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灵感来自现实生活中常见的情感困境,人物、情节均属艺术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法庭宣判的那一刻,陈明远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骨头,不是心脏,是别的什么——更深、更难命名的东西。
四十七岁,身家曾过亿,公司轰然倒塌,妻子转身离去,儿子在法庭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句话——
"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法警扣上手铐的声音很轻,但陈明远却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出狱后的第一个清晨,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口,看着楼下的早点摊升起白雾,口袋里只剩下三百二十块钱,想的却不是怎么活下去——
他在想:我还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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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〇一七年的春天,陈明远还是"陈总"。
他的公司叫明远实业,主营建材贸易,在省城里算得上中等规模,但他的名片却印得极厚,见人必先双手奉上,说话带着一股天然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实的,是十八年白手起家磨出来的。
他的办公室在写字楼的二十二层,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东边。每天早晨,他喜欢在这里站十分钟,看日出,看车流,看城市从沉睡里一点点苏醒。他老婆林晓华说他这个习惯俗气,"就一个土老板,装什么总裁晨读。"
他也不辩解,只是笑。
那时候他们的婚姻已经到了一种平静得近乎陌生的状态——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各走各的轨道,偶尔碰撞,大多时候擦肩而过。林晓华热衷于瑜伽班、下午茶、和闺蜜的旅行,他忙于应酬、合同、每天绕不完的电话。儿子陈子墨读高三,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回来也是关着门打游戏,父子之间的对话经常只有:"吃饭了。""嗯。""回去好好学。""知道了。"
那时候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以为,给家人好的生活,就是一个男人应尽的本分。
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旧文件时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二十九岁,站在一片工地废墟前,穿一件洗白了的蓝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廉价的公文包,笑得比太阳还亮。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比他高半个头,手搭在他肩膀上,也在笑。
那个男人叫方磊。
陈明远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摩挲过那个蓝夹克男人模糊的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把照片重新夹进文件夹,合上抽屉,继续去接他的第八个电话。
02
方磊是他的发小,也是他最初的合伙人。
两个人从小在同一条巷子里长大,方磊家在巷子东头,陈明远家在西头,隔着二百米的距离,却像是生在同一个屋里的兄弟。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高中没考好,两个人一起出去打工,在建材市场扛过沙袋,在工地上做过小工,睡过十二个人一间的宿舍,数过对方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硬币。
后来是方磊先看见了机会。
"明远,我觉得我们可以自己做。"方磊是在某个夏天的夜晚说这句话的,两个人坐在建材市场后面的矮墙上,啃着两块钱一根的冰棍,汗水把T恤都湿透了。"就咱们俩,先从倒腾建材开始,小本生意,干不了就散伙,干成了就是我们的。"
陈明远没有犹豫。
他说:"行。"
就这一个字,两个人的命运从此改道。
明远实业的起点是一间十八平方的库房,两个人一张桌子分两边坐,电话轮流打,单子轮流跑。最难的时候,他们的账上只有三千块钱,有一笔货款压着回不来,供货商在门口等着收款,方磊借遍了所有亲戚,陈明远跑到父母那里,把老两口攒了多年的棺材本借出来垫上——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库房里喝了一夜的廉价二锅头,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
后来,公司起来了。
然后,出事了。
不是一下子出事的,是慢慢出事的。先是公司扩张太快,后来是某个项目资金链断裂,中间夹杂着一个陈明远至今不愿细想的决定——他用了不该用的钱,走了不该走的路。他以为自己能填上,以为只是暂时借一借,以为生意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窟窿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彻底兜不住了。
方磊在事发前两年已经退出了公司。那时候两个人谈了一次,表面平和,实则已经有了裂痕——方磊不赞成那条路,他的话说得很清楚:"明远,我们已经有了,够用了,为什么还要去拼那些?"
陈明远当时笑着说:"你没我有野心。"
方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当时陈明远没在意,后来在牢里反复想起:
"我只是比你更清楚,我们是什么人,我们配得上什么。"
03
陈明远在里面待了三年两个月。
省第二看守所的号房里,他学会了两件事:一是沉默,二是等待。
进去的前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愤怒里度过。他把所有的责任往外推,推给时代,推给行情,推给那些不讲规矩的合作伙伴,推给见风使舵的银行,推给那些在他出事后第一时间消失的所谓朋友。他在心里一遍遍构建那个委屈的叙事: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运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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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一个和他同号的老头——一个六十二岁的原国企中层,因为挪用公款进来的——在他又一次开始抱怨时,拦住了他的话头。
老头叫郑国栋,是个话很少的人,偶尔开口,却像是在说什么极重要的事。他盯着陈明远,用一种不带任何评判的平静说: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们的问题?"
陈明远愣了一下。
"我说的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问题,"郑国栋说,"我是说,你心里,你觉得你对谁亏欠了?"
陈明远没有回答。但从那天开始,他开始想这个问题。
亏欠谁?
