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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婆婆家门口,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完字的离婚协议书。
初冬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我裹紧了八年前结婚时穿的那件旧棉衣,那时候我和林宇都穷,这件衣服是地摊货,现在袖口都磨破了。
门是虚掩着的。
我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林宇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嗯,马上就结束了……我知道,你等我……"
我的手指有些发抖。
八年。整整八年。我像牛做马一样伺候这个家,伺候林宇,伺候他那个永远板着脸的母亲。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努力,他们总有一天会真正接纳我。
可今天,林宇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扔到我面前时,眼里的冷漠让我突然明白——我这八年,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苏晚,你签字吧。"他说,就像在处理一件过期的商品,"我给你150万,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150万。
多大方啊。他现在年薪150万,分我一年的工资,就能打发我这八年的青春。
我推开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客厅里,婆婆坐在沙发上,正在织毛衣。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手里的毛衣针发出细碎的响声。
"妈……"我叫她。
她没应。
就像这八年来无数个瞬间一样——我做好饭叫她吃饭,她不应;我给她买新衣服,她不穿;我生病发烧躺在床上,她路过房门连看都不看一眼。
林宇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行李箱。那是我的行李箱,他已经帮我收拾好了。
"你的东西都在里面,"他说,把行李箱放到我面前,"银行卡号我发到你手机上了,明天钱就能到账。"
我看着那个行李箱。
小小的一个,装得下我在这个家八年的全部痕迹。
"林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天吗?你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别开眼:"人都会变的。"
"是啊,人都会变。"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你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三千块,租的地下室,连婚房都买不起。我跟着你,我妈说我傻,我说我不在乎钱。"
"你现在年薪150万了,公司给配了车,在市中心买了房。"我看着他,"所以你不需要我了。"
林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苏晚,你别说得这么难听。这些年你的付出我都记得,但是……感情没了就是没了。我们都应该体面地结束。"
"体面?"我突然笑出声。
我转向婆婆:"妈,您说,我这八年,哪里做得不好?"
婆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织毛衣,就像没听见。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饭,您爱吃的八宝粥我熬了八年。"
"您腰不好,我学按摩,每晚给您按半小时。"
"您说不喜欢我工作,我辞职在家,八年没出去上过班。"
"您过生日,我把攒的钱全拿出来给您买金镯子。"
"我做错什么了?"
婆婆终于抬起头。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没做错。"她说,声音很轻,"但你就是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我心里。
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我这个人,从根本上,就是"不对"的。
"行。"我弯腰拎起行李箱,"我走。"
"苏晚。"林宇叫住我。
我回头。
他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犹豫:"你……你以后好好的。"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林宇,你知道吗?我现在终于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这八年,不是活成了你们家的保姆,"我说,"我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转身走出门。
身后传来关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泪水模糊了视线。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不锈钢的门面倒映出我的样子——头发乱了,眼睛肿了,三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像四十岁。
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尾号3847的账户转入1,500,000元。
一百五十万。
我的八年青春,就值这个价。
01
八年前的夏天,我在一家咖啡馆打工。
那是我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背景,租着月付八百块的隔断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攒钱想考研。
林宇第一次来店里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然后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
那时候他刚从老家来这个城市,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月薪三千块。
我记得他跟我搭讪的那句话:"你笑起来真好看。"
很土的开场白,但我当时竟然脸红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他说要娶我。我妈坚决反对:"一个外地的穷小子,连房都买不起,你图什么?"
