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红军曾志,晚年面对女儿陶斯亮提问:您怨不怨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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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一个革命的幸存者——曾志回忆实录》《一封终于发出的信》《陶斯亮:曾志与夏明震》《真有后来人》《战士永远跟党走——缅怀曾志同志》《陶铸的最后岁月》《中共中央组织部关于曾志同志生平》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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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北京,六月。

暑气一天比一天重,而中组部宿舍区那间不大的病房里,却始终凉着。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窗外的树梢偶尔被风拨动一下,光影就在地板上晃几晃,然后又静下来。

病床上的老人已经八十七岁了。

头发白得干净,脸上的纹路深而密,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透着一股子多年下来从没散过的劲。

她叫曾志。

在那个讲究资历的年代,她的资历足以让很多人仰视:1926年入党,井冈山时期的红军女战士,与贺子珍、伍若兰并称"井冈山三朵花",建国后担任过广州市委书记、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是中顾委唯一的女委员。

但这些头衔和履历,只是她这一生的框架。

框架背后,是三段婚姻、三个送出去的儿子、两任含冤或战死的丈夫,是六次被党内处分、二十个月孤身流亡、在粤北农村一锄一锄地度过最难熬的年岁。

是那首被她缝进棉衣衣角、藏了整整十年才拆出来的诗。

女儿陶斯亮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母女俩这段时间谈了很多,谈父亲陶铸,谈那些年从来没开口说过的事。

然后,陶斯亮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几十年的问题。



【一】从曾昭学到曾志:一个名字,一条路

1911年4月4日,曾志出生在湖南省宜章县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父亲曾祯毕业于长沙法政学院,思想开明,是那个年代少见的新派人物。

他不反对女儿读书,1923年,曾志考入衡阳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在那里一直读到1926年。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身量还没长足,人也还稚气,但已经开始跟着学校里的进步学生讨论时事,心里的那根弦,悄悄地被拨动了。

1926年8月,曾志考入湖南衡阳农民运动讲习所。

这个讲习所里几乎清一色是男学员,她是唯一的女性,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就在这里,她改了名字。

原名曾昭学,改成曾志。

她解释改名的原因,只有一句话:我就是要为我们女性争志气。

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这么一句话。

但这句话里藏着一个性格——要强,认死理,不服气。

这个性格,伴随了她整整一生,在她往后经历的每一次处分、每一次孤立无援里,都能看到这股子劲。

同年10月,曾志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之后她进入衡阳地委工作,担任衡阳地委组织部干事,随后被派往郴州。

当时郴州的中心县委书记是夏明震——夏明翰的亲弟弟。

夏明翰是那个写下"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的人,后来在武汉就义。

他的弟弟夏明震同样是革命者,年轻,英俊,在郴州组织农民暴动,是一把利刀。

曾志和夏明震的结合,她自己后来说是带着几分被动的——夜里夏明震开会开到很晚,和衣靠在曾志床边睡了过去,被人发现,流言传开,妇女主任龙淑来找她谈话,说干脆结婚吧省得闲话。

