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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加班申请表,鼠标指针在“提交”按钮上悬了三秒钟。
最终,我还是点了下去。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加班申请已提交,夜班补助标准:10元/小时。”
我算过了。今天加班四个小时,清明节假期三倍工资,加上夜班补助,总共是...八十块零五毛。
八十块。够我在公司楼下的沙县小吃吃三碗蒸饺。
我端着水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整栋写字楼只有这一层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对面的商业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那些店铺门口挂着“清明特惠”的红色横幅,和这个城市的夜景一样热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女儿李念发来的微信:“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打了一行字:“快了,十分钟后出发。”
“那你给我带一杯奶茶回来呗,我想喝一鸣的杨枝甘露。”
“好。”
“爸爸,林叔叔今天在学校门口接我了,他问我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加班。”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林峰。天启科技的副总裁,我的直属上司。
他来接我女儿?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他今天下午才在部门会议上,当着三十多人的面,笑眯眯地说——
“李然啊,你这个月采购成本又超标了,虽然只是一万多,但公司现在资金紧张,你们采购部门要带头节约啊。”
我明明把成本压到了最低,比去年还低了三成。
但他连数据都没看,就给我定了性。
会议结束后,他单独叫住我:“李然啊,你的加班申请我看了,这个月你加了四十多个小时?”
“项目赶进度。”
“我知道你辛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公司有规定,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的部分,不能全额计算加班费,这是财务部的意见,我也没办法。”
我说好。
然后回到工位,把这周的加班申请重新填了一遍。
三十五个小时——按他的标准,我的最后五天加班,全白干了。
我知道他在逼我走。
他想要的那个人,已经安排好了。
姓张,是他小舅子。
我喝了口水,收拾好东西,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惨绿色的光。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女人。
“李然?”她愣了一下,“这么晚才下班?”
是人事部的刘姐。
“赶个方案。”
“你呀...”她欲言又止,“自己注意身体。”
电梯里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压低声音说:“听说林峰要提拔他小舅子来你们部门当副主管,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就不生气?”
我笑了笑:“生气有什么用。”
刘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出了写字楼大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我裹紧外套,骑上停在路边的电动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女儿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困意:“爸爸你要是忙就别买奶茶了,我准备睡了。”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深夜十点四十一分。
明天是清明节假期。
而我,刚刚领了八十块钱的加班费。
01
我叫李然,四十岁,天启科技采购部主管。
准确地说,是当了六年的采购部主管。
这份工作说出去体面——上市公司,月薪一万五,五险一金齐全。但实际上,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三年前和前妻陈静离婚后,女儿李念跟着她住。每个月我给两千块生活费,房贷还得继续还,父亲那边的养老院费用不能断,再加上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每个月工资卡上的数字,从来就没超过一千块。
陈静嫁了个做生意的男人,日子过得比我好。每次去接女儿,她都会塞给我一袋子水果或者几盒牛奶,嘴上却说:“你看看你,都瘦得皮包骨了。”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过得不好。
但事实上,从去年开始,林峰就在想方设法地架空我。
他一步步把采购的重要权限收走,让他的小舅子张勇介入核心业务。我这个主管变成了一个“签字人”——签的都是别人已经定好的单子。
去年年终奖,我拿了三千块。
而张勇,入职不到半年,发了五万。
这件事整个采购部都知道。茶水间里有人替我打抱不平,但更多人在等着看我什么时候走人。
有些人当面嘲笑我:“李主管,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去别的高就了呢。”
我不说话。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公司的供应链,从十年前开始,就是我亲手搭建的。
从供应商数据库的建立,到物流路线的规划,再到仓储系统的设计,每一行代码、每一份合同、每一条运输线,都出自我手。
而林峰,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只知道我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天启科技这十年,建立的人脉关系网,覆盖了全球三十七条海运航线、四十六个仓储节点、超过两百个供应商。
那些供应商的老板,只认我的电话,不认天启科技的公章。
我坐在出租屋里,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这些年我建立的“后门”——如果有一天天启科技不要我了,我可以带走的东西。
不。不是带走。
是让它们消失。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合上了电脑。
算了。
也许再过段时间,等我找到新工作,就安安稳稳地走人。
但那天的深夜电话,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是女儿打来的。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爸爸,今天林叔叔来我家了。”
我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哪个林叔叔?”