林晓华。他知道她走是因为怕受牵连,但他也知道,她其实早就走了,在某个他们彻底变成陌生人的夜晚就走了,只是手续上晚了几年。
陈子墨。这个儿子,他了解多少?他知道他喜欢什么,恐惧什么,梦想什么?他记不住他上高三时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孩子一定有很多次等他回家,等来的只是一串脚步声和一句"睡了吗"。
方磊。
想到方磊,陈明远总是在那个地方停下来,停下来,然后跳过去,像是在读一本书时刻意跳过某一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细想方磊。
04
出狱的头一个月是最难的。
不是难在没钱——三百多块钱确实不多,但他还不至于饿死。难在别的地方,难在那种无处落脚的感觉。
他在城东租了一间城中村里的单间,两百八十块一个月,窗户对着一堵灰墙,白天也是昏的,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某种犹豫的警惕,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年纪还是因为他的过去。
他去找过几份工作。
第一次,他去应聘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的业务员——毕竟他懂行。面试的人和他年龄相仿,打量他的眼神里藏着某种奇怪的东西,最后说"我们再研究研究,有消息联系你",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第二次,他去做销售——推销净水器,底薪一千二,提成另算。他去了三天,第一天接受培训,第二天陪老员工跑单,第三天独立出去,站在一个小区门口,面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是不会。是突然觉得,那个曾经见人就能侃侃而谈、拿下百万订单的自己,不见了。
他站在那个小区门口站了两个小时,一个客户也没搭上,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一座桥上,趴在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河水,什么也没想,就那么站着。
05
转机来自一个意外的电话。
他以为那个号码已经不存在了,在狱里的时候他反复想过打这个电话,然后反复打消念头。
但电话是对方打来的。
"明远,出来了?"
是方磊的声音。沉稳,带着岁月磨出来的质地,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又隐隐有些不同——少了当年那股年轻的冲劲,多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陈明远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我托人问的。"方磊说,"你现在在哪里?"
"城东。"
"吃饭了吗?"
"……没有。"
"我来找你,告诉我地址。"
陈明远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那种沉默里有太多东西,有委屈,有羞耻,有某种他无法准确命名的情感——那是一种类似于"我没有资格见你"的感觉。
但他还是报了地址。
方磊开车过来,没有打扮,穿一件旧夹克,头发已经半白了,见面也没有太多煽情的寒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吃饭。"
两个人在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坐下,要了几个家常菜,要了一瓶啤酒。方磊没有问案子,没有问坐牢的事,没有问林晓华,没有问陈子墨——就像多年前两个人在建材市场的矮墙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最后是陈明远先开口的。
"方磊,那些年,我对不住你。"
方磊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你对不住的人多了,"他说,语气不重,却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分量,"但你现在说对不住,是真的明白了,还是习惯性地说说?"
陈明远被这句话堵住了。
06
方磊后来告诉他,退出公司那两年,他做了一件很多人觉得奇怪的事——去读了个心理学的在职研究生。
"我那时候想明白了一件事,"方磊说,"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有个问题,但我说不清楚是什么。读完书才知道,那个词叫'自我认同'。"
"什么意思?"陈明远问。
方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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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们当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他说,"不是我比你聪明,也不是我比你努力。是我知道我是谁,而你不知道。"
陈明远皱眉。
"你从出来打工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用别人的眼光定义自己,"方磊继续说,"你的成功是因为别人叫你陈总,你的价值是因为你的公司,你的面子是因为你的钱。所以当这些东西没了,你整个人就塌了。但我不一样——我退出来,生意缩小了,钱少了,我还是我。"
陈明远盯着桌上的菜,没有说话。
"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自我同一性',"方磊说,"简单说,就是一个人对自己'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稳定答案。有些人,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他们内心有一个核——身份认同的核,价值观的核,这个核不会因为失去钱、地位、名声而消失。但有些人,他们的这个核从来就没有建立起来,他们把自己等同于自己拥有的东西,所以一旦东西没了,他们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你说的那种人是我。"陈明远说,声音很平。
"是的,"方磊没有回避,"但你现在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开始找那个核了。"
07
那顿饭之后,陈明远开始了一段他从未经历过的生活。
方磊把他介绍到自己的一个朋友的仓库做帮工,搬货、整理、码单,一天一百二十块,现结。第一天下班,陈明远的手磨出了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当年刚出来打工时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疼得乐,现在他疼得哑。
不是身体的疼,是别的。
他开始在方磊的建议下记一个东西——不是日记,是方磊给他设计的一张表格,上面有几个问题:今天我做了什么?这件事里有没有哪一刻我感觉是我自己?今天我对自己最满意的是什么,哪怕很小?
一开始他觉得荒谬,都这把年纪了,还来这个。
但他还是开始写。
第一周写出来的东西让他自己都震惊——他发现他"感觉是自己"的时刻,是在仓库里帮一个实习的年轻小伙子整理了一套比较复杂的货单,那个小伙子弄了半天弄不清楚,陈明远看了一眼,三分钟给他理清楚了,小伙子说了一句"谢谢大哥,大哥真厉害"。
就那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