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啪!”
清脆的耳光声,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这间屋子死水般的沉寂。
十五岁的女儿佟童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可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躲。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奶奶,那个她叫了十五年“奶奶”的女人。
然后,在她死气沉沉的脸上,嘴角竟慢慢咧开,勾起一个诡异的、冰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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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惠是在厨房里听到那一声脆响的。
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油星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冲出厨房时,她看到丈夫赵刚正手足无措地拉着自己的母亲,嘴里重复着:
“妈,你干什么!你打孩子干什么!”
而她的婆婆,那个刚从乡下连夜赶来的女人,正指着女儿佟童的鼻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的话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我打她?我打死她这个赔钱货都算轻的!”
“两年!三十七万!我们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她这么造啊!”
“一天到晚装死给谁看?我看她就是矫情!欠教训!”
林惠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她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眼睛死死地瞪着婆婆。
“妈!她是你亲孙女!她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婆婆张兰英冷笑一声,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全是刻薄和不屑。
“生病?什么病这么金贵?我看就是你们城里人惯出来的毛病!”
“我们那个年代,谁不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谁有空生这种病?”
“我看就是闲的!”
林惠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和赵刚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留在了这座不好不坏的二线城市。
赵刚家在农村,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也是他母亲张兰英全部的骄傲。
林惠还记得第一次跟赵刚回他老家,那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小院。
张兰英抓着她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未来的儿媳,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可以给儿子带来多少价值的商品。
“小惠啊,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饭桌上,张兰英问得直白又露骨。
林惠当时年轻,觉得未来的婆婆只是关心自己,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赵刚在一旁只是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用眼神示意她多担待。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房的首付,是林惠父母掏的大头,赵刚家象征性地拿了三万块钱,张兰英逢人便说,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她把养老的棺材本都掏空了。
婚后的日子,磕磕绊绊。
张兰英总有各种理由从乡下过来小住,每一次来,这个小家就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嫌林惠做的菜太淡,浪费油。
嫌林惠买的衣服太贵,不知道节俭。
嫌林惠早上起得晚,不像个过日子的女人。
林惠跟赵刚抱怨,赵刚总是那套说辞。
“我妈她就是个农村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养大我不容易,你就让着她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为了我,行吗?”
每一次,林惠都在赵刚的“为了我”中败下阵来,她选择了忍。
直到她怀孕。
张兰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每天变着法地给她炖各种汤。
“小惠啊,这个是保胎的,喝了对孩子好。”
“这个是我托人找的偏方,喝了保管生儿子。”
张兰英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充满期盼的眼神盯着林惠的肚子,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大胖孙子。
林惠不喜欢那些汤药的味道,更反感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但为了家庭和睦,她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个女儿。
佟童。
张兰英在产房外看到护士抱出来的是个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在医院待了不到半天,她就借口说乡下农活忙,坐车回去了。
整个月子,都是林惠的母亲在照顾。
后来,佟童慢慢长大,林惠和赵刚工作越来越忙,每到寒暑假,照顾孩子就成了难题。
赵刚提议:“送回老家让我妈带吧,她一个人在家里也清静。”
林惠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看着赵刚恳求的眼神,她又心软了。
于是,从佟童六岁起,每个寒暑假,她都会被送回乡下那个她并不喜欢的小院。
林惠以为,这是生活的无奈,是暂时的妥协。
她却不知道,那些被她忽略的、漫长的假期,正在女儿心里埋下怎样一颗黑暗的种子。
女儿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惠努力回想。
或许,是初二那年,佟童的成绩突然一落千丈,从班级前十掉到了倒数。
班主任打电话来,语气委婉。
“佟童妈妈,孩子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上课总是走神,作业也交得乱七八糟。”
林惠回家问佟童,女孩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刚知道了,把卷子往桌上一摔。
“你怎么回事?考这么点分,对得起我和你妈吗?”
“我们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佟童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林惠心疼,把赵刚拉到一边。
“你别这么大声跟她说话,孩子肯定有心事。”
赵刚烦躁地摆摆手。
“能有什么心事?就是青春期叛逆,欠管教!”
那之后,佟童的话越来越少。
她不再跟林惠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不再缠着赵刚带她去游乐园。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家里的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昏暗得像是没有白天。
林惠敲门进去,想跟她聊聊,佟童只是背对着她,用后脑勺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饭桌上,她也只是机械地扒拉几口饭,眼神空洞,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林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女儿日渐消瘦的脸。
她带佟童去看心理医生。
第一次,是在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挂的专家号。
医生和蔼地问了几个问题,佟童始终低着头,用“嗯”、“哦”、“不知道”来回答。
最后,医生看着林惠,表情严肃地吐出几个字。
“重度抑郁,伴随中度焦虑。”
那几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林惠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女儿,那个曾经爱笑爱闹的小姑娘,怎么会和这种可怕的病扯上关系?
赵刚的反应是全然的否定。
“什么抑郁症?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愁善感的!”
“现在的医生就是喜欢小题大做,骗钱的!”