“就是你公司的那个林叔叔。他跟我妈妈说,你工作态度不好,可能要辞职,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如果爸爸你离职了,他可以在他朋友的公司帮你找份工作。”我女儿顿了顿,“妈妈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他说下次再来。”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林峰,你真是手段高明。
连我前妻和女儿都不放过。
“念念,爸爸不会离职的。”我说,“你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游乐园玩。”
“真的吗?”
“真的。”
挂断电话,我坐在黑暗里,迟迟没有开灯。
窗外的居民楼几乎都熄了灯,只有几盏还亮着,像困倦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
周明远发来一条消息:“然哥,你要的那份东西,我查到了。”
“发给我。”
“你确定要这么做?”
“发给我。”
几分钟后,我看到了那份文件。
是林峰和第三方的私下协议——他暗中把天启科技的一个重要海外供应商的代理权,转移到了他小舅子注册的空壳公司名下。
按照这份协议,下个月开始,天启科技采购原材料的价格,会上涨百分之三十。
而多出来的钱,会流进林峰的口袋。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原来他不仅要赶我走,还要在我走之前,再拿我负责的供应链狠狠地捞一笔。
那时候,天启科技会发现成本暴涨。
追责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会落在我这个“前任采购主管”身上。
替罪羊?
你是。
我,不当了。
02
清明节假期最后一天,我没去陪女儿。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打开那台用了六年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远程服务器。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天启科技过去八年的采购记录、供应商评估表、物流合同、仓储报表。
这些数据,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只有我能看懂。
因为我把它们编成了一本“密码本”。
每个供应商的名字对应一个代号,每条航线对应一个数字编码,每个仓库对应一个位置编号。
这本来是为了应付公司信息安全检查时做的备份系统。
但现在,它成了我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我开始逐个梳理供应商名单。
天启科技有三十七个主要海外供应商,分布在东南亚、欧洲和美洲。其中十个是“独家代理”,也就是天启科技只有通过他们才能买到某些关键原材料。
这些独家代理,都是我在任期间签的合同。
合同期限是十年。
其中三份合同的到期时间,是下个月。
而这三家供应商提供的原材料,占天启科技产品的百分之四十。
林峰不知道这件事。
他那份转移供应商的协议,涉及的是另外两家小供应商。他以为这就是天启科技的全部命脉。
天启科技的采购流程是这样运行的:采购部提出需求,供应商报价,林峰审批,然后由供应商发货。
但在发货之前,有一个步骤叫做“物流调度确认”。
这个步骤,名义上归物流部管,但实际上所有的调度权限,都在我手里。
因为天启科技的物流系统,是我写的代码。
系统里有一个隐藏的管理员账号。
账号名:Liran。
密码:只有我知道。
我用这个账号登录到物流系统,开始修改那些供应商的发货路线。
先是那三家即将到期的供应商的物流节点。
我把他们的订单,从“自动续约”状态,改成了“待人工确认”。
然后是那些还没到期的供应商的仓储地址。
我把它们从“天启科技仓库”,改成了“临时中转仓库”。
最后是那家林峰正在偷偷转移代理权的小供应商。
我直接取消了它的所有订单。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明远。
“然哥,你又熬夜了?”
“睡不着。”
“是不是在想她的事?”
“不是。”
“那就好。”
周明远的消息停了几秒,又弹出来:“那件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行。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你。”
我盯着最后这行字,很久没有回复。
周明远是我的大学同学。
他父亲是远洋国际的创始人,在物流行业摸爬滚打三十年,手上的资源比天启科技整个公司的体量还大。
这些年,我帮远洋国际优化过物流系统,帮他们省下每年数百万的运营成本。
作为回报,周明远给了我一张“牌”。
一张随时可以颠覆天启科技供应链的牌。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用。
直到那天,女儿告诉我林峰去过她家。
林峰动了我的底线。
那张牌,该出了。
清明节后第一天上班。
我走进电梯时,正好遇上林峰和公司CEO赵志刚。
“李然啊,你那个加班申请我批了,财务说今天会把钱打到卡上。”林峰满脸堆笑,“你也别太累,身体要紧。”
赵志刚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李,好好干。”
我点头:“好。”
电梯到了六楼,我走出去。
身后传来林峰和赵志刚的对话声:
“赵总,我那个小舅子张勇,业务能力确实不错,我打算下周让他正式接手采购部的日常...”
