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5万和男舞伴旅游,他忘手机弹出信息,我看了扭头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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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区拐弯处的风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董成业去买烟,皮夹克搭在驾驶座上,手机露了个角在外头。

我正要替他收好。

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名“亲爱的”,头像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第二条紧跟过来:“怎么不回我?你是不是还没出门?我等你半天了。

我手指抖了一下,划开屏幕。

往上翻了两下,我看见他今早发出去的一句话——“宝贝,再等我两小时,我先把这个傻大姐弄到服务区就甩了。”

傻大姐,说的是我。

我扭头看向服务区那头,董成业叼着烟往回走,脸上还挂着那副我最熟悉的温柔笑。



01

六月份的天,热得人喘不过气。社区活动中心的舞厅里,两台立式空调呜呜转着,吹出来的风跟没劲儿似的。

我刚跳完一支曲子,坐回角落的塑料椅上擦汗。

耳边是几个老姐妹叽叽喳喳的声音,说谁谁谁的老公又来闹了,谁谁谁的儿媳妇又生二胎了。我听得耳朵起茧子,也不想插嘴。

我今年四十九,在这个舞蹈队混了两年。

说实话,不是多喜欢跳舞,就是日子太空了。

离了婚,女儿嫁到外省,一年回来一两次。

一个人住在那套两居室里,白天还行,到了晚上,电视机开着也没人说话。

跳舞至少能让我有点事做。

“下一支曲子,能请你跳吗?”

我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穿着深棕色皮夹克,个子挺高,看着四十多岁。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不露牙齿,看着很规矩。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男人搭话,但舞蹈队里主动请女的跳舞的男人不多。这边的规矩是女的坐一排,男的过来挑人,挑上了就跳。

他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

我点点头,站起来。

他伸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腰上,不轻不重,隔着一层夏装,他的手掌温度传过来。我下意识绷了一下身子,但他很快就松了力道,带着我转了个圈。

“你跳得挺好。”他说。

凑合。”我不太会跟陌生男人聊天。

“我叫董成业,前几天刚搬来这个小区。”

杨淑芬。

他没再多问,专心跳舞。

三分钟的曲子,他带我转了好几圈,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有些男舞伴那样趁机占便宜。

跳完后他说了声谢谢,就走到另一边坐下,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想起他那只搭在我腰间的手。

我骂自己没出息。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姑娘似的。

但这念头压不下去。

第二天我又去了舞厅。他也在。

看见我进来,他冲我笑了笑,点了下头。我也笑了一下。

那支舞他没请我,跟另一个女的跳了。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人家凭什么就得跟我跳。

坐了一个小时,我就走了。

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买了把青菜。回到家,炒了个菜,一个人吃。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电视剧我也没看进去。

手机响了。是孙明霞。

淑芬,你今天去跳舞没?

“去了。”

“听说舞蹈队来了个男的?四十多岁,长得还行?”

“你怎么知道?”

“别人说的呗。咋样?靠谱不?”

我沉默了一下:“就跳了个舞,谁知道靠不靠谱。”

“你可得留个心眼,”孙明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上回你那事还没长记性?男人这种东西,十个里头九个不靠谱。”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前夫周旭,出轨离的婚,这几年又来找过我想复婚。

“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把碗洗了。厨房的灯光黄黄的,照在水池边沿上。我看着洗碗槽里那一点点洗洁精泡沫发呆。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人。谁愿意一辈子一个人过。

但这种事,不是想想就能成的。

第三天我没去跳舞。在家收拾了一天的衣柜。衣服不多,翻来翻去就那几件。

第四天我去了。

董成业看见我进来,放下手机,走过来。

“前天怎么没见你?”

“家里有点事。”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认识很久的朋友。我心里动了一下。

“跳一支?”他伸出手。

我搭了上去。

那支曲子跳得有点慢。他搂着我的腰,跟着节奏慢慢晃。我跟不上他的步子,踩了他一下。他笑了笑说没关系。

曲子快完的时候,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你晚上一般几点睡?”

我被问得一愣。

“没事,就是想约你出去喝杯茶。”他补了一句,松开了手。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呆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昏黄黄的,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影子。

他约我喝茶。

我该去吗?

