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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心全是汗。今天是我和林晚晚来做婚检的日子,本该是件开心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开始我就心神不宁。
“程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晚晚走过来,手里拿着体检单。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我们已经交往两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所以决定今年结婚。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了笑。
她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握住我的手:“别紧张,就是个普通体检。”
这时,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医生从诊室走出来,看了看手里的单子:“林晚晚,进来抽血。”
林晚晚站起身,对我笑了笑:“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她走进诊室,门半掩着。
我坐在走廊上,心里乱糟糟的。什么原因?可能是结婚前的焦虑吧,毕竟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没多久,诊室的门开了。
老医生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你是林晚晚的未婚夫?”
“是。”我站起来。
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进去。我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诊室里,林晚晚正坐在椅子上,袖子挽起来,护士正在给她抽血。她看到我进来,有些惊讶:“你怎么进来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老医生就走到我身边。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把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同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赶紧逃。”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医生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到药柜前,假装在找什么东西。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赶紧逃。”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逃?逃什么?
林晚晚抽完血,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没、没事。”我下意识地把纸条藏进口袋,“可能有点中暑。”
“那我们早点回去吧。”她关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纸条。老医生为什么不直接说话?他认识林晚晚吗?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不能当着林晚晚面说的事?
“程远,你到底在想什么?”林晚晚的声音打断了我。
“没,没有。”我回过神,“就是有点累。”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回到家后,我借口去卫生间,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看,老医生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出来。纸条上除了“赶紧逃”三个字,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我打开手机,想给老医生打个电话——幸好我之前记下了他的电话。我拨过去,但提示关机。
我开始回想婚检时发生的一切。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林晚晚的检查结果有问题吗?还是说,老医生认识林晚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走出卫生间,看到林晚晚正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疲惫。
“晚晚,”我试探着问,“你认识那个老医生吗?”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程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我犹豫了,“没有。”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那就好。”
我们都很安静。
我又想起老医生那句话——赶紧逃。
逃什么?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程先生,我是今天给你做婚检的王医生。”电话那头传来老医生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王医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被人听到:“程先生,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未婚妻。”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未婚妻……是那个女孩。”
“什么女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十六年前,平安路小学那个案子。那个失踪的女生,你听说过的吧?”
我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十六年前,平安路小学有个女生失踪了。这事在我的家乡闹得沸沸扬扬,整整持续了一年多。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案子是我爸生前办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未婚妻就是那个失踪的女生。”王医生说,“她从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可是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还来做了婚检。”
电话那头,王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程先生。赶紧逃。”
我瘫倒在地。
十六年前,那个失踪的女孩,是林晚晚。
可是,她还活着啊。
那王医生所说的“死了”,是什么意思?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程远,”她轻声说,“你都知道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01
那一晚,我和林晚晚都没有说话。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医生那句话——“她从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认识她两年了,她的体温,她的声音,她笑起来的样子,都是真实的。她怎么可能是个死人?
凌晨三点,我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客厅。
林晚晚还坐在沙发上,灯开了。她看着我,眼睛红肿。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的声音很沙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王医生说,十六年前平安路小学失踪的女生……就是你。”
“嗯。”
“他说你已经死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下来:“程远,我不想骗你。但我不能说。”
“不能说?”
“说出来,会伤害很多人。”她抬起头,看着我,“包括你。”
我站起身,来回踱步:“现在不是你伤害不伤害我的问题。现在是我要结婚的对象,她有一个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程远……”
“告诉我,林晚晚,你到底是谁?”
她咬着嘴唇,眼泪越流越凶。
“我是林晚晚,你认识的那个林晚晚。”她轻声说,“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你。”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她没有回答。
我走向阳台,点燃一支烟——我已经戒烟三年了,但今天破例了。烟雾在夜色中升起,我看着城市闪烁的灯光,想起我和林晚晚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我一个人去咖啡店看书,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程远。她说她是我学妹,以前在学校见过我。我们聊得很开心,然后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现在想来,她是不是一开始就认识我?
我和她在一起这两年,她对我真的很好。她会记住我的所有喜好,会在我加班时给我送饭,会在我生病时整夜照顾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有恶意的?
可是,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掐灭烟头,走回客厅。
“你可以不告诉我那些事。”我看着她,“但你必须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王医生为什么认识你?你和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林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因为我要和一个连真名都不一定属实的人结婚!你明白吗?”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里满是痛苦。
“好,我告诉你。”她闭上眼睛,“王医生是我亲生父亲。”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不是说,你父母已经去世了吗?”