我说:"妈,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结婚那天,没有婚礼,没有婚房,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片,然后去吃了碗面。林宇握着我的手说:"苏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保证,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从老家来了。
她一进门就开始挑剔——嫌房子小,嫌我做饭难吃,嫌我不会照顾人。林宇劝我:"我妈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想,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吧。
于是我开始学做饭。婆婆说她们老家爱吃辣,我就每顿都做辣菜,辣到自己胃疼也咬牙吃下去。婆婆说她不习惯南方的气候,我就每天早起煲汤,给她调理身体。
可无论我做什么,婆婆脸上永远是那副嫌弃的表情。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烧到39度,躺在床上起不来。林宇加班不在家,婆婆从我房间门口路过,我叫她:"妈,能帮我倒杯水吗?"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说:"水壶在厨房,自己倒。"
然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自己爬起来烧水,烧到一半晕倒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地。是楼下邻居听到声音报的警。
林宇从医院接我回来,我以为他会心疼我,会责怪婆婆。
可他只说:"你身体不好就多休息,别总想着让我妈照顾你,她年纪也大了。"
我当时就明白了——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妈。
但我还是不死心。
我想,也许是我还不够好。也许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婆婆会接纳我,林宇会更爱我。
于是我辞职了。
林宇说:"你在家照顾我妈吧,我一个人赚钱够了。"
我说好。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只剩下这个家。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婆婆熬她爱吃的八宝粥。六点叫她起床,端到床前。七点给林宇做早饭,看着他出门。然后开始打扫房子,洗衣服,买菜,做午饭。
下午婆婆要午休,我不能发出声音。我就坐在阳台上看书,或者发呆。
晚上做晚饭,等林宇回来。吃完饭收拾碗筷,给婆婆按摩,然后才是自己的时间。
八年如一日。
我的朋友们渐渐疏远我。她们在职场上升职加薪,谈恋爱结婚,有自己的生活。而我,变成了一个只会做饭洗衣的家庭主妇。
但我以为,这些付出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
转机出现在三年前。
林宇跳槽到一家大公司,工资涨到两万。一年后升职,五万。去年,他成了技术总监,年薪150万。
我们搬进了市中心的大房子,三室两厅,婆婆有自己的房间,我终于不用再睡客厅的沙发床。
我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可林宇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开始他说是加班,后来连理由都懒得找了。有时候半夜两三点才回来,身上有烟味,有酒味,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我问他,他说应酬。
我想查他的手机,他说我不信任他。
婆婆在旁边冷冷地说:"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别整天疑神疑鬼。"
我忍了。
直到上个月,我在洗衣服时,从林宇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酒店的房卡。
那天晚上他说在公司加班。
我拿着那张房卡,手抖得厉害。我去找婆婆,想让她帮我劝劝林宇。
婆婆看了一眼房卡,然后看着我,说:"男人有钱了,身边有几个女人很正常。你要是聪明,就当看不见。"
"可那是出轨!"我说。
"出轨怎么了?"婆婆的声音很冷,"他没亏待你吃穿,你还想怎么样?"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她眼里,我从来就不是这个家的人。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免费的保姆。
当这个工具还有用的时候,他们勉强容忍我。当林宇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该滚了。
我拿着那张房卡去了酒店。
前台查到了记录——林宇,开房十五次,每次都和同一个女人。
我坐在酒店大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这八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第二天,林宇提出了离婚。
他给我看了离婚协议,150万补偿,房子车子都归他。我在这个家八年的付出,就值这个价。
我问他:"你爱过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说:"也许爱过吧,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娶我?"
他说:"因为那时候我穷,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跟着我的女人。"
所以我只是他穷困时期的权宜之计。
等他飞黄腾达了,就该换更好的了。
我签了字。
签字的时候,婆婆就坐在旁边,织着毛衣,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八年前她来我家的时候,我叫她"妈",她答应了。
八年后我要走了,我叫她"妈",她当没听见。
02
搬出那个家后,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很小,三十平米,但很干净。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用五点起床熬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轻松。
每天早上醒来,我还是会习惯性地想要起床做饭。走到厨房才想起来,不用了,没有人等着我伺候了。
有一天我炖了汤,炖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我在给谁炖汤?
我端着汤碗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想念林宇,也不是因为想念婆婆。
是突然意识到,我这八年,连自己喜欢喝什么汤都不知道了。
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老板看我简历的时候皱着眉:"八年空白期?"
"家庭原因。"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录用了我。工资不高,六千块,但我很满足。
至少,我又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
公司里有个小姑娘,二十三岁,刚毕业,总喜欢问我问题:"苏姐,你说我男朋友老是加班不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看着她,想起八年前的自己。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我说,"再忙也会回你消息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没告诉她,我用了八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下班后,我一个人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走在蔬菜区,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买什么。
这八年,我买菜都是按照婆婆和林宇的口味来的。婆婆爱吃辣的,林宇不吃香菜,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自己呢?我喜欢吃什么?
我站在货架前想了很久,最后随便拿了几样菜,结账回家。
晚上我做了饭,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林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迟疑,"钱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你现在还好吗?"
