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与权力：英国北爱前党魁唐纳森18项儿童性犯罪罪名成立

儿童保护专家表示，北爱尔兰民主统一党前领导人杰弗里·唐纳森的做法，符合一类施害者的典型模式：借助宗教向受害者施压，迫使其保持沉默。在儿童性犯罪案审理