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文/蒋云根
初夏上午十点，日头温温的，风倒是柔和，空气里浮着一早积起的薄热。约了六七位老友，一同往朱老师家小坐，车子径直开进院内停下。
院门两侧贴着今春元旦春节朱老师亲手书写的红联，一笔一画工整沉稳，墨色温润如初。门栅爬满凌霄，橙红的喇叭花一串垂着，日光穿叶落下来，在水泥路上铺了细碎的光斑。路边栽着几丛黄杨，间杂一小片紫叶灌木。洋房门前摆一口大荷缸，青叶铺得满满当当，几枝粉荷探出头，风掠过，荷叶裹着一层湿润水汽，刚好压下那层闷意。
院子辟了两处清池，各占一角，景致错落。东南角池边栽着石榴与柿子，枝头挂着细小青果，都是刚长出来的模样。蝴蝶绕着枝叶翩飞几番，便轻轻停在嫩果上歇息。这方池内垒着几块太湖石假山，细泉顺着石缝缓缓流淌，水声轻轻悠悠。池中游着许多锦鲤，听见人行脚步声，一尾尾红金相间的鱼儿便纷纷聚拢到岸边，尾鳍轻扫，水面漾开片片细碎波光。
东北角池畔搭着木质回廊，一头衔接两层小楼，一头连通临水凉亭。廊顶缠满浓密藤蔓，踏入廊下便躲开灼灼日晒，周身瞬间浸进一身清凉。廊边立着一块青灰景石，刻着朱红“南天一柱”四字，石头四周密密匝匝摆放着各式盆景，黑松、黄杨、雀梅随意错落，枝丫疏朗，盆沿积着一层薄薄青苔，看着经年耐看。
凉亭里摆着石桌石凳，我们到时，朱老师早已在廊下静静等候。桌上散放几只白瓷杯，早已沏好清亮的绿茶，旁侧摆着两盘时令果子，一盘杨梅紫得透亮，一盘槜李裹着细密果粉，清甜果香混着草木气息，慢慢漫开。
众人围坐闲谈，人便彻底松弛下来。吴老先生望着池间荷影轻声感慨，早年乡间塘边随处是荷，却难得寻得这般清净雅致的落脚之处。蒋老师端详着廊下的盆景，顺势聊起篆刻石料，坦言上好的石料最是难得，自己辗转多处，也未曾挑到合心意的。我静坐一旁静静聆听，不曾插话。朱老师言语不多，声气温和平缓，偶有藤蔓垂落桌边，他便抬手轻轻拂开，安然听着众人闲话。他说每日清晨都会绕着双池缓步慢行，顺手捞去水面浮叶，花木日日照看打理，方能长势舒展、生机盎然。我望着他从容拨弄藤蔓的模样，忽然恍然，自己已是许久没有这般心无挂碍，安稳从容地消磨一整个闲适上午。
日头渐至中天，朱老师盛情邀约，我们一行人移步院外饭店用餐。一桌家常小菜，老友相聚闲谈古今、随性畅谈，尽兴而归，再度折返小院。午后的日色温柔和煦，众人沿着木回廊缓缓踱步，蹲在池边静看游鱼穿梭嬉戏，兴致盎然时，便推门入室闲坐小歇。屋内一侧立着玻璃展柜，层层叠叠摆满各式精美印石，另一侧隔出一方雅致工作室，案头长短毛笔随意摆放，窗台上一盆菖蒲青翠鲜灵，满目生机。
待到日影西斜、暮色初临，我们方才起身告辞。走出院门的时刻，身后泉声叮咚，花叶随风轻颤，草木的清新与墨香的淡雅，淡淡余韵，一直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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