我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觉得很讽刺。
"你关心我干什么?"我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就是……"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你好好的。"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菜怎么吃都觉得没味道。
一个月后,我妈来看我。
她看着我租的小房子,眼圈红了:"早知道你会过成这样,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嫁给他。"
"妈,"我说,"这不能怪任何人,是我自己选的。"
"你怎么这么傻!"妈妈哭了,"为了他们家,你把自己活成什么样了?你才三十岁啊,看看你现在,像四十岁的人!"
我去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枯黄,皮肤暗沉,眼角有了细纹。八年的操劳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
我想起结婚那年,我还是个爱笑的女孩,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林宇说我笑起来像阳光。
现在那个女孩去哪了?
妈妈临走时塞给我一万块钱:"去买点好的护肤品,买几件新衣服,把自己收拾收拾。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握着那沓钱,突然想起一件事。
八年里,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在那个家上。给婆婆买金镯子,给林宇买衣服,装修房子买家具。
可我自己呢?我最贵的一件衣服,还是结婚前买的,三百块。
我去商场买了一件连衣裙,一千二。试穿的时候,导购说:"姐,这件很适合你,显年轻。"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新裙子,竟然真的显得年轻了一些。
我买了这件裙子,还买了一套护肤品,五千块。
刷卡的时候我心疼了一下,但很快释然了。
这是我这八年来,第一次为自己花钱。
周末我去见了大学时的朋友。
她们看到我都很惊讶:"苏晚,你终于出来了?"
"离婚了。"我说得很平静。
"早该离了!"一个朋友说,"我们看你这些年,真是替你着急。发消息不回,约你出来说没空,你是不是被软禁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好了,"另一个朋友说,"你自由了!来,喝酒,庆祝重获新生!"
我们喝了很多酒。
微醺时,我突然想起婆婆。
那个永远冷着脸的女人,这八年来,我见过她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一次,是林宇升职的那天,她笑了。
还有一次,是我在厨房打碎了她最喜欢的碗,她骂我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朋友们还在笑着聊天,可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看着自己的脸。
八年了,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那个家了。
可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婆婆一无所知。
她的过去,她的经历,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漠——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做饭,洗衣,伺候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她。
也许,这也是我的问题?
回到家,我翻出了婚礼时的照片。
那天只有我和林宇两个人去登记,连照片都是在民政局门口请路人帮忙拍的。
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林宇也在笑。
我们那时候真的很相爱吗?
还是,我只是爱上了"有个人愿意娶我"这件事?
我把照片放回箱子里,突然看到下面还有一张纸。
是林宇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
上面的字迹有些幼稚:"苏晚,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现在很穷,什么都给不了你,但我保证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多讽刺的承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出现婆婆的脸。
她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可她在怕什么呢?
怕我这个每天给她做饭洗衣的儿媳妇?
不对。
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而这件事,也许才是她这八年来对我冷漠的真正原因。
03
离婚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苏晚吗?"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是。哪位?"
"我是林宇的大学同学,赵峰。我们见过一次,你还记得吗?"
我想了想,依稀记得在林宇的同学聚会上见过这个人,戴眼镜,话不多。
"记得。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他顿了顿,"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方便见个面吗?"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赵峰比我记忆中憔悴了很多,黑眼圈很重,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
"苏晚,对不起,"他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有些事我实在憋不住了。"
"什么事?"
他把信封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宇和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在餐厅里,在车里。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浓妆艳抹,挽着林宇的胳膊,笑得很甜。
我的手有些抖。
虽然我早就知道林宇出轨了,但真正看到照片,还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谁?"我问。
"林宇公司的实习生,"赵峰说,"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一年。
那时候我还在每天给他做饭,等他回家。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我和林宇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但是……"赵峰犹豫了一下,"我想告诉你,林宇他……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娶你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赵峰深吸了一口气:"大学时候,林宇跟我说过,他家里穷,他必须靠自己。他说他需要一个愿意吃苦、愿意照顾他的女人,等他成功了,再找自己真正喜欢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你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对不起,"赵峰说,"我当时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我看到你这些年为他付出那么多,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我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
"所以我这八年,就是个笑话。"
赵峰不说话了。
我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每一张照片上,林宇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
"他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笑得这么开心,"我说,"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这么笑过。"
赵峰叹了口气:"苏晚,你别难过。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会吗?"我看着他,"我现在三十岁了,离过婚,没有存款,没有事业,甚至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会有人要我吗?"
