机屏幕的像素那样每一点都是法度。我们学习书法到掌握这门艺术,就是从学习技法开始的,执笔有法,运腕有法。
行锋的提或按是实现点笔具有多元造型的书艺之一。未悟提按,就等于不会书法,实际上是认识非常透彻的。学习书法要掌握中锋技法,而中锋技法的完成同样离不开提按技法。也可以说书法的用笔技法是一个相对成熟完整的系统,这些经典的用笔技法,缺一不可。
研墨临池,是不可能不掌握提按艺法的,因为书法的点笔线画并不是直板式的线或面,因为书写过程中主要是毛笔的笔尖去写的,可以说是首段笔。相比较而言,用次段笔书写就是“按”法,特别是在行草书中。而在楷书中相对稳定,比如柳公权楷书中的横画,从造型上看,是一个由粗到细再由细到粗的变化过程,这种变化就是由毛笔的边行边提或边行边按完成的。
下起笔处要先逆势着墨,就是先由点画的中间,笔尖向下,笔肚向上入纸,然后折锋向下,变成笔尖在上,笔肚在下,驻点画起笔处的下角轮廓。也就是说,在驻出下角之际,毛笔先提后按,幅度几乎肉眼看不到,然后借助按力,同时挫锋向右,自然就能改变笔锋方向。那么不采取这种办法可以吗?也可以,不过点画厚度不够,因为这个提按动作延长了墨水下流的时间,使起笔的墨厚重了。直接挫锋,往往会使下角太圆,而轮廓线不够丰富。在收笔处也有类似的动作,不过是先按后提然后作顿力。
点笔中如何提按?按照前面所述,点笔中段的提按就简单了,方法就是按(铺毫),提(收拢笔锋),按,(铺毫),使得点画线条有一个由粗渐细,再到粗的过程。起笔处有一个重笔然后由粗渐细,中段同样有细微的粗细变化,直到收笔前,甚至出现了一个微凹的轮廓线,然后由细渐粗,加上起笔收笔处的线条粗细变化,是不是非常丰富的呢?如草书字的点笔线条“孙”的点画线条粗细变化非常微妙,而“过”字中的行锋变化丰富性又增加了一层。
提按行锋与书法艺境格调的关系,或许我们在欣赏草体字发现了端倪,就如点画用笔如楷,笔笔不苟形质具备,而点画线条在完全恪守草法的同时,点画的变化非常丰富,使得整个字非常生动活泼,不像是用直尺那样粗细一律的点画堆砌起来的,显得趣味盎然。为什么呢?因为点笔变化带来了点画空间处理的丰富,同样如此,打破自己空间的绝对方块化。 如“其”字内部的短横的起笔提,收笔提笔出锋,构成的内部黑白空间的对比变化。
而在“其”字的两个竖画的起笔上,由于起笔处提按幅度的不同,造型变化同样显得及其丰富。所谓的计白当黑奇趣乃生,正是在这种提按造成的点画线条粗细轻重的变化所带来的空间虚实对比的变化,无疑极大程度丰富了书法艺术的造型语言和书法家对自己审美理想和情感的表达。
如王羲之的“亦”字中一点一画都有粗细轻重变化,特别是下部的变化,会不会让我联想起一只鹅在碧泼荡漾的湖水中游弋呢。虽然是先有字形的意象而后有相对应的技法,毫无疑问,没有这些技法就不可能实现点画的精准微妙的表达和产生丰富的书法艺术的意象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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