02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小区对面的那家茶馆。

董成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着精神了不少。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帮我拉开椅子。

“喝什么茶?”他问。

“随便。”

他跟服务员说了句“来一壶铁观音”,又把点心单子推到我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我请。”

我扫了一眼单子,价格都不便宜。

“不用了,喝点茶就行。”

“别客气。”他笑了下,自己又加上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绿豆糕。

茶上来了。他给我倒了一杯,动作很慢,很稳。

“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你呢?”

“也一个人。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个孩子,孩子上大学了,不常回来。”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嗯了一声,没追问。

“离婚多久了?”他问我。

六年。

“六年,也是不容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我低下头喝茶。茶有点烫,入嘴有点苦。

跳舞那会儿我就注意到你了,”他说,“你跳舞很认真,不像别人那样东张西望。

我不太会接这种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明天有空吗?”他问。

“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我知道有个公园桂花开得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回到家,孙明霞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咋样?”

“吃了顿饭,喝了口茶。”

没别的?

能有什么别的。

姐们儿劝你一句,这人来路不明,上赶着找你,八成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他又没问我借钱。”

“没借钱不代表没心思。我跟你说,男人要是突然对你特别好,准是另有所图。”

我没吭声。我不是不信孙明霞的话。她前年被女婿骗走两万块,那之后看谁都不像好人。

但董成业看着不像那种人。

第二天我跟他去了公园。桂花确实开了,老远就闻到香味。公园里人不多,我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他走得慢,我也跟着慢下来。

“你平时都干啥?”他问。

“做做钟点工,去跳舞,买菜做饭,没了。”

“苦日子过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同情。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是那种让你觉得他真的懂你的语气。

我心里被戳了一下。

“你条件不错,就没想过再找一个?”他又问。

“想过。”我说了实话。

“那为什么不找?”

“怕。”

他停顿了一下:“也是。这种事,就是碰运气。”

走到湖心亭的时候,他站住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

“我要是跟你说,我想跟你认真处,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真诚。那种真诚让人没法怀疑。

我没回答。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已经有些松弛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三天晚上他约我看电影。电影院里没什么人,他买了可乐和爆米花,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我装作没注意,但心跳快了好几拍。

散场后他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站住了。

“今天高兴吗?”他问。

“还行。”

“那就好。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目送他走得远了,才上楼。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又没睡好。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几乎天天约我出去。

不是喝茶就是吃饭,有时候就在小区里走走。

他每次都会找话题,聊他的老家,聊他做的建材生意,聊他那个在外地上大学的儿子。

他说他做了十几年建材生意,攒了一点钱,现在行情不好,准备回老家发展。

“我老家那边空气好,”他说,“以后退休了,去那边住挺好的。”

我说我没怎么出过远门。

以后我带你去。”他说。

这句话让我心里暖了一下。

大概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买菜回来,看见楼下停着一辆半旧的宝来轿车。董成业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把菜放回家,上了车。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个在建的工地。车子停在一片空地上,远处能看见几栋盖了大半的楼房。

“这就是我以前待过的地方,”他指着那几栋楼,“这边要开发成度假村,以后可热闹了。”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工地上来来回回有工人在忙,吊车轰隆隆响着,尘土飞扬。我不太懂这个,但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别看现在破,等建起来就是高档小区了。”董成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你以前在这儿干过?”

干过几年。认识这边的开发商。前几天听他们说,过段时间要搞内部认购,一套小户型不到五万块。

“这么便宜?”我有点吃惊。

“内部价嘛,可不是给外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要是到时候有好机会,我帮你留意一下。”

“我哪有钱买房子。”

五万块还是有的吧?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03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五万块,我确实有。

离婚的时候前夫给了一套房,我卖了换成现在的两居室,剩下的钱不多。

这些年给人做钟点工,每个月退休金加钟点工的钱,省吃俭用攒了差不多五万块。

存在那张定期存折上,没动过。

五万块买一套度假村的房子,确实便宜。但问题是,我认识董成业才半个多月。

我拿起手机,想给孙明霞打电话,又放下了。

第二天我去舞蹈队,董成业也在。跳完一支曲子,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昨晚想啥了?”他问。

没想啥。

“那就好。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我以为他又要带我去工地。但车子开到了城南的一个小区。他停好车,领我上了五楼,敲开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

“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淑芬。”董成业侧身让我进去。

那女人笑着打量了我几眼,让我坐下,倒了杯茶。

“成业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人特别好。”她说。

我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老家那个度假村的项目,”她坐下来,说得一本正经,“我去看过的,确实不错。那个地段,以后升值空间大。要不是我儿子刚买了房,我都想再弄一套。”

