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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下来那天,我正收拾乡政府的宿舍。
同事老王拍拍我肩膀:"回城啦,苏晚,恭喜恭喜!"
我抱着纸箱子,看着窗外九月的阳光,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在这个偏远乡镇待了整整六年,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三岁,最好的年华都埋在了这片土地上。
"组织部亲自下的调令,听说是要进市委办公室。"老王凑近了,压低声音,"有人罩着你啊。"
我没吭声,把最后几本文件装进箱子。
回市里,我当然想。可让我不安的是,调令上的签发人——市委组织部部长,江成。
我的前夫。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进城时已是傍晚。市委大院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门口的岗哨换了年轻的面孔。我报了名字,保安看了调令,脸上立刻堆起笑:"苏主任,里面请。"
从科员到主任科员,这是我六年换来的职级。
组织部在大院东侧三楼。我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伤口上。八年前,我就是在这栋楼里,听到江成说:"我们离婚吧。"
那时他还只是组织部的副科长。
"苏晚?"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我抬起头,看见江成站在办公室门口,西装笔挺,眼神冷淡。
八年不见,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然是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只是鬓角添了几根白发,眉宇间多了些深刻的纹路。
"江部长。"我叫得很正式。
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进来。"
我跟进去,他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你的工作安排。市委办公室秘书科,明天就去报到。"
我接过文件,余光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还有事吗?"他问,语气公事公事。
"没有。"
"那就这样。"他低头看文件,像是在下逐客令。
我转身要走,听见他的声音又响起:"苏晚。"
我回过头。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别想着进市委常委序列。你不合适。"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
"因为我是组织部长。"他说,"人事安排,我说了算。"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明白了。"
走出组织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院里路灯昏黄,我拖着行李箱,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晚晚,到市里了吗?"
"到了,妈。"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很轻,"回来就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不辛苦。"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组织部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江成,你把我调回来,又说我不合适进常委序列。
你到底想干什么?
01
市委办公室在大院主楼五层,比组织部高两层。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提前半小时到了秘书科。科长姓钱,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看见我时笑得很热情:"小苏来了!听说你在乡镇干得不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客气地笑笑:"钱科长,以后多指教。"
"应该的,应该的。"他把我领到一张空办公桌前,"这是你的位置。主要工作是起草文件、会议记录,还有领导交办的事项。"
办公桌靠窗,能看见大院里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出斑驳的影子。我放下包,突然有种恍惚感——八年前,我也是坐在这样的办公桌前,刚从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
那时候,江成是组织部最年轻的副科长,我是市委办最年轻的科员。
我们在大院的食堂认识。他端着餐盘路过我身边,我不小心撞到他,一碗汤洒在他白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慌得手足无措。
他却笑了:"没事。"
后来他总来食堂,总是"碰巧"和我坐一桌。再后来,他约我看电影、散步、去江边吹风。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父母和几个同事。他把我抱进新房时,在我耳边说:"苏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信了。
可婚后第三年,他突然提出离婚。
那天也是在组织部三楼,他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得吓人:"苏晚,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性格不合。"
"江成,你说什么?"
"我们不合适。"他闭上眼睛,"离婚吧,趁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讨论要不要孩子,第二天他就要离婚。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问他,"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难处。"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就是不想过了。"
我不肯签字。他就搬出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当着我的面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
"苏晚,你签还是不签?"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女方自愿净身出户。
"江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签字。"他说。
我哭着签了字。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回到单位,领导找我谈话:"小苏啊,市里有个扶贫项目,需要派人去乡镇。你年轻,组织决定让你去锻炼锻炼。"
那个"锻炼",就是六年。
六年里,我从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变成了能下田、能调解纠纷、能半夜处理突发事件的乡镇干部。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昨天在组织部见到江成时,那些伤口又一次撕裂开来。
"小苏,在想什么呢?"
钱科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钱科长。"我整理了一下桌面,"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先熟悉熟悉情况吧。"他递给我一摞文件,"这些是近期的会议纪要,你看看,了解一下市委的工作思路。"
我接过文件,开始翻阅。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遇到了几个老同事。他们看见我,都很惊讶。
"苏晚?你回来了?"