曾志当时年轻,说不清楚这算不算心动,但夏明震跪在她面前说了一句真心爱她,她的心一软,两个人就这么结了婚。

婚礼没有仪式,没有酒席,买了些糖果瓜子,同事们聚了聚,就算完事了。

那一年,曾志十六岁。

夏明震二十一岁。

这段婚姻,只持续了不到一年。

【二】1928年3月,郴州城里的那场暴乱

1928年3月21日上午,郴县县委在城隍庙召开群众大会。

这一年,湘南特委提出了一个"焦土政策"——在撤退前焚烧湘粤大道两侧的民房,以断绝追兵。

这个主张从一开始就遭到朱德、陈毅等人的强烈反对,但特委坚持推行。

郴县县委书记夏明震奉命上台,向民众解释这一计划。

台下的情绪一开始就不对。有人喊:烧房子不行。紧接着,有人冲上去了。

夏明震仰面倒地,被刺了十余刀。

现场死了九名干部,三百多名革命骨干,还有上千名被误伤的无辜群众。

就在前一天,夏明震的哥哥夏明翰,在武汉就义。

曾志侥幸逃脱了,跑去找朱德、陈毅搬兵,等暴乱平息,她再回去找丈夫。

找到的时候,夏明震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双拳紧攥,胸前满是伤口。

她没有当场哭。

她收殓了夏明震的遗体,送去安葬,但没有去参加葬礼。她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

这个决定,后来成了她心里一个永远没有弥补上的缺口。

多年后再回郴州,想去找夏明震的墓,却已经不知去向,只剩满地荒草。

她向郴州地委建议修一座墓,让烈士有个安息之处,这才有了后来郴州烈士陵园里那一块黑色大理石的墓碑。

夏明震牺牲时,曾志已经怀有身孕。

这个孩子,是夏明震留下来的。

1928年4月,她跟着朱德、陈毅的队伍向井冈山转移,怀着四个月的身孕,翻山越岭,一路走来。

就在这段路上,她遇到了蔡协民——一个比她大十岁的湖南华容人,参加过北伐,组织过农民义勇队,打过南昌起义,是个老资历的革命者。

蔡协民对曾志多有照顾,同志们撮合,两人在1929年结为夫妻。

但那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夏明震的骨血。

1928年11月7日,在井冈山大井村,曾志生下了这个孩子。



【三】四个孩子,四次割舍

准确地说,曾志一生生过四个孩子,不是三个。

但第二个孩子在厦门出生不久便夭折,活下来的是三个。每一个,都有一段让人难以轻描淡写的过去。

第一个孩子:生于井冈山大井村,1928年11月7日

那是一场难产。

井冈山上没有懂接生的人,曾志流血过多,一度昏死过去。

旁人用勺子撬开她的嘴,灌下姜汤和乌鸡白凤丸,才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孩子落地了,她还没缓过来,接着得了乳腺炎,高烧不退,用中药"天星子"拔脓才退了烧,紧接着又是产褥热,再度高烧。

前前后后折腾了二十多天,数次生死之间挣扎。

孩子在她身边,只活了二十六天。

那时候,国民党的围剿越来越紧,部队随时要转移,孩子奶水不够,夜里总是啼哭。

红四军32团有个副连长叫石礼保,是井冈山本地人,他的孩子刚夭折,老婆的嫂子刚生了孩子,乳汁正足,可以一起喂养。

曾志把孩子捧了出去。

她在回忆录里这样写道:"当孩子被抱走时,我不知怎的,顿时难过起来,眼泪直淌。他毕竟是我的骨肉啊!带了他二十六天,真是难分难舍。这大概就是母亲的天性吧。"

1929年1月,曾志随红四军主力离开井冈山,转战赣南、闽西,走向福建。

这个孩子,从此与她天各一方,下落全无。

第二个孩子:生于厦门,出生即失

离开井冈山以后,曾志和蔡协民转战到了福建,在厦门和福州从事地下工作。

曾志先后担任厦门、福州中心市委秘书长,闽南特委组织部部长,在夏日的福州街头化装成寻常妇人穿行于敌人的监控之下。

那段时间,她和蔡协民在福州又生了一个儿子,起小名"铁牛"。

但这个孩子的命运,比第一个更惨。

当时厦门中心市委急需活动经费,中心市委书记王海萍在曾志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决定——把孩子送给厦门一位叫叶延环的中医,换取一百块大洋,充作党的活动经费。

曾志得知消息后,内心极度委屈,但孩子已经送走,那一百块大洋已经上交。她咬牙认了。

然而,那个叫"铁牛"的孩子,到了叶家不到一个月,先后染上麻疹和天花,终告夭折。

这是曾志一生里最说不出口的一段——孩子被用来换了钱,然后死了。

她在回忆录里记下了这件事,没有多余的评价,只是记下来了。

第三个孩子:生于1933年,出生十三天送人

1933年,曾志与蔡协民在福州再度有了孩子。

这一次,孩子出生时连接生婆都请不起,卫生条件极差,曾志产后病倒,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孩子出生才十三天,被送给了一位同志的婶婶抚养,取名蔡春华。

日后找回来,是1950年。

当时的蔡春华已经十七岁,因为幼年营养严重不足,个头矮,身体差,患了淋巴腺结核,做了手术,切去了两根肋骨和一个肾,落下了终身残疾。

曾志临终前的那个生日,见到春华时说:"我对不起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春华,你的腿有残疾,这是我的责任。"

春华哭了,说:"妈妈,您不用道歉,我理解您。"

第四个孩子:陶斯亮,这是唯一留下来的那个

1941年,曾志和陶铸在延安生下了女儿陶斯亮。

这个孩子来得格外不容易:曾志怀孕七个月时,马匹受惊,她被摔下马背,摔成了脑震荡;分娩时护士没经验,孩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母女俩都险些没保住命。

但陶斯亮活下来了。

然而,1945年,陶铸和曾志双双被派往东北,陶斯亮才四岁,被留在延安保育院,托付给经历过长征的老战士杨顺卿照看。

临别时,曾志对杨顺卿说:"如果我们回不来,这个孩子就是你的。"