她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那几栋在建的房子,牌子上写着“清溪度假村”几个字。

“信不信随你,但这种内部名额不是谁都有的。”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一会儿。说实话,我不太懂这些,但看着挺正规的。

“我再想想。”我说。

从那个女人家出来,董成业开着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淑芬,我跟你实话实说吧。那个名额我本来是想给我自己买的,但是我不差这一套。我想的是,要是你愿意,咱俩一起买。以后老了有个地方住,离得近,互相有个照应。

他说“互相有个照应”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心跳又快了。

“你让我回去想想。”我说。

行。”他没再逼我。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傻不傻,认识的人就掏五万块?”另一个说:“你一个人过了六年了,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缩着不敢抓,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女儿的电话号码排在第一。我看了很久,最终没打。

隔了两天,前夫周旭来了。

他是傍晚来的,提了一袋子菜,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我来看看你。”他说。

我让他进了门。他在沙发上坐下,我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给他。

“你瘦了点。”他说。

没瘦。

“淑芬,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咋样?”

我知道他说的是复婚的事。

“我考虑过了,”我低着头,“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沉默了很久,把饮料喝完,站起来:“那我走了。”

他没再说什么,提着那袋菜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拐角,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我不想回头。

那天晚上,董成业打来电话。

淑芬,明天有空吗?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的私房菜。

“有。”我说。

私房菜馆在老街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董成业点了一桌子菜,虾、鱼、排骨汤,都是我爱吃的。

“你尝尝这个。”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

我低头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淑芬,你到底咋想的?”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灯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心软的神情。

“不是。”我说。

“那你是觉得我在骗你?”

“也不是。”

他把手伸过来,放在我手上。他的手掌挺热的,隔着一层皮肤,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这个人不怎么会说好听的,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他说。

我心里那道防线,裂了一道缝。

吃完饭,他送我回小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天上的月亮很圆。

“回去好好想想,不急。”他说。

我上楼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下,冲我摆了摆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度假村的阳台上,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山。董成业站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我一杯。

梦醒的时候,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第二天下午,我去银行查了一下那张定期存折。五千,一万,一万五,两万……数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柜员问我要不要取钱。

我说不用。

但走出银行的时候,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我拿出手机,给董成业发了一条消息:“那个度假村的房,你帮我留一下,我考虑好了。”

他很快就回了:“好的好的,我这就帮你办,明天我带你去现场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心里有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冲动。这么多年了,我难得想为自己做一件事。

钱没了可以再攒,机会没了就真没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

04

第二天上午,董成业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我上了车,他冲我笑了一下:“出发。”

车开了两个小时,路两边渐渐从楼房变成了山。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他开得很慢。

“快到了,”他说,“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确实能看到几栋楼。比上次我看到的盖得高了一些。

车停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前面。董成业熄了火,下车帮我打开车门。

“走吧,带你去转转。”

工棚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张图纸和一个模型。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迎上来,叫了一声“董哥”。

“这位是我朋友,”董成业介绍我,“想看看房子。”

那男人热情地递给我一顶安全帽,领着我往工地走。

工地上灰很大,到处是沙子水泥,工人们正忙着浇灌水泥。

那男人指着其中一栋楼说:“这套是五楼的,采光好,对面就是山。”

“多少钱?”

“内部价,五万零一点。董哥打过招呼了,给你少个零头,五万整。”

我看着那栋半成品楼,心里没底。但我没说出来。

回到工棚,董成业递给我一瓶水:“咋样?还行吧?”

“那就定下来呗。”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舒展开了:“那行,明天我带你去办手续。你今天回去把钱准备好,现金转账都行。”

“行。”我说。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有点暗了。

董成业开得很稳,一路上跟我聊着度假村的规划,说哪里要建游泳池,哪里要种花。

我听着,心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不安。

到了小区门口,他靠边停车。

“淑芬,”他叫住我,表情突然认真了很多,“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咱俩的事,我是认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我一眼,然后启动了车子。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心里头翻涌得厉害。

回到家,我把门反锁好,坐在沙发上,拿出那张定期存折。翻开来,对着灯光看了很久。数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五万块。

我拿起手机,想给孙明霞打过去,又放下了。她肯定会骂我。

但我还是拨通了。

“喂?”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估计快睡了。

明霞,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我准备跟董成业买个房子,五万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她的声音:“你说啥?!”