"是啊,刚调回来。"
"听说你去了乡下,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好。"我笑着敷衍。
有个女同事凑近了,小声说:"你知道吗?江成升得很快,现在是组织部长了。听说市委书记很器重他。"
我点点头:"知道。"
"你们俩……"她欲言又止。
"离婚了。"我说得很平静。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当年你们俩多般配啊。"
般配?我在心里冷笑。如果真般配,他怎么会那么决绝地要离婚?
下午,钱科长让我去领导办公室送文件。
我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推开门,看见市委副书记坐在办公桌后,江成站在旁边。
"苏主任,文件放这里吧。"副书记和蔼地说。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余光看见江成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你就是新来的苏晚吧?"副书记问,"听说你在乡镇干得不错,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领导。"
"江部长,这个小苏是你推荐来的吧?"副书记笑着问。
江成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是。她业务能力强,适合办公室工作。"
我愣住了。
是他推荐我来的?
可为什么他昨天又说,不让我进常委序列?
走出办公室,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走廊尽头,有人叫我:"苏主任。"
我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长相清秀,穿着得体。
"你是?"
"我叫林悦,组织部干部科的。"她笑得很甜,"江部长让我来找你,说有些工作需要交接。"
"哦,好的。"
跟着她去了组织部,她拿出一份名单:"这是今年的干部考察对象,需要市委办配合做背景调查。"
我接过名单,随口问:"你在组织部多久了?"
"三年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江部长对我很照顾,就像……就像家人一样。"
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部长人很好。"她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崇拜,"他工作认真,对下属也很关心。我刚来组织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都是他手把手教我的。"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林悦,"我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岁,比我离婚那年还小两岁。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02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悦说话时的表情。那种崇拜、依恋,还有小心翼翼的甜蜜,我太熟悉了。
当年我看江成的时候,也是那样的眼神。
我拿起手机,翻到江成的微信。头像还是八年前那张照片——他站在山顶,背对镜头,面对着连绵的群山。那是我们新婚旅行时我给他拍的。
八年了,他居然一直没换。
我想发条消息问他,你和林悦是什么关系?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有什么好问的呢?我们早就离婚了。
第二天上班,我无精打采的。钱科长看出来了,关心道:"小苏,是不是没休息好?"
"嗯,认床。"我随口敷衍。
"慢慢就好了。"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这个材料你来起草吧,下周市委常委会要用。"
我接过文件,看见主题是"关于加强干部作风建设的意见"。这种综合性材料,需要查阅大量资料,还要把握政策尺度,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钱科长,这个材料什么时候要?"
"周五之前。"他看了看日历,"今天周二,还有三天,时间够吗?"
"够。"我说。
其实时间很紧,但我不想让新领导觉得我能力不行。在乡镇这些年,什么样的材料没写过?熬几个通宵的事。
下午,我去档案室查资料。市委大院的档案室在地下一层,很少有人来。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大爷,看见我很热情:"哟,好久没人来查资料了。你要看什么?"
"最近三年关于干部作风建设的文件。"
"行,你等着。"
他转身去找文件,我在阅览室坐下。这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墙上挂着历届市委领导的照片,我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江成的照片时,脚步停住了。
照片上的他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眼神坚定。照片下面写着:江成,2019年任市委组织部副部长,2022年任市委组织部部长。
从2019年到现在,四年时间,他从副部长升到部长。
而我,从市委办科员,下放到乡镇,六年后才又回到原点。
"找到了!"老大爷抱着一摞档案盒过来,"这些够你看了。"
我道了谢,开始翻阅。一份份文件看下来,突然,一个名字跳进我眼帘:苏明辉。
我愣住了。
苏明辉,是我父亲的名字。
那是一份2017年的干部考察材料,被考察人一栏写着:苏明辉,时任市建设局副局长。考察结论:暂缓提拔。
暂缓提拔?
我父亲在2017年确实是建设局副局长,但他从来没告诉我,他被"暂缓提拔"过。我记得那年父亲情绪很低落,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母亲说他工作压力大,让我别多问。
可为什么要暂缓提拔?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考察意见一栏,写着几行字:该同志工作能力强,群众口碑好,但存在一定的家庭问题,建议进一步考察。
家庭问题?
我父母的婚姻一直很和睦,能有什么家庭问题?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份材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小苏,找到需要的资料了吗?"老大爷问。
"找到了,谢谢。"我合上档案盒,"这些材料我可以带走吗?"