“那是假的。”她低下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父亲是个杀人犯。”
“什么?”
“十六年前,我父亲是平安路小学的校长。”她的声音颤抖,“那个失踪的女生……是他害死的。”
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王医生,王建国,是我亲生父亲。”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十六年前,他是平安路小学的校长。那个失踪的女生,是他……是他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然后把她害死了。”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程远,对不起。我骗了你。我隐瞒了一切。因为我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
我站在客厅中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所以,你不姓林,你姓王?”
“嗯。林晚晚是我改的名字。我的真名是……王晚晚。”
“那王医生为什么要让你改名字?”
“因为那个案子一直没有破。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在寻找真相,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就是凶手的女儿。”
我坐到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父亲,当年办的就是这个案子。
现在,我父亲的女儿,爱上了凶手的女儿。
这是什么狗血的命运?
“程远,”林晚晚跪着移到我跟前,“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求你,不要离开我。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我一直在替我父亲赎罪。我当老师,教孩子们读书,就是想弥补……”
“你家的事,你问过我父亲吗?”我突然问。
她一愣:“你父亲?”
“我是说,你认识我吗?”我盯着她,“两年前,你来咖啡店找我,是真的偶然吗?”
林晚晚的脸色更白了。
“我……”
“你早就知道我爸是谁,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程远!”她在身后喊我。
“我需要冷静一下。”我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包括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然后我关上了门。
02
那天晚上,我去了母亲家。
开门的是母亲,看到我这么晚来,她有些惊讶:“小远,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换了鞋,“就是想回来住一晚。”
“晚晚呢?”
“她在家。”
母亲看了看我,没有多问。她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我躺在以前住的房间里,睡不着,小时候的日记还放在抽屉里。我翻了出来,从头翻到尾。
“1998年3月15日,爸爸说那个案子破了,说凶手被抓了。我很高兴,因为爸爸终于可以回家吃饭了。”
日记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我小时候的字迹。现在想来,那个案子在我出生前就发生了,但父亲一直在追查。
其实父亲去世之前,那个案子好像已经有了眉目。
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搜索“平安路小学 女生失踪”。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些很笼统的报道。说十六年前,平安路小学有个叫“苏小雨”的女生失踪,至今没有找到尸体。还说这个案子经过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结果。
我又搜了搜“王建国 平安路小学”,没有直接的结果。但在一个旧论坛上,我看到了一个帖子:“平安路小学 校长 王建国,疑似与女生失踪案有关。”
我点进去,发现帖子已经被删了,只剩下一段文字:
“听说那个校长,在女生的书包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案子一直没被公开。有人说是因为校长和教育局的人有关系。”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我决定去见王医生。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找他。
王医生看到我,很惊讶:“程先生,你……”
“我想知道真相。”
他看看四周,把我拉到一边:“我不是让你逃了吗?”
“我不能逃。”我看着他的眼睛,“她是我要结婚的人。”
王医生叹了口气:“你跟我来吧。”
他带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
“你知道,我是晚晚的亲生父亲。”他坐下来,看着我,“你知道了,对吧?”
“知道。”
“那你知道我当年做了什么吗?”
“她跟我说了。”
王医生苦笑了一下:“她跟你说了多少?”
“她说你害死了那个女生。”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我摇头。
王医生沉默了很久:“那个女生,苏小雨,她是我离婚后和第二任妻子的女儿。”
我愣住了。
“什么?”
“林晚晚,王晚晚,苏小雨,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王医生摇头,“苏小雨是我和第二任妻子的女儿,而晚晚是我和第一任妻子的女儿。”
“那……”
“苏小雨失踪那一年,晚晚十岁。”王医生的眼里满是痛苦,“有一天,晚晚跟我说,她想和妹妹玩。我同意了。但我不知道的是,晚晚对妹妹一直有敌意,因为觉得我偏心了。”
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晚晚和苏小雨在一起。等我去找她们的时候,苏小雨已经……”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已经死了。”
“晚晚……杀了她?”
王医生没有说话,但他默认了。
“所以,你替她顶罪了?你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那是我欠她的。”王医生攥紧拳头,“她妈在她六岁时就离开了,我没办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我一直在弥补,但越补越错。”
“那苏小雨的尸体呢?”
