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遭家暴驾车逃跑致丈夫身亡”案二审维持原判 法院：被告人无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必要

封面新闻记者 郝莹

6月22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女子遭殴打驾车逃跑致丈夫身亡”一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前，曹某某因驾车致丈夫死亡，被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6月28日，曹某某的父亲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家属已收到二审裁定，下一步将申请再审，坚持为曹某某做无罪辩护。

曹父介绍案发时的情况

二审对一审事实认定做出多处调整

据二审判决书，河北高院对一审判决中多处事实认定作出调整，明确指出原判决“在认定事实和认为部分的表述有不准确之处”。

一审判决认定，刘某某是因“怀疑曹某某5月20日晚与朋友吃饭时还有其他人参加”而引发冲突。二审则将这一表述纠正为：刘某某当晚回家后，发现妻子曹某某“正在与他人微信聊天，内容暧昧”，继而引发争执。

此外，一审判决书中指出刘某某曾对曹某某进行“严重殴打”并“手持尖刀对曹某某进行威胁”，认定刘某某“将躺在地上的曹某某拽回车上”。二审对上述表述予以纠正，认定案发视频证实刘某某的行为属于推搡、拉拽、踢臀踢腿等“强迫上车的动作”。

二审法院据此得出结论：案发前被害人对曹某某的暴力行为“不属于严重暴力”。

与此同时，一审曾认定刘某某对案件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二审则认为被害人的行为“属事出有因，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有重大过错”。

否认家暴行为和正当防卫

诊疗记录显示，曹某某在2021年9月3日至9月22日，曾因鼓膜穿孔住院治疗。曹父告诉封面新闻记者，是因为刘某某殴打女儿，当时为了不影响孩子没有报警。在庭审中，被告一方提交该记录，据此指出刘某某存在家暴行为。

但在二审判决书中，河北高院对辩护方提出的“长期家暴”主张作出明确否定。裁定认为，刘、曹夫妻间“平时因琐事偶有矛盾冲突，二人互有指责打骂但手段相对克制，除刘某某曾致曹某某耳膜穿孔，曹某某曾对刘某某掐颈、投掷热水瓶外，夫妻间没有“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经常性谩骂、恐吓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未见一方对另一方产生根本性恐惧”，“二人仅是夫妻关系不睦，被害人对曹某某尚不构成家庭暴力行为”。

此外，法院认定，曹某某自身不当行为是引发本案冲突的最初起因。被害人深夜返回家中时发现曹与齐在聊天，被害人遂要求去找对方质问，在此期间，曹某某未能解释，更是激化矛盾。

法院指出，据在案证据分析，刘某某强迫曹某某外出是为了找对方，持刀也是为了找对方质证，而非持刀伤害曹某某，案发前刘某某对曹某某的踢拽殴打不属于严重暴力行为。

基于此， 二审认定曹某某“并无实施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的必要”。判决书指出，曹某某驾车驶离前，被害人在车旁便道上查看手机“并未干预”。判决书称，曹某某“虽有离开的自由但也有向被害人解释的义务”，被害人阻拦其离开“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曹某某执意驾车离开时，被害人赤手扒在车前，而车门已落锁，“其在车内没有现实、紧迫的危险”。

对此，曹父告诉封面新闻记者，曹某某驾驶的特斯拉是手机遥控开锁，当时手机就在刘某某手中，因此家属并不认可这一判断。

曹父还表示，家属对二审将曹某某婚外交往认定为”案件最初起因”提出异议。律师在庭上也提出了这一点，认为聊天记录属于民事层面，与故意杀人的罪名认定无关，“如果是离婚案，这个可以提，但这是刑事案”。

认定“间接故意”构成“故意杀人罪”

判决书显示，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的间接故意认定，认为曹某某在未受到严重暴力恐吓的情况下，“明知高速驾车会使扒在车前的被害人陷入极高伤亡风险之中，仍实施加速、点刹、大幅度摇摆车身等行为，最高时速达123公里，终致车辆碰撞造成被害人死亡，其对被害人的死亡是一种放任的故意”。

二审开庭时，曹某某辩护方提出，根据行车记录仪视频，其在甩动方向盘后，刘某某已滑落至副驾驶车门一侧，处于驾驶位的视线盲区，曹某某客观上无法判断其是否仍在车上。

辩护方援引的行驶数据显示，曹某某从小区门口启动至丁字路口约154米，平均时速约57公里；此后268米为甩动车身路段，平均时速88至89公里；之后54米冲过中华大街路口，约用一秒多，以时速122至123公里撞上花池。

封面新闻记者走访案发现场时发现，该路口系“之”字型路口，若保持直行会撞上前方花池。

事发地的之字型路口

曹父认为，这一轨迹表明，在曹某某加速冲过路口时，刘某某已完全不在视野内，其只是为了加速逃离才发生事故。法院在认定上仅强调曹某某“油门踩到底”，而回避了路口特殊的“之字形”路况。

“她当时是在逃命，逃命的时候还要向施暴者解释完才能走？这是什么逻辑？”曹父说。

案件回顾

封面新闻此前报道，2024年5月21日凌晨，石家庄市民曹某某与丈夫刘某某发生激烈冲突。刘某某回家后发现曹某某正与他人微信聊天，随即引发争执，此后持刀要求曹某某一同前往女性朋友住所对质。二人驾车出行途中，刘某某在小区停车处踢踹、推打曹某某，后驾车闯多处红灯赶赴朋友住所附近。到达目的地后，刘某某将曹某某拖至车尾，踢打、撕扯致其裤子损坏，曹某某随后返回副驾驶位，刘某某在车旁道路查看曹的手机。凌晨3时9分许，曹某某趁机移至驾驶座启动车辆，刘某某见状扒上车前机盖。曹某某加速行驶并大幅摆动方向盘，刘某某被甩至车辆右侧后继续扒车。约3时10分，车辆以时速逾120公里冲过中华大街新苑路交叉口，撞上路口东南角花池。刘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5时57分死亡，经鉴定系较大钝性外力致肝、肾、胰腺等多发破裂。曹某某受伤住院。

6月22日，曹某某被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该判决为终审裁定。目前，曹某某方面正准备启动再审申请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