四个孩子,一个夭折,三个送出去,只有一个在战乱结束后得以相聚。

这就是曾志的母亲史。



【四】骤变,从"第四号"到"最大保皇派"

1966年5月,陶铸被调往北京,出任书记处常务书记兼中央宣传部部长。

同年8月,在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当选为政治局常委,在党内排名一夜之间跃升至第四位——仅次于林彪和周恩来。

那是他政治生涯的顶点。

也是危机真正开始的地方。

曾志那时候因病在北京疗养,组织关系还留在广东,人却留了下来,亲眼目睹了接下来的一切。

陶铸和曾志心里都清楚,进京这件事不是他们能主动拒绝的。

出发前,曾志对陶铸说了一句话:"你不适合,你胜任不了。"

陶铸听进去了,但他知道没有退路,回了一句:"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

到北京不到半年,风云骤变。

1967年1月4日下午,江青、陈伯达、康生等人在人民大会堂接见"赴广州专揪王任重造反队",在接见会上宣布陶铸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执行者"、"中国最大的保皇派"。

那天下午五点多,政治局会议刚刚散场,周恩来和陶铸还在分头接见群众代表,北京街头的大标语已经铺开了。

传单在全城散发,中南海西门外的高音喇叭开始大喊"打倒陶铸"。

当天晚上被告知这个消息的曾志,站在中南海的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那是1967年1月4日的夜晚。

距离陶铸升任第四号人物,不过五个月。

陶铸随即被软禁在中南海,人身自由丧失。

那段时间,连身边的警卫员都可以随意对他呵斥。曾志没有退缩,她留在丈夫身边,为他洗衣做饭,料理日常,做一个普通妻子能做的一切。

陶铸在那段时间里,给曾志写了一首诗,题为《赠曾志》:

"重上战场我亦难,感君情厚逼云端。无情白发催寒暑,蒙垢余生抑苦酸。病马也知嘶枥晚,枯葵更觉怯霜残。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曾志把这首诗叠好,缝进了棉衣的衣角里。

她深知,这首诗在当时拿出来就是危险。

与此同时,对曾志自己的审查也随之启动。

专案组重翻她历史上的"闽东问题",把三十年前那段在福建失联的往事重新拎出来审查,拉她和"刘、邓、陶"一并接受批斗。

她在1967年给某领导写过一封信,信里说:"我若回广州,像我这样的身体,体重才六十七斤,能经得起造反派的审查批斗吗?"

六十七斤。

这是那一年的曾志。

骨架撑着皮,皮裹着那颗没有服输过的心。

陶铸的病情,在这段时间里急转直下。

胰腺癌,在那个年代几乎就是死刑。

1969年9月,专案人员传来一个决定:陶铸必须离开北京,转移到安徽合肥,到一个"秘密病房"里接受治疗。

随行的命令附带了一个条件:曾志若要同去,必须断绝和女儿陶斯亮的所有来往;若不去,则要和陶铸断绝联系。

陶铸思量再三,对曾志说:"我活不久了,你跟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何苦再牺牲你?还是争取和亮亮在一起吧。有你和亮亮在一起,我就放心了,我们只有她一个女儿……"

曾志强撑着笑,切了一片薄薄的面包。

陶铸已经因为不完全性肠梗阻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为了安慰她,他一口一口地把面包强咽下去,每咽一口,额头上都渗出汗珠。

那是最后一面。

两个人都清楚,但都没有说出来。

1969年10月18日夜晚,一架飞机从北京起飞,降落在合肥。陶铸被送进秘密病房,病历上的名字是化名"王河"。身边没有任何家人。

1969年11月30日22时15分,陶铸在合肥病逝,身边无一亲属。

陶铸去世后,骨灰被随意存放,化名入档,被放在殡仪馆的一个角落里,多年无人问津。

直到形势转变,陶斯亮才将父亲的骨灰找回来。

曾志收到丈夫死讯的时候,身在粤北农村。

她被下放到那里,在山间农村里种地、劳动、接受监管,是那段特殊岁月里被处置的方式之一。

噩耗传来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说。

但从那以后,她的头发白了很多。

这一切,是所有了解曾志的人都知道的背景。

这些年,这些事,构成了陶斯亮那个问题的全部重量。

而那个问题,以及曾志的回答……当陶斯亮终于开口问出来之后,就连知道答案的人,也需要停下来想一想——她是怎么走到那个回答的。

那些答案背后,藏着一个更漫长的故事,一段更深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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