“埋在我老家的院子里。”
我瘫坐在椅子上。
所以,失踪的女生真的死了。但凶手不是校长,而是他的女儿——现在的林晚晚。
“程先生,”王医生说,“晚晚这些年一直在愧疚。她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就想重新开始。但我知道,那件事一直在折磨她。”
“那她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王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你父亲。”他说,“程先生,你父亲是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他一直追查这个案子,直到……”
“直到他去世?”我追问。
“直到他查到我。确切的说是查到晚晚。”
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父亲去世前,已经知道真相了。”王医生看着我,“他找到我,跟我说,他愿意帮我隐瞒这个案子。”
我震惊地看着王医生:“我爸……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你母亲。”
我一愣:“我妈?”
“你母亲,是苏小雨的班主任。”王医生沉重地说,“她知道晚晚和这件事有关系。你父亲为了不影响她,才选择隐瞒。”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所以,我爸的死,和这个案子有关?
还是说,我母亲也一直知道真相?
“程先生,”王医生站起来,“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求你,不要伤害晚晚。她只是做了一个十岁小女孩会做的错事。这些年,她一直活在愧疚里。”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那个让我“赶紧逃”的秘密,不是关于林晚晚的,而是关于我的。
关于我的父亲,我的母亲。
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一个谎言。
03
我没有回林晚晚那里,也没有回母亲家。
我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江水发呆。
林晚晚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后来她发了一条信息:
“程远,我知道你知道了。但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收起来。
我能给的机会,就是让真相彻底揭开。
可是,揭开真相后呢?
林晚晚会坐牢,王医生也会因为包庇罪被捕。
而我父亲,一个已经殉职的警察,会被背上“包庇凶手”的骂名。
我母亲,也会受到牵连。
我该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上网搜了搜我父亲——程建国。
我父亲是一位老警察,因为工作表现出色,生前被授予了很多荣誉。他的殉职,被定性为“因公殉职”。
如果真相被揭开,他所有的荣誉都会化为乌有。
而我和母亲,会被人怎么看待?
我想起母亲昨晚的样子,她的眼里有担忧,但没有惊讶。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打了个车,去母亲家。
母亲正在做饭,看到我回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吃饭了。”
我坐到餐桌上,看着桌上的菜,都是我爱吃的。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母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平安路小学那个案子,你知道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了。”
“谁?”
“王医生。”
母亲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我:“你都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爸知道真相,知道他是故意隐瞒的,知道那个案子和……和晚晚有关。”
母亲闭上眼睛:“程远,有些事,不要追问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爸要隐瞒这种事?他可是警察!”
“因为他爱我。”母亲看着我,眼里满是痛苦,“那一年,我已经怀了你。如果案子被公开,我会受到牵连。苏小雨是我班上的学生,别人会怀疑我。”
“那你当年知道什么吗?”
母亲低下头:“我知道苏小雨在学校过得不开心。知道王建国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对两个女儿都不好。但我不知道,他女儿会……”
“那你怎么知道我爸在隐瞒?”
“他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封信。”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信封,“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这件事,就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我接过信,手在发抖。
信封已经被打开过,里面的信纸已经泛黄。我打开,看到熟悉的字迹。
“小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爸爸已经不在了。有些话,爸爸一直没有告诉你。关于平安路小学那个案子,爸爸最终没有把它查到底。不是因为找不到真相,而是因为有些真相,说出来会伤害更多的人。
王建国的女儿晚晚,不应该因为一个十岁时的错误,毁掉一生。你妈也不应该受到牵连。
爸爸不是个好警察,但爸爸不想让你妈和你被这件事伤害。
所以,爸爸选择了沉默。
原谅爸爸。”
我看着信,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我爸,是为了我们。
我站在母亲面前,感觉到一切都变得复杂。
“妈,这个案子,真的要一直藏下去吗?”
母亲看着我,她的眼里有泪光。
“小远,”她轻声说,“有些事,知道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现在公开,你爸的名誉会毁掉。我,你,晚晚,都不会好过。”
“那晚晚呢?她做了错事,就不需要负责吗?”
“她还小的时候做了错事。”母亲说,“这些年,她一直在赎罪。她当老师,做公益,帮助了很多孩子。难道这些都不能弥补吗?”
我没说话。
“小远,”母亲握住我的手,“你爱她吗?”
