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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我左边脸颊猛地一歪,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我缓过神,又一下巴掌甩过来,右边脸也挨了。我整个人被扇得后脑勺撞在厨房门框上,嗡的一声,世界变成一片灰白。
张翠芳站在我面前,叉着腰喘着粗气,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满是痛快的神色。
“第八次了,苏晚,你看我不顺眼也好,故意找茬也好,我告诉你,在这个家,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把手一甩,像是刚才打了几只苍蝇,扭身就走进客厅去了。
我低着头,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住滚烫的脸,指尖下火辣辣地疼,掌印明显能摸出来。我听见客厅里电视声被调大,是那种无脑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然后,我听见了李铭的声音。
“妈,吃饭吧,别气坏了身子。”
“你那个媳妇,菜里放那么多盐,她想咸死我啊!”
“她新学的菜式,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管,你让她跪着忏悔,今天不准吃饭。”
“好好好,我跟她说。”
脚步声朝我走来。我抬起头,李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红肿的脸,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穿着那件灰色睡衣,面容清秀却毫无生气,眼神里永远是那副“别让我为难”的疲惫。
“你去客卧待着吧,我跟我妈说好了,这周她的降压药降火茶你都包了,别惹她生气。”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叫住他。
“李铭。”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这是第几次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苏晚,你别闹。这是家规。”
“什么家规?”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我妈说了,儿媳妇不听话就得管教。你是外地人,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慢慢学就行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人,这个我嫁了两年的男人。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那些让我头皮发麻的话,就像在背课文。他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知不知道我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学不会。”我说。
李铭愣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皱眉:“苏晚,我天天上班那么累,你能不能别给我添堵?”
他没有再说话,走回了客厅。我听见他说“妈,她知错了”,然后张翠芳的声音:“哼,就是欠打。你们老李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媳妇不听话就得扇,扇到她服为止!”
我缓缓滑坐在厨房冰冷的地砖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棉裤传到屁股上,我盯着煤气灶上那口已经凉透的汤锅,锅盖上的水汽正一滴一滴流下来,滴进滚烫的灶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两年前,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从那个西北小县城来到这座繁华的南方城市,嫁给了相亲认识的李铭。我爸重病,我妈哭着说:“闺女,这家穷得揭不开锅,李铭家在城里有房子,你嫁过去,你妹妹的学费就有着落了。”我答应了。
我以为嫁过来是新的开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房子,这个“家”,从来都不属于我。我不过是住进来的一个住客,还带着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标签——“外地媳妇”。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医院发来的短信:
“苏晴女士家属,您好。苏晴女士的病情出现变化,血小板指数已降至13,建议尽快安排输血及后续治疗。如不及时缴费,下周四将暂停治疗安排。”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妹妹,我唯一的妹妹,才14岁,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而我呢?我被关在这个“家”里,被婆婆掌掴,被丈夫漠视,连妹妹的救命钱我都要想了又想,绞尽脑汁。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我又看了看卧室方向,那里安静得可怕。我知道张翠芳肯定在等着我过去跪地求饶。李铭肯定已经在沙发上躺着,等着这一切闹剧过去。
我缓缓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两大瓶冰牛奶,走到客厅。
张翠芳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看到我,冷哼一声:“哟,学会自己出来认错了?”
我把冰牛奶放在茶几上,声音很平静:“妈,这是冰牛奶,给您消消气。”
张翠芳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态度这么好,她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以后记住……”
话没说完,我转身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苏晚,你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我走进卧室,拉开那个粉色行李箱,那是两年前我从娘家带来的唯一的行李。我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机器人。
李铭冲了进来:“苏晚,你疯了吗?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来,看着他:“离婚。”
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不信,最后变成讥笑:“你离婚?你没钱没房没工作,你离婚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张翠芳冲过来拦住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反了你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别想进我们李家的大门!”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愤怒和嚣张。我忽然笑了,笑得张翠芳一愣。
“我不稀罕。”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拖着箱子走向大门口。
身后传来李铭的声音:“苏晚,你别胡闹!你要是走了,你妹妹的医药费……”
我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他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
“我妹妹的医药费,我自己来。”
我拉开门,走进秋天的夜风里。
耳边传来张翠芳歇斯底里的尖叫:“姓苏的,你最好永远别回来!你早晚得求我们!”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里,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回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十二楼,那个我住了两年、却从来没觉得是家的地方。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林律师吗?我是苏晚。我想问一下,之前委托您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苏小姐,我查到了。您家的房子,房产证上的名字不是李铭,也不是他母亲张翠芳。”
“那是谁?”
“是您自己。”
我的手抖了一下。
“而且,根据不动产登记簿,这套房子在您和李铭结婚前半年,就已经完成了过户。过户的出让方是……一个叫苏国强的人。”
我爸。
我站在路灯下,秋风刮得我头发乱飞,捏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我爸,那个五年前去世的男人,那个走之前瘦得皮包骨、连说话都费劲的男人,竟然留给了我一套房子。一套我住了两年都不知道主人是我自己的房子。
而我,竟然被这套房子的“主人”扇了八个耳光,跪着做了两年的奴仆。
我攥紧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小姐,您还在听吗?”林律师的声音问道。
“在。”我擦掉眼泪,“林律师,我想把房子卖了,最快多久能办?”
“如果手续齐全,全款的话,一周内。不过,您确定吗?这套房子现在市价至少三百万。”
“确定。”
我挂断电话。又一次看向那扇亮灯的窗户。三百万,够我妹妹把病治好,够我们姐妹俩租个小房子,够我重新开始。
手机又亮了。
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姐,我今天有好好吃饭,医生说我快好了,等我出院,我帮你干活!”
我打下一行字:“乖,姐姐很快就来接你。到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然后,我拉着行李箱,走向路边,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