赵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晚,"他叫住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
"林宇的妈妈,她……她好像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赵峰说,"有一次我去他们家,听到她和林宇吵架。她说'这个女人留不得',林宇说'妈,你别瞎想'。"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结婚那年。"
刚结婚那年。
那时候婆婆刚来我们家,我还在努力讨好她,想让她喜欢我。
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想让我离开。
"她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我不知道,"赵峰说,"但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儿媳妇,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在看仇人。"
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仇人?
我和婆婆素不相识,我怎么可能是她的仇人?
除非……
除非不是我本人,而是我身上有什么地方,让她想起了她的仇人。
告别赵峰后,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脑子里乱成一团。
婆婆为什么讨厌我?
林宇为什么娶我?
这八年,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
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婆婆家楼下。
我抬头看着那个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
我突然很想上去,质问婆婆,质问林宇。
但我又不敢。
我怕听到更让我崩溃的答案。
就在这时,楼道门开了。
婆婆从里面走出来。
她提着一个购物袋,走得很慢。她的背比我记忆中更驼了,头发也全白了。
我下意识地躲到了旁边的树后。
婆婆走到小区门口,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下,她弯腰坐了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拦了一辆车:"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在市区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老式小区门口。
婆婆下车,走进小区。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着距离。
小区很老,楼房都是八十年代的建筑,墙皮剥落,楼道灯都坏了。
婆婆走进其中一栋楼,上了三楼。
我也跟着上去,躲在楼梯拐角处。
婆婆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我看见屋里很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
婆婆走进去,关上了门。
我站在楼道里,心跳得很快。
这是什么地方?
婆婆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我等了一会儿,轻轻走到那扇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我凑近了听。
里面传来婆婆的声音,她在自言自语:"姐,我来看你了。"
姐?
婆婆还有姐姐?
"对不起,姐,"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是没能帮你报仇。我本来以为……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报仇?
我的手心全是汗。
"那个女人,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婆婆说,"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你。我恨她,可是……可是这么多年,她对我那么好,我……"
我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得一模一样?
婆婆在说谁?
在说我吗?
我长得跟她姐姐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我正想继续听,突然楼道灯亮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传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下楼。
跑到楼下,我靠着墙,大口喘气。
脑子里全是婆婆刚才说的话。
"那个女人,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我恨她。"
"报仇。"
我突然明白了。
婆婆讨厌我,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我的脸。
我长得像她姐姐。
而她姐姐,也许已经死了。
而她要报仇。
可要向谁报仇呢?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婆婆说的话。
"那个女人,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我起身,走到镜子前,仔细看着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单眼皮,塌鼻梁,嘴唇有点厚。
这样的脸,怎么可能和别人"一模一样"?
除非……
除非婆婆的姐姐,真的长得和我一样。
可这太巧了。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图书馆。
我想查一查婆婆的资料,想知道她的过去,她的姐姐是谁。
但我只知道婆婆姓王,叫王秀芝,其他的一无所知。
我试着在网上搜索,没有任何结果。
我又去了民政局,想查结婚档案,但工作人员说这涉及隐私,不能随便查。
我有些绝望。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婆婆的老家是哪里。
林宇说过,他们老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
我买了火车票,决定去那里看看。
火车开了十二个小时,我到达那个小县城时,已经是晚上了。
县城很小,只有一条主街道,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子。
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开始打听王秀芝的事。
"王秀芝?"一个卖菜的老太太想了想,"是不是三十多年前嫁到城里的那个?"
"对,应该就是她。"
"哎呀,那可是个苦命人,"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家本来有姐妹两个,感情可好了。后来姐姐出事了,她就疯了一样,非要找凶手报仇。"
我的心跳加快:"她姐姐怎么了?"
"死了呗,"老太太压低声音,"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让一个男人给害的。"
"什么男人?"
"不知道,没人见过。王秀芝的姐姐当年在城里工作,认识了那个男人,后来回来就疯了,没多久就死了。"
"疯了?"
"对,精神不正常,整天说胡话,说什么被人害了,要报警。但是警察查了,说没有证据,就没管。后来她就跳河自杀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
"那王秀芝呢?"