"不行,档案室的规矩,只能在这里看。"
"那我能复印吗?"
"可以,一份一块钱。"
我复印了需要的文件,包括那份关于父亲的考察材料。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外面已经夕阳西下。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晚晚,今晚回家吃饭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马上回去。"
父母住在市郊的老房子里,是九十年代单位分的福利房。我打车过去,进门时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回来了!"母亲迎出来,笑得满脸褶子,"快洗手吃饭。"
父亲坐在餐厅,看见我也笑了:"晚晚,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我在他对面坐下,趁机打量他。
父亲今年五十八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很多。他在建设局干了一辈子,三年前退休。退休后身体就不太好,有高血压、糖尿病。
"爸,"我试探着问,"你当年在建设局,是不是差点升局长?"
父亲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笑得有些勉强,"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我就是好奇。"我盯着他,"为什么没升上去?"
父亲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命不好,没那个运气。"
"是因为'家庭问题'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你怎么知道?"
"我在档案室看到了你的考察材料。"我说,"爸,到底是什么家庭问题?"
母亲在厨房里听到了,端着汤走出来,脸色有些不自然:"晚晚,别问了,吃饭。"
"妈,我想知道。"
"没什么好知道的!"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都过去了!"
我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心里更加疑惑。
吃完饭,父亲去阳台抽烟。我跟出去,站在他身边。
"爸,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到。"我说,"与其让我胡乱猜测,不如你亲口告诉我。"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你妈当年,差点跟我离婚。"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个初恋,后来又联系上了。"父亲苦笑,"你妈知道了,闹得很厉害。组织上调查的时候,这事就被当成'家庭问题'写进了考察材料。"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后来呢?"
"后来我跟那个人断了联系,跪着求你妈原谅。"父亲说,"你妈心软,最终还是原谅我了。但是那次提拔,就黄了。"
"谁主持的考察?"我问。
父亲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是江成。"他最终还是说了,"那时候他刚当上组织部副部长,负责干部考察工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江成?
"他是按规矩办事。"父亲说,"我不怪他。"
可我突然想到,2017年,正是我和江成离婚那一年。
我们三月份离婚,父亲的考察材料,是四月份写的。
这会是巧合吗?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赶着写材料,一边暗自观察江成。
市委大院不大,经常能碰到。他总是行色匆匆,身边跟着林悦或者其他组织部的干部。偶尔我们在走廊相遇,他会点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那种疏离,比陌生人还陌生。
周四下午,我把材料初稿交给钱科长。他看了一遍,很满意:"写得不错,小苏。不过有几个地方还需要修改,我标注出来了,你再完善完善。"
"好的,科长。"
"明天上午市委常委会,你跟我一起去,做会议记录。"他说,"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常委会吧?注意点,别紧张。"
"我知道。"
市委常委会,是市里最高级别的决策会议。能进去旁听记录,说明组织对我是重视的。但我总觉得,这次调动,处处透着古怪。
晚上加班修改材料,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大院里还亮着几盏灯。
十点多,我终于改完了。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
走到楼下,看见组织部的灯还亮着。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站在楼下往上看。三楼江成办公室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能看见他的身影在里面走动。
他在加班吗?
我正想离开,突然看见林悦从组织部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路时轻快得像只小鹿。
她上了三楼。
我躲在树后,看着她敲开江成办公室的门,进去了。
十分钟后,她出来时,手里的保温杯空了。她脸上带着笑,还哼着歌。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个保温杯,是给江成送吃的吗?
当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加班我也会送夜宵。他最爱吃我煮的馄饨,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可现在,那个给他送夜宵的人,换成了林悦。
我转身离开了大院,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江成和林悦是什么关系,关我什么事呢?
我们已经离婚八年了。
第二天上午,我跟着钱科长去参加市委常委会。会议室在主楼顶层,装修得很庄重。长长的会议桌上,摆着名牌,主席台正中间坐着市委书记。
江成坐在书记右手边第三个位置。
我在旁边的记录席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记录。
会议准时开始。书记讲话、各部门汇报、讨论决策,我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每一个要点。
讨论到干部任免时,江成发言了。
"关于市建设局局长的人选,"他翻开文件,"组织部提名两个候选人,一个是现任副局长陈志强,一个是市规划局副局长赵国庆。"
书记点点头:"说说你的意见。"
"从资历和能力来看,陈志强更合适。"江成说,"但他存在一些作风问题,需要进一步考察。赵国庆能力稍弱,但为人踏实可靠。"
"那你的建议呢?"