“我……”
“如果你爱她,就原谅她的过去。如果你不爱她,就离开。但不要把真相说出来。”母亲的声音很轻,“因为你揭开真相,会毁掉很多人。”
我站在那里,内心挣扎。
我想起林晚晚,想起她这两年的点点滴滴。她对我的好,她对孩子的耐心,她的善良和温柔。
可是,她害死了一个人。
即使那是一个错误,也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妈,我需要时间。”
“好。”母亲点头,“你去吧。”
我走出家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晚晚。
“程远,你在哪里?”
“江边。”
“我来找你。”
没过多久,她出现在我面前。
她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
“程远,”她看着我,“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我问,“那个被你害死的妹妹,才是该听这句话的人。”
她愣住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程远,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但那件事,真的是个意外。那天我只是想吓吓她,没想真害她……”
“你确定那是个意外吗?”我问。
“我……”她低下头,“我记不太清了,那段时间我精神状态不好。我父亲一直很忙,我妈离开后,我就一直跟着我爸。他对我不好,对妹妹却很好。那天我喝了点酒,我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个十岁的女孩,因为家庭问题,失手害死了自己的妹妹。然后她父亲替她顶罪,让这个秘密一直埋藏了十六年。
而她,一直活在愧疚中。
“你想过公开真相吗?”我问。
她摇头:“不敢。我害怕进监狱,害怕失去一切。”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我,“程远,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转身离开。
今天,我什么都不想说。
04
回到家时,我看到母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妈,你怎么来了?”
“小远,你爸的墓被人动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
母亲递给我一张纸条:“今天有人送来的,里面是你爸墓地的照片。墓被人挖开了,里面的骨灰盒不见了。”
我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我的手在发抖。
谁干的?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还有谁?
“妈,你知道是谁吗?”
母亲摇头:“我不知道。但能在你爸去世十年后,还挖他的墓,说明这个人知道当年的事。”
“会不会是……晚晚的父亲?”
“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
“那会是谁?”
母亲沉默了很久:“小远,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谁?”
“苏小雨的亲生父亲。”
我愣住了:“苏小雨的亲生父亲?”
“对。王建国是晚晚的父亲,但他不是苏小雨的亲生父亲。苏小雨的父亲,是我大学同学,叫刘强。”
“他……他知道真相吗?”
“他知道苏小雨是被害死的,但他不知道凶手是谁。”母亲说,“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
“那他挖爸的墓……”
“他可能是收到了消息,知道了真相。”母亲说,“他这是在逼我们公开。”
我站在门口,感觉头晕目眩。
“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母亲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程远,我是刘强。”一个沙哑的声音,“你爸的骨灰在我这里。如果你想拿回去,就到平安路小学来。”
然后电话挂了。
我看向母亲:“他说让我去平安路小学。”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我摇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
“小远……”
“妈,相信我。”
我开车到了平安路小学。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十六年过去了,学校的建筑已经有些破旧,操场上空荡荡的。
我走进校门,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教学楼前面。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深陷。
“你来了。”他看着我,“程远,你长得像你爸。”
“我爸的骨灰呢?”
“在那边的教室里。”
他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教室。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刘强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十六年前,我女儿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她是被害死的,但凶手一直没有被抓到。程远,你爸当年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但他选择了包庇凶手。”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人跟我告密了。”
“谁?”
“你未婚妻的父亲。”刘强说,“王建国,他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女儿是凶手,你爸帮他隐瞒了这件事。”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王建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你们挖了我爸的墓?”
“不是你爸的墓,是他的‘罪证’。”刘强说,“我女儿的死,需要一个说法。”
“可是……”
“没可是。”刘强说,“程远,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跪在我女儿的墓前,承认你们程家的错。然后公开真相,让王晚晚坐牢。第二,你继续隐瞒,但你爸的骨灰,永远别想拿回去。”
我看着他:“你让我选?”
“对。”
“我选第三个。”我说,“我把真相公开,但我要让我爸的骨灰入土为安。”
刘强看着我:“程远,你确定?”
“我确定。”
“好。”刘强说,“那你去警察局自首,承认你隐瞒了真相。”
“然后呢?”
“然后警察会重新调查这个案子。王晚晚会受到应该有的惩罚。”
我看着他,感觉胸口发闷。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让林晚晚坐牢,让我妈和我爸的声誉受损,让我自己背上包庇的骂名?
但是,如果我选择隐瞒,我永远都对不起苏小雨和她的父亲。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