度假村的内部房,我之前也跟你说过的。

你疯了吧?!”她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杨淑芬,你认识他多久?一个多月!你就要给他五万块?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我看了工地的,是正规的。”

“正规个屁!我跟你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五万块买一套房子,这种事你觉得可能吗?你仔细想想,动动你的脑子!”

我被她骂得有点生气:“你别这样说,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知道才怪!”她喘了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一些,“淑芬,我不是要拦着你好,我就是怕你被骗。你忘了去年你那个邻居,不就是被人骗了八万块?那人也是长得人模狗样的。”

“他不是那种人。”

“哪个骗子脸上写字的?”

我没说话。

“你听我一句劝,再等等,再多观察观察。钱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我知道了。”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孙明霞的话。不是那种人?哪个骗子脸上写字?

但我又想起董成业夹鱼肉放进我碗里的样子。想起他说“互相有个照应”时的眼神。想起他搭在我腰间那只规矩的手。

怎么可能呢。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醒了。翻出存折,揣进包里,去了银行。

柜员还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她看了我一眼,问:“取多少?”

“全部,五万整。”

她愣了一下:“阿姨,不少钱呢,您确定吗?”

“确定。”

她把钱一沓一沓递出来,十张一百的,整整五十沓。我接过那一摞钱的时候,指尖有点发抖。这些钱,是我三年钟点工换来的。

我把钱装进帆布包夹层,拉链拉了两道。走出银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脸上热热的。

我拿出手机给董成业发了条消息:“钱准备好了。”

十分钟后他回了:“好,明天早上六点我来接你,咱们去办手续。”

那天下午,我没去跳舞。我呆在家里,把钱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撂在茶几上。五十沓钱,摞在一起,把茶几占了一大片。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

我拿起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妈,咋了?”女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没有。”

“妈,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又盯着那堆钱看了好久。窗外,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把钱放进包里,不去了。

但我摇了摇头。我不能这辈子都缩着。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看手机,凌晨四点。我干脆不再睡了,起来洗漱,换衣服,把帆布包挂在肩上。

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

六点整,楼下传来两声喇叭声。

我拿起包,拉开家门。



05

董成业的车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冲我招手。

“上车吧。”

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他看了一眼:“放后座吧,抱着不累啊。”

我没放。

他笑了下,没再说,启动车子。

天刚蒙蒙亮,街上人很少。车子开出小区,上了大路,一路往城外走。路两边的房子逐渐变矮,变成农田,变成山。

“今天天气好,”他说,“到了那边你先看看合同,没问题就签字。”

“好。”

他看了我一眼:“你有点紧张?”

“那就好。别怕,有我呢。”

他伸手拍了拍我肩膀。我往车门那边缩了缩,但没说什么。

车速不快,他开得很稳。车子里放着一首老歌,是那种我听过的但叫不出名字的歌。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暖的。

你冷不冷?空调要不要调一下?”他问。

“不冷。”

“那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不困。”

他又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啊,就是太紧张了。放松点。”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山一点一点往后退。心里确实有点紧张,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两个小时后,车子进了服务区。

“停一下,我去买包烟,顺便洗把脸。”他说着熄了火,拉开车门。

他刚站起来,又回过头来:“你吃点东西不?里面有卖茶叶蛋的。

不用了。

“那我给你带瓶水。”

他下了车,往服务区的小卖部走去。我看他走得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手机搁在驾驶座上,皮夹克搭在上头,手机露了个角在皮衣外面。

我正要帮他收好,别掉下来。

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备注名是“亲爱的”。头像是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

我下意识扫了一眼。

“怎么不回我?你是不是还没出门?我等你半天了。”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去了,我爸问你好几回了。”

我的手指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点了那条消息。

锁屏没锁。

我往上划了一下,看见了他和那个备注“亲爱的”的聊天记录。

今早五点半,他发出去一条:“宝贝,再等我两小时。我先把这个傻大姐带到服务区就甩了。”

我再往前翻。

昨晚十一点,他又发了一条:“你放心,她那种女人好骗得很,钱一拿到我就走。

再往前翻,他的头像时不时出现,每条都叫她“宝贝”

“亲爱的”