他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固执地认为女儿只是“想太多”。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佟童开始自残。
林惠在给她收拾房间时,发现了她藏在枕头下的刀片,还有她手腕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有新有旧,层层叠叠。
那一刻,林惠感觉天都塌了。
她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宝宝,你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佟童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她木然地看着林惠,仿佛那些伤口,疼的不是她自己。
赵刚也吓坏了,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从那天起,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战役,正式打响。
治疗的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他们跑遍了本市所有的医院,又托关系去了省城、去了首都。
专家见了不少,药吃了一大堆。
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像一把双刃剑,在试图修复女儿精神世界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副作用。
佟童开始变得嗜睡,整天昏昏沉沉,有时候一天能睡上二十个小时。
她的记忆力急剧下降,刚刚说过的话,转眼就忘了。
她的体重也开始飙升,原本清秀的脸庞变得浮肿。
林惠辞掉了工作,全心全意地照顾女儿。
她每天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药量,严格按照医嘱安排女儿的作息。
她学着做各种各样的新菜式,只希望能勾起女儿一点点食欲。
她买来各种心理学的书籍,像个学生一样,拼命地学习那些陌生的名词,试图走进女儿封闭的世界。
但收效甚微。
佟童依旧沉默,像一座孤岛,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挂号费、检查费、药费、心理咨询费……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销。
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
林惠不得不放下面子,开始向亲戚朋友借钱。
起初,大家还都表示同情,几千一万地接济。
但时间一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始变得犹豫和敷衍。
“嫂子,不是我不借,实在是家里最近手头也紧……”
“小惠啊,你们也得为以后想想,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啊。”
林惠听着这些话,心一点点地变冷。
赵刚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的开销,白天在单位拼命工作,晚上回来还要面对一室的沉寂和压抑。
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一天晚上,他看着又一张催缴电费的单子,终于爆发了。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把单子狠狠地摔在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为了给她治病,我们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钱都白花了!”
林惠正在给佟童准备睡前吃的药,听到这话,手一抖,药片洒了一地。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赵刚,你说的是人话吗?她是我们的女儿!她生病了,她也不想这样!”
“我不想这样?”
一直沉默的佟童,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浮肿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以为我想每天吃这些让我恶心、让我变胖、让我脑子变成一团浆糊的药吗?”
“你以为我想把自己关起来,像个怪物一样活着吗?”
“你们只关心花了多少钱,你们有谁真正关心过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完,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林惠和赵刚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刚懊恼地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像一头困兽。
林惠默默地把地上的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个家,正在被一点点地拖垮。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就来了。
压垮这个家的,是赵刚的一通电话。
那天晚上,赵刚在阳台上给他妈张兰英打电话,林惠在客厅收拾,隐约能听到他的声音。
“妈,我们挺好的,你别担心。”
“嗯,佟童也挺好,就是学习压力大,最近有点情绪不好。”
“钱?钱够用,您就别操心了。”
林惠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走过去,赵刚看到她,眼神有些闪躲,匆匆说了句“妈,我先挂了”,就收了线。
“你为什么要骗她?”林惠质问道。
赵刚叹了口气,一脸疲惫。
“我不这么说,能怎么办?
让她知道我们花了快四十万给孩子看病,她不得到这儿来把房顶给掀了?”
林惠沉默了。
她知道赵刚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她婆婆张兰英的偏心和刻薄,她领教得太多了。
可她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亲戚,把佟童生病和家里花了巨款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张兰英。
三天后,张兰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赵刚的耳膜。
“三十七万!赵刚!你是不是疯了!”
“你们哪来那么多钱?是不是把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都给花了!”
“我告诉你,我明天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什么金枝玉叶,生个病要花掉一套房子的钱!”
电话这边,赵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停地解释着。
“妈,您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妈,您别激动,您别过来……”
但张兰英根本不听,说完就狠狠地挂了电话。
赵刚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她试图做一些准备。
她把家里所有关于医院的单据和药盒都收了起来。
她提前跟女儿打了招呼。
“宝宝,明天奶奶要来,你……尽量待在房间里,好吗?”
佟童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赵刚去开门,张兰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赵刚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赵强。
张兰英一进门,连鞋都没换,就开始巡视这个家。
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那个赔钱货呢?”她厉声问道。
林惠挡在房门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妈,佟童在休息,她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张兰英冷笑一声,“我看她是没脸见人吧!”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推林惠。
赵刚赶紧上前拉住她。
“妈!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好好说?”张兰英一把甩开赵刚的手,指着林惠的鼻子骂道: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进了我们赵家的门,就没一件好事!”
“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现在还养出这么一个败家子!把我们家的钱都败光了!”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让她知道知道,我们赵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猛地推开林惠,一把撞开了佟童的房门。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清脆的耳光,和婆婆恶毒的咒骂。
在所有人的惊愕中,佟童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显得无比诡异和森然。
两年了,整整两年,林惠没有见过女儿除了麻木和痛苦之外的任何表情。
而现在,她笑了。
笑得让张兰英心里发毛。
“你……你笑什么?”张兰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佟童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从自己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的纸。
那张纸,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都磨损了。
她把那张纸展开,递到张兰英的面前。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两年未曾好好说过话的嗓子,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奶奶,”她说,“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张兰英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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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目光落到纸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嚣张和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和苍白。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哆嗦,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捏着那张纸的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