"我建议任用赵国庆。"江成的声音很稳,"干部任用,政治素质是第一位的。能力可以培养,作风出了问题就无法挽回。"
书记沉吟片刻:"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
副书记发言了:"我同意江部长的意见。"
其他常委纷纷表态,都同意。
会议结束后,我整理会议记录时,听见江成和书记在低声交谈。
"江成啊,"书记拍拍他的肩,"你这个组织部长当得不错,敢于坚持原则。"
"应该的,书记。"
"不过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不能太刚。"书记意味深长地说,"做人做事,要留余地。"
江成点点头:"我记住了。"
我装作没听见,低头整理文件。但心里却在想,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碰到了副书记的秘书小张。他跟我关系不错,坐在一起就聊起来。
"小苏,你知道吗?"他小声说,"今天上午常委会的那个决定,得罪人了。"
"什么意思?"
"那个陈志强,是市长的人。"小张压低声音,"江部长直接否了他,市长脸色很难看。"
我心里一紧。
市委书记和市长,虽然都是一把手、二把手,但经常有分歧。江成这么做,等于是公开站队书记,对抗市长。
"江部长不怕得罪市长吗?"我问。
小张摇摇头:"他这个人,认死理。只要觉得是对的,谁都不怕得罪。当年就是因为太刚,被排挤到组织部。要不然以他的能力,早该当副市长了。"
我愣住了。
江成是被排挤到组织部的?
"这事你也知道吧?"小张看着我,"毕竟你们以前……"
"我不知道。"我说,"我们离婚后就没联系了。"
"哦,那可能是我多嘴了。"小张尴尬地笑笑。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一直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小张说的话。
江成被排挤,是什么时候的事?和我们离婚有关系吗?
我打开电脑,输入"江成",想查查他这些年的履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成站在门口。
"苏晚,出来一下。"他说。
我跟着他出去,他带我去了楼梯间。这里很少有人来,很安静。
"有事吗?"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今天常委会的内容,保密。"
"我知道。"
"特别是关于干部任免的讨论。"他说,"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我明白。"我有些不耐烦,"江部长,你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还有,"他顿了顿,"离林悦远点。"
我愣住了:"什么?"
"她是我的下属,不要跟她过多接触。"他说,"容易引起误会。"
我突然笑了:"江成,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破坏你们的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他的脸色沉下来,"不要胡乱猜测。"
"那你为什么要我离她远点?"我盯着他,"你心虚什么?"
"苏晚!"他的声音提高了,"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冷笑,"当年离婚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为我好?"
他沉默了。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苏晚,"他最终开口,声音很低,"有些事,你不要查。"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的事。"他说,"不要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对你没好处。"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听我的,别查。"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梯间,心跳如鼓。
关于父亲的事,到底有什么秘密?
江成为什么不让我查?
04
我没有听江成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父亲当年的事。
先是找了几个父亲的老同事,以"关心父亲身体"为由旁敲侧击。但这些老同事都很谨慎,说起那段往事都是含糊其辞。
"你爸啊,人是好人,就是运气不好。"
"当年那事闹得挺大,不过都过去了。"
"有些事知道了也没用,你就别瞎打听了。"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问题。
周末,我去了市档案馆。这里保存着更详细的档案资料,只是查阅需要单位介绍信。
我找钱科长开了介绍信,谎称要查阅市建设局的历史资料,用于写工作总结。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很热情,给我调出了2015年到2018年市建设局的所有档案。
我一份份翻阅,看到了很多父亲的工作记录。他是个兢兢业业的人,每一项工程都亲自把关,每一份报告都认真审核。
然后,我看到了一份2016年的信访材料。
举报人:匿名。
被举报人:苏明辉,市建设局副局长。
举报内容:苏明辉在某项目审批中收受贿赂,金额巨大,要求组织彻查。
我的手抖了。
父亲受贿?