"王秀芝一直觉得是那个男人害死了她姐姐,到处找那个男人。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结婚了,嫁到城里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道了谢,往回走。
脑子里乱成一团。
婆婆的姐姐,被一个男人害死了。
婆婆一直想报仇。
而我,长得跟她姐姐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这是婆婆故意安排的。
可她为什么要安排我和林宇在一起?
我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想起赵峰说的话——"林宇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娶你的。"
所以,我和林宇的相遇,不是偶然。
是婆婆安排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要向谁报仇?
我回到市里,直接去了婆婆家。
按门铃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开门的是林宇。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苏晚?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妈。"
"我妈不在。"
"那我等她。"我推开他,走进屋里。
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上放着婆婆织了一半的毛衣。
我坐在沙发上,林宇站在旁边,有些不自在:"你到底有什么事?"
"林宇,"我看着他,"你老实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追我?"
"什么?"
"别装了,"我说,"赵峰都告诉我了,你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的,对不对?"
林宇的脸色变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需要一个愿意吃苦的女人,等你成功了再换掉。"我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妈让你这么做的吗?"
林宇沉默了。
"说话!"我站起来,声音有些失控。
"是。"他终于承认了,"是我妈让我追你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但真正听到他承认,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林宇说,"她只是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说你就是照片上那个女人的女儿,让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照片?
什么照片?
"什么女人的女儿?"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林宇说,"我妈没说,我也没问。"
"照片呢?给我看。"
"没了,我妈后来把照片烧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林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毁了我八年!"
他别过脸:"对不起。"
"对不起?你就一句对不起?"我松开他,踉跄地后退两步。
就在这时,门开了。
婆婆回来了。
她提着购物袋,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她说。
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王秀芝,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说,"你的姐姐死了,你一直想报仇。所以你安排林宇追我,娶我,让我像你姐姐一样痛苦。对不对?"
婆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去我老家了?"她的声音很冷。
"对,我去了。我还知道,你姐姐是被一个男人害死的。"我说,"那个男人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婆婆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带着恨意,带着悲伤,还带着一丝疯狂。
"你想知道?"她说,"那我就告诉你。"
她走到卧室,拿出一个旧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她把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
照片上有两个女人,一个是年轻的婆婆,另一个女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是完全相同。
就像是我二十岁时的照片。
"她是我姐姐,"婆婆说,"叫王秀兰。三十年前,她在城里工作,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骗了她,害得她疯了,最后跳河自杀。"
我的手在发抖。
"那个男人是谁?"
婆婆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个男人,就是你的父亲,苏建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爸爸?
怎么可能?
"你胡说!"我说,"我爸爸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可能?"婆婆冷笑,"你爸爸当年在纺织厂工作,我姐姐也在那里。他追求我姐姐,说要娶她,我姐姐信了。后来我姐姐怀孕了,你爸爸却不认账,说孩子不是他的。"
"我姐姐受不了打击,疯了,到处说你爸爸骗了她。你爸爸就找人威胁她,不让她说出去。我姐姐害怕,回了老家,生下孩子,孩子一出生就死了。我姐姐受不了,跳河自杀了。"
我浑身发冷。
"这不可能……"
"你不信?"婆婆从盒子里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姐姐死前写给我的遗书,你自己看。"
我接过信,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信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
"秀芝,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妈,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个男人叫苏建民,他骗了我,害死了我的孩子,还让人威胁我。我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但我没有证据,警察不相信我。"
"秀芝,你一定要帮我报仇,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信看到这里,我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所以你就安排林宇追我,娶我,让我痛苦,"我抬起头看着婆婆,"你要用我来报复我爸爸?"
婆婆点了点头:"是。"
"当年我找到了苏建民,发现他已经结婚生子,女儿就是你。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震惊了——你长得跟我姐姐一模一样。"
"我突然有了一个计划。我要让苏建民的女儿,像我姐姐一样痛苦,像我姐姐一样被人欺骗,被人伤害,被人抛弃。"
"所以我让林宇接近你,娶你,然后在你最幸福的时候,抛弃你。"
"我要让苏建民看着自己的女儿痛苦,让他尝尝当年害死我姐姐的滋味!"
我浑身颤抖。
"你疯了……你疯了……"
"是,我疯了,"婆婆的眼里闪着泪光,"我姐姐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她的一生都被那个男人毁了!我不疯,我怎么给她报仇?"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悲。
可悲的不只是她,还有我。
我这八年,原来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