“我老婆”。

我看见一条三天前的消息,他给她发的:“等我这事办成了,咱就去市里买套大的。

我手上的血一下子全涌到头顶。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傻大姐”,“她那种女人好骗得很”。

说的都是我。

我的手指在发抖,抖得按不住屏幕。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了回来。

窗外,董成业叼着烟往回走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最熟悉的温柔笑容,胃里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

在那几秒里,我想了很多事。

我想起他给我夹鱼肉时那张笑吟吟的脸。

想起他说“互相有个照应”时那种真诚的语气。

想起他带我看那个工地时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起孙明霞骂我的声音。

我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然后我做了决定。

我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那五万块一沓一沓抽出来。五十沓钱,我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拉链拉死。

帆布包里只剩下一条围巾和一个保温杯。

我把空包放回副驾驶座上。拉开车门。

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我腿有点软。但我没停下来。

我没往服务区里面走。我往服务区后面的方向走,那边是一片农田,有一条小路通向远处的村庄。

身后传来董成业的声音:“淑芬?淑芬你跑哪去了?

我没回头。

他喊得更大声了:“杨淑芬!”

我加快了脚步。阳光照在田埂上,有点晃眼。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崴了一下,疼得我咧嘴,但我没停下来。

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回头。

他的声音还在身后传来,但越来越远了。

我不敢回头看我走了多远,我只知道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那条小路的尽头,看见了村庄。

我站在村口喘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孙明霞的电话。

“明霞,你来接我。”

你在哪儿?咋了?

“你别问了,来接我。”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来。”

我蹲在村口的路边上,抱着胳膊,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升得老高了,有点热。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06

孙明霞的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她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见她眼里的红血丝。她肯定也是一夜没睡好。

“你人呢?钱呢?”她拉开车门就冲我喊。

我把外套拉开,那五十沓钱整整齐齐塞在内袋里。她看了一眼,一把抱住我。

“傻丫头,吓死我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想说“没事”,但嘴巴一张就哭了。

钱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上车。

她把我塞进后座,关上车门。

车子掉了个头,往市里开。一路上她没骂我,只是沉默地开着车。我靠在座椅上,眼泪止不住。

车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才开口:“他打你电话没?”

我摸出手机一看,有八个未接来电,都是董成业打的。还有一条短信:“淑芬,你人呢?是不是有啥误会?你接个电话我给你解释。”

我没回。

“别回他。”孙明霞说,“这种人你越理他越来劲。”

“我不会回他的。”我说。

其实我想删掉那个号码,但手指划了两下,没按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孙明霞帮我把钱存回了银行,柜员还是那个小姑娘,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我把钱一沓一沓递进去,柜员点了一遍,问我要不要定期。

“活期。”我说。

我不敢再让这笔钱离开我的视线。

办完手续,孙明霞跟我回了家。她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饿不饿?”她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碗面。”

她站起身,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翻出挂面和鸡蛋。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水烧开了,锅盖咣当响,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出来了。面上搁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吃吧,吃完了好好睡一觉。”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往嘴里塞。面有点咸了,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别哭了,”孙明霞叹了口气,“这事过去了,就当上了一课。”

我点点头。

吃完面,我洗了个澡,躺到床上。脑袋碰到枕头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脑子里全是董成业那张脸,还有他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傻大姐”。

她那种女人好骗得很。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梦里面我又看见了那条小路,董成业在后面追我,他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杨淑芬,你跑什么?”

我使劲跑,脚却像灌了铅一样。

惊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我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手机又亮了。还是他打来的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跳了好几下,终于接了。

“淑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促,“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着急,好像他真的在关心我。

“你是找我,还是找那五万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担心你啊!”

“你别装了。”

“你看了我手机?”

“你自己锁没锁,你不知道?”

他沉默得更久了。我听见他那边有车喇叭的声音,估计还在路上。

淑芬,你听我说,我那个朋友她瞎开玩笑的,我跟你才是认真的——

我笑了。不是好笑,是觉得可笑。

“董成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我问。

“不是——”

“你手机里那个‘亲爱的’,你老婆?”

他沉默。沉默就是答案。

“你给我夹鱼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挺好笑的?”我又问。

他没回答。

“以后别再打来了。”我说完,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件事,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是去年下雨的时候渗的。我一直没找人修。

我突然想起来,连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叫董成业,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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