这不可能!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了调查结论:经查,举报内容不实,苏明辉同志清白。
我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我看到了一个附注:虽然举报不实,但调查过程中发现苏明辉同志存在生活作风问题,建议组织诫勉谈话。
生活作风问题。
父亲说的,他和初恋联系的事。
我拍下了这些材料,继续翻阅。然后,我在一份内部文件里,看到了主持调查的人名:江成。
2016年,江成还只是组织部副部长。这个案子,是他亲自办的。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江成调查了我父亲,发现了父亲的"生活作风问题",导致父亲被暂缓提拔。
而这一切,发生在我们离婚的前一年。
会是巧合吗?
我拿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喂,晚晚?"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
"爸,2016年,你是不是被人举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父亲问。
"我查到了档案。"我说,"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晚,"父亲叹了口气,"有些事,你不要管了。"
"我必须知道!"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江成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才跟我离婚的?"
"不是。"父亲斩钉截铁地说,"你们的离婚,跟这事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我急了,"时间上太巧合了!"
"晚晚,听爸的话。"父亲的声音很严肃,"不要再查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可是——"
"听话!"父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然后又软下来,"晚晚,爸求你了,别查了。"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档案馆里,盯着手机屏幕,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隐瞒?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真相?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抱着酒瓶,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手机响了,是母亲。
"晚晚,你爸说你给他打电话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孩子,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
"妈,到底是什么事?"我问,"你们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有些事,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能告诉你。"母亲说,"等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很快了。"母亲说,"晚晚,妈只求你一件事,这段时间,别去惹江成。"
"为什么?"
"因为……"母亲欲言又止,"因为他现在很危险。"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别问了。"母亲说,"听妈的话,离他远点。"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江成很危险?
什么意思?
第二天是周一,我头疼欲裂地去上班。到办公室时,发现气氛不对。
同事们都在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什么。
"怎么了?"我问旁边的小刘。
"你还不知道?"小刘压低声音,"出大事了!市长被省纪委带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小刘说,"听说是因为贪腐问题,涉及金额巨大。"
我立刻想到了前几天常委会上的事。
江成否决了市长的人,提拔了书记的人。
现在市长被查,江成会不会有事?
我坐不住了,直接去了组织部。
江成的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苏主任,你找江部长吗?"林悦从旁边走过来,"他开会去了。"
"什么会?"
"纪委的会。"林悦的脸色也不太好,"市长的事,组织部要配合调查。"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悦看着我,"苏主任,你和江部长……关系很好吗?"
我愣了一下,摇头:"一般。"
"哦。"她似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算了,没什么。"
我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笑笑,转身要走。
"林悦。"我叫住她,"你喜欢江成吗?"
她的脚步顿住了。
"苏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回过头,脸有些红。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你喜欢他吗?"
"我……"她咬了咬唇,"我尊敬他,他是个很好的领导。"
"只是尊敬吗?"
"苏主任,"她的脸更红了,"这是我的私事。"
"也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抱歉,我失礼了。"
我转身离开组织部,走到楼下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江成从车上下来,脸色很难看。
我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绕过我往楼上走:"没事。"
"江成!"我追上去,"市长被查,你会不会有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你关心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放心吧。"他说,"我没事。"
"可是——"
"苏晚。"他打断我,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调回来吗?"
我摇头。
"因为……"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因为你在这里,更安全。"
"什么意思?"
"别问了。"他转身上楼,"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市委大院。"
他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什么叫"更安全"?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下午,市里突然开了紧急会议,所有部门一把手都要参加。我作为记录员,也被叫去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省纪委的领导通报了市长的案情:涉嫌受贿、滥用职权,金额巨大,情节严重。
"这是一起典型的腐败案件。"省纪委领导说,"接下来,我们会对相关人员进行全面排查,希望大家配合调查。"
散会后,江成被留了下来。
我站在会议室外,透过门缝看见他坐在里面,面对着几个纪委工作人员。
他们在问什么,我听不清。但我看见江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个小时后,江成出来了。
他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
"我担心你。"这话脱口而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说:"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顶楼的天台。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江成,到底怎么了?"我问。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市长的案子,可能会牵扯到很多人。"
"包括你吗?"