我没回头。
我直接进了采购部的办公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财务部。
主题:工资单。
我点开。
上面写着:加班补贴80元,已于今日发放至工资卡。
八十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了,他们给我的加班费加在一起,大概能买辆二手车。
而现在,他们要用一辆二手车的价值,换掉整个公司的命脉。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各位忙,我先走了。”
同事们抬起头,一脸疑惑。
“李主管,这才早上九点,你去哪?”
“离职。”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一个同事压着声音说:“离职?你开玩笑吧?”
我没回答。
我笑着走出办公室,坐电梯下楼,走出天启科技的大厦。
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卡的到账通知:加班补贴80元。
我看了眼短信,把它删了。
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身后,是大厦顶楼那行闪亮的字——
“天启科技,创造未来。”
这未来,可能没有你们了。
03
回到家,我把手机静音,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不断地亮起。
有同事的来电,有微信消息,有钉钉通知。
我都没看。
我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我打开手机,未接来电四十六个。
微信消息一百二十三条。
大部分是同事的。
还有几个是林峰的。
陈静也打了两个电话。
我拨了回去。
“李然,你疯了?”陈静的声音又急又气,“你怎么突然离职了?”
“不想干了。”
“你知不知道,林峰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突然离开,公司很多业务对接不上,让你回去交接一下工作。”
“让他自己去交接。”
“你...”她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换份工作。”
“你骗谁呢?李然,我认识你二十年,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你上次不打招呼就请假,还是你爸去世那回。”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要是遇到困难,我可以帮你。”
“不用。”
“李然——”
“没事。”我说,“真的没事。”
挂断电话,我又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躺着一份文档,名字叫:“备用方案”。
这份方案,是我五年前写的。
那时候我刚发现林峰开始削我的权。
我当时想,如果他真的做得太过分,我就用这个方案应对。
但后来想想,算了。
天启科技毕竟是我从零做起的地方。
如果不是林峰动了我的女儿,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打开这个文件夹。
现在,我已经打开了。
手机又响了。
是周明远。
“然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刚睡醒。”
“我去,你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天启科技这边已经炸锅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下午,那三家你要做动作的供应商发来通知,说合同到期不续约了。天启科技那边直接懵了。”
“正常。”
“还没完。我给你一个消息——你走后,林峰立刻让张勇接手你的工作。张勇一进ERP系统,发现所有供应商的物流数据都加密了,他连密码都找不到。”
“那是当然的。”
“然哥,你这一手,玩得真大。”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明远的声音严肃起来,“只要你一句话,我随时可以让远洋国际接手天启科技的全部海运线。”
“好。”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窗前。
外面下起了小雨。
街上的人撑着伞匆匆而过。
我打开手机,点开女儿的头像。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和陈静的合照,文字写着:“妈妈说我今晚可以喝奶茶,开心。”
我点了个赞。
然后,我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
“念念,周末爸爸带你去游乐园。”
发送。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然,我是赵志刚。关于你今天突然离职的事,我们能谈谈吗?——天启科技CEO”
我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复。
又过了五分钟,又一条短信:
“李然,公司现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的离职我们不能接受,希望你能回来交接工作。我们可以谈条件。——赵志刚”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
谈条件?
十年前,我入职天启科技的时候,他们也说可以谈条件。
那时候天启科技还是个小型工厂,采购部连个像样的系统都没有。
我花了三个月,把整个供应链从零搭建起来。
那时候老板赵志刚说过一句话:“李然,你是我见过最懂供应链的人,将来天启科技上市了,我给你股份。”
后来天启科技果然上市了。
但给我的,只有每个月一万五的工资。
加班费都是按最低标准算的。
股份?从来没提过。
我退出短信界面,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把里边的文件加密打包,发给了周明远。
然后给对方发了条信息:“明天开始,你按计划执行。”
“收到。”
我关了电脑,躺回沙发上。
窗外雨越下越大。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以前在养老院时的护工老王打来的。
“李然,我想跟你说个事,但你听了别激动。”
“什么事?”
