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正站在雅虎探索者协会的入口外，排着队等着进DJ Tiësto的场子。队伍长得离谱，蜿蜒穿过微软花园，一路延伸到Canva创作者小屋和影响力海滩附近。队伍倒是没跟Salesforce海滩那边Diplo的“制造噪音，不为内容”派对搅在一起，也没沾上Spotify海滩上Mumford & Sons的人流。Tiësto几小时前就开打了，但一堆浑身是汗的广告人和大科技公司员工还在各种优先通道间挤来挤去想抢占位置。这些通道靠的是手腕上颜色不一的腕带来区分——你能拿到什么颜色的腕带，取决于你的职位、你的人脉，以及你有没有可能跟雅虎买广告。有些人根本没腕带，手里只有一个指向Tiësto的二维码，被隔离在普通入场队伍里；一群连二维码都没有的法国人索性放弃治疗，直接在入口外边的天然沙滩上自己跳了起来。
我决定走回自己住的公寓。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几百架深色无人机从一个建筑工地的巢穴里飞出来，悬停在海面上空几百英尺处，底下就是成排的游艇。机身上的灯齐刷刷亮起来，先是拼出一只蓝白色的手，一根手指指向天空。无人机重新编队，组成两个巨大的字母：“AI”。接着又变阵，拼出“艺术与智能”（ART & INTELLIGENCE）。再变一次，这次是“KARGO”。
这里是戛纳狮子国际创意节，一个一切活动本身都是广告广告的场合——一场在法国戛纳举办的、为期一周的光鲜“会议”兼“颁奖典礼”。各大科技公司和任何买卖广告的大公司，都会派几千名员工涌来这里，在游艇上、在酒吧咖啡馆里、在海滩的品牌“激活空间”中、在城堡和别墅里，互相觥筹交错。戛纳是全球最大的广告行业会议——至少是最有排面的那个。在这里，广告公司高管和品牌方高管建立起的关系，最终将牵动数十亿美元的广告支出流向，进而塑造我们买东西的方式、我们被投放广告的方式，乃至互联网的运行方式。
听VICE那帮每年都去戛纳的高管念叨了好多年之后，我今年决定亲自跑一趟，部分原因是有几个朋友因为工作需要也会去。今年的一大主题是广告主跟创作者合作，而我们404 Media确实在卖广告，从某个角度来看也算创作者。我从戛纳狮子那边申请到了一张媒体证，心想着可以一部分时间做报道，一部分时间试着接触潜在广告主，一部分时间看看能混进哪些派对，再抽一部分时间跑到沙滩上——尽管当时整个欧洲正遭遇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一轮热浪。我在科技和广告口做了很多年报道，去过不少大型科技峰会和科技公司园区，来之前就预料到整件事会很荒诞，但实际体验下来，这个会的离谱程度在你能想象的每一个维度上都拉满了。
整场大会本身就是一场关于各种类型广告的广告，凡是能被做成广告的东西，都已经变成了广告。戛纳的观光电车被包装成某家公司的移动广告牌，海边的救生员瞭望塔贴着巨幅品牌海报，连沙滩上的躺椅靠背上都印着某个程序化购买平台的logo。走过克鲁瓦塞特大道，你没法区分哪些是广告、哪些是活动本身——因为在戛纳，两者就是同一回事。所有人都在卖东西，所有人也都在被卖。品牌在卖他们的营销能力，平台在卖他们的广告库存，代理公司在卖他们的创意，参会者在卖他们自己。这种把一切变成广告的彻底性，让整个海滩区域像一个精心搭建的电影布景，每个角落都是为了让你拍照、发社交媒体、成为某种品牌叙事的一部分而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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