"我不知道。"他说,"但是苏晚,如果我出了事,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离开这座城市。"他看着我,眼神坚定,"去南方,去国外,去哪里都行,离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不要问了。答应我,好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八年前决绝地跟我离婚,八年后又把我调回来,还让我离开。
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成,"我问,"当年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他的身体僵住了。
"是因为我父亲吗?"我继续问,"是因为你调查了他,发现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不是。"他说。
"那是为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深深的痛苦。
"因为我爱你。"他说。
我愣住了。
"正是因为爱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我必须离开你。"
05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我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成别过脸去,声音很低:"当年如果不离婚,你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苏晚,你知道你父亲2016年被举报的那件事吗?"他突然问。
"知道一些。"我说,"匿名举报,最后查明是诬告。"
"那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我摇头。
"是市长。"他说,"当时的常务副市长,现在的市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为什么?我爸跟他无冤无仇——"
"因为你爸挡了他的路。"江成打断我,"2016年,省里有个重点项目要在市里落地,市长想从中捞一笔,你爸作为建设局副局长,负责项目审批。你爸死活不肯放水,还向省里打了举报电话。"
我愣住了。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市长恼羞成怒,找人暗中调查你爸,想找到把柄搞垮他。"江成继续说,"他们查到了你爸和初恋联系的事,准备做文章。我当时负责干部考察,提前得到了风声。"
"所以你故意把这件事写进考察材料?"我明白了,"让我爸失去提拔机会,但保住了清白?"
"是。"他点头,"如果不是我先写进考察材料,定性为'生活作风问题',市长那边会把这件事无限放大,说不定会扣上'道德败坏''婚姻出轨'的帽子。那时候你爸就不是暂缓提拔,而是直接撤职了。"
我沉默了。
"可这跟我们离婚有什么关系?"我问。
"因为市长发现,是我坏了他的好事。"江成的声音更低了,"他开始针对我,调查我的家庭情况,想找我的把柄。他发现了你。"
我心里一紧:"我怎么了?"
"你是苏明辉的女儿,也是我的妻子。"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深深的痛苦,"市长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让你也丢掉工作。当时你刚考进市委办,前途一片光明。"
我的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所以你选择跟我离婚?"
"对。"他说,"离婚之后,你就不再是我的软肋。市长也就没理由再针对你。"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哭出声来,"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是你不爱我了?"
"因为如果告诉你,你不会同意离婚。"他说,"我了解你,你宁可跟我一起承受压力,也不会独自离开。但那样的话,你会被牵连进来。"
"所以你宁可让我恨你?"
"恨我比爱我安全。"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苏晚,离婚后我去找了市长,答应配合他的一些要求。作为交换,他同意不再动你。但他提了一个条件——你必须离开市委,去基层锻炼。"
我恍然大悟:"所以我被派到乡镇,是你安排的?"
"是。"他说,"对不起。"
我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
这八年,我以为他无情无义,恨他入骨。
可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把我调回来?"我哽咽着问。
"因为市长要出事了。"他转过身,看着我,"省纪委调查他已经一年了,现在终于收网。他出事后,你就安全了。我想让你回来,回到本该属于你的位置上。"
"可你刚才说,你可能会有事?"
他沉默了。
"江成,你跟我说实话!"我抓住他的手臂,"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这些年,为了保护你和你父亲,我给市长做了很多事。有些事……是违规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样的事?"
"帮他安排人事关系,帮他压下一些举报,帮他……"他闭上眼睛,"反正,如果纪委查到这些,我也脱不了干系。"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都变了,"江成,你疯了吗?"
"为了你。"他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我,"这八年,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
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你要离开。"他握住我的手,"苏晚,答应我,如果我出了事,你就辞职,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市长的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不走!"我喊出来,"江成,我不会丢下你!"
"你必须走!"他也急了,"苏晚,市长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人还在。这些人为了自保,会疯狂报复。你是我的软肋,他们会拿你来威胁我!"
"那我更不能走了!"我说,"江成,这八年我一个人熬过来了,你以为我还怕什么吗?"
"我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怕你出事。"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天台,带来夜晚的凉意。
"苏晚,"他突然说,"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话?"