“我今天碰到林峰了。你爸十年前出事那天,林峰也在那家工厂。”
我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我今天跟林峰吃饭,他说漏嘴了。他说十年前五一那天,天启科技的老厂有三台机器在检修,他是巡查员之一。那天出事故,他亲眼看到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十年前那个五一劳动节,我爸所在的工厂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
一台重型机械倒塌,我爸抢救无效去世。
当时厂方说是设备自然老化,责任自负,赔了十几万了事。
我信了。
我一直都信了。
“王叔,你确定他说的是天启科技的老厂?”
“对啊,天启老厂在那条街上开了好几年呢,你爸不就是那家厂的老工人吗?”
我拿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雨越下越大。
04
那晚我几乎没睡。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我爸出事那天,林峰在场。
天启科技的老厂,就是十年前出了那场事故的工厂。
但天启科技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爸是他们工厂的工人。
当时厂方出具的报告上,只写着“某某工厂”,连名字都没有。
我隐约记得那天我去医院认尸时,有个穿西装的人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我当时太乱了,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脸——就是林峰。
我翻身起床,打开电脑,登录了天启科技的旧版OA系统。
这套系统是我六年前开发的,里边的历史数据还完整保留着。
我在十年前的采购记录里搜索“老厂”两个字。
跳出来一堆数据——
天启科技十年前在城南工业区租了一间厂房,用来做电子元器件的前端生产。
那家工厂的名字叫“宏达电子厂”。
我爸,是宏达电子厂的老工人。
我继续往下翻,找到了一个叫做“2014年五一事故报告”的文档。
点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2014年5月1日,宏达电子厂发生一起工伤事故,一名工人在操作重型设备时发生意外,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厂方调查,认定其为个人操作失误,不构成工伤赔偿标准,厂方基于人道主义给予抚恤金15万元。”
署名栏里,写着三个字:林峰。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原来,十年前那个西装革履打电话的年轻人,就是林峰。
原来他早就认识我。
原来他引进我进天启科技,不是赏识我的能力,而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他怕我发现真相。
他怕我查到当年那场事故的真相。
我攥紧鼠标,指节发白。
这十年来,我被他利用,被他压榨,被他当牛做马。
而他每花一分钱给我发工资时,大概都在心里嘲笑我:
“这个傻子,我害死了他爸,他还在给我打工。”
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睁开眼时,我看到了电脑屏幕上那个文件夹——“备用方案”。
原本我计划让天启科技的供应链瘫痪三天就够了。
给赵志刚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要让天启科技,彻底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完毕,骑电动车去了女儿学校。
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她背着书包走出来。
“爸爸!”
她跑过来,抱住我。
“今天怎么来接我?”
“有事跟你说。”
我拉着她走到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和一杯柠檬茶。
“念念,”我看着她,“爸爸可能要离开这座城市一段时间。”
她手里的吸管停在半空:“去哪?”
“去外地找工作。”
“为什么要走?”
“因为爸爸不想在那家公司上班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吸了口奶茶:“是因为那个林叔叔吗?”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妈妈说的。”她抬起眼睛看着我,“爸爸,林叔叔是坏人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同学说,你肯定是被开除了,所以爸爸你是被开除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别人都说你被开除了?”
我放下杯子,握住她的小手:“念念,爸爸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做完后,可能有些人会骂爸爸,会说爸爸是坏人。但你记住——”
我顿了顿:“爸爸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爸爸,我相信你。”
那一刻,我的眼睛有些发酸。
我把她送到陈静家门口。
陈静看到我,表情很复杂:“你昨天说辞职,是真的?”
“真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几天,然后开始做自己的事。”
“你...”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你要是真打算创业,需要资金的话,我这里...”
“不用。”
我打断她:“你照顾好念念就行。”
“李然——”她叫住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我没回头。
“我先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看到周明远发来的消息:“然哥,天启科技今天完全乱套了。那三家供应商正式通知不续约,林峰今天一直在总部会议室里挨骂。”
我回复:“继续。”
“他们下午找到了远洋国际,想跟我们谈海运合作。”
“你怎么说?”
“我说——”周明远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远洋国际现在运力紧张,新的合作客户需要排期。最快也要三个月。”
“漂亮。”
“对了,还有件事——”周明远的消息停了几秒,“赵志刚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让你接电话,说想跟你谈谈条件。”
“不谈。”
“他说可以给你股份。”
“我不稀罕。”
“他说钱也可以谈。”
“我只要一个东西。”
“什么?”
“林峰当年害死我爸的证据。”
这句话发出后,周明远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五个字:“我帮你找。”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天边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