"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他说,"想你在乡镇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受委屈,想你会不会恨我。"
"我恨过。"我说,眼泪又流下来,"我恨你那么多年,恨得每天都睡不着。"
"对不起。"
"但是现在,"我看着他,"我不恨了。"
他的眼睛红了。
"苏晚,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件事,"他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点头,泪流满面。
他把我抱进怀里,像八年前那样。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让你受苦了。"
我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暗下来。
下楼的时候,江成送我到门口。
"这几天我可能会很忙。"他说,"你在办公室好好工作,不要到处打听消息,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
"我知道。"
"如果有人找你问话,你就说不知道。"他叮嘱,"记住,什么都不知道。"
"好。"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江成。"
"嗯?"
"要小心。"我说。
他笑了笑,那是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会的。"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突然接到人事科的电话。
"苏主任,麻烦你来人事科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去了人事科。
科长让我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苏主任,这是给你的一份通知。"
我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因工作需要,苏晚同志调任市审计局副局长。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组织决定。"科长说,"下周一就去报到。"
"谁的决定?"
"江部长签的字。"他把文件翻过来,我看见下面有江成的签名。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要调我去审计局?
而且还是副局长?
我冲出人事科,直奔组织部。
江成的办公室门关着,林悦坐在外面。
"江部长在吗?"我问。
"在开会。"林悦说,"苏主任,你有事吗?"
"有急事。"我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要下午。"
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见到江成。
算了,我去会议室找他。
市委四楼的会议室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苏主任,这里正在开会,不能进。"保安拦住我。
"我有急事找江部长。"
"抱歉,不行。"
正僵持着,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出来,中间夹着江成。
他的脸色煞白,手上戴着手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江成!"我冲上去。
"别动!"一个制服男拦住我,"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我卡住了。
我是他什么?前妻?同事?
江成看着我,眼神里有深深的歉意和不舍。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对不起。"
然后他被带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这时,一个纪委的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张传票:"苏晚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到市纪委接受调查。"
我接过传票,手在颤抖。
"调查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人说完,转身离开。
我握着传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怎么会这样?
昨晚他还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怎么才过了一晚上,他就被抓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才发现根本打不通。
我给母亲打电话:"妈,江成出事了。"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晚晚,现在立刻回家,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可是——"
"听我的!"母亲难得这么严厉,"立刻回家!"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市委大院,打车回到父母家。
一进门,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爸……"
"坐下。"父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看着父母,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
"晚晚,"父亲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纪委找你问话,你就说不知道。"
"可是——"
"听你爸的。"母亲说,"这件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为什么江成会被抓?"
父母对视一眼。
"晚晚,"父亲沉重地说,"你知道当年我被举报的那件事吗?"
"知道,江成都告诉我了。"
"那你知道,江成为了保护我们,答应帮市长做事吗?"
"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父亲说,"江成做的那些事,都是陷阱。"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市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江成。"父亲说,"他让江成帮他做违规的事,其实是在给江成挖坑。等江成做得越多,陷得越深,他就越能控制江成。"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市长被抓,江成做的那些事就会被翻出来。"母亲说,"他是逃不掉的。"
"那怎么办?"我的声音都在抖,"就看着他被判刑吗?"
"晚晚,"父亲握住我的手,"这是江成自己的选择。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还是选择了保护你。"
"我不要这种保护!"我喊出来,"我宁可当年跟他一起承受!"
"晚晚!"父亲的声音严厉起来,"你以为你能承受什么?市长那些人,是要置你于死地的!江成用自己的前途,甚至自由,换了你的平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辜负他的牺牲!"
我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那个男人,要用这种方式爱我?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苏晚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没听出来是谁。
"你是谁?"
"我是江成的律师。"他说,"江成出事前,给我留了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封信。"他说,"我现在在江成的公寓楼下,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看了看父母,母亲点点头。
我赶到江成的公寓楼下,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苏小姐?"他问。
"是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江成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另外,"律师说,"江成还让我告诉你,审计局副局长的职位,是他为你争取来的。他说,这个位置很安全,你好好干,将来能走得更远。"
我咬着唇,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调令不是要让我离开,而是在保护我。
审计局是清水衙门,不涉及人事、不涉及项目,最不容易被牵连进腐败案。
"他还说,"律师继续,"让你别等他。好好生活,找个爱你的人,重新开始。"
"我不会的。"我哽咽着说,"我会等他。"
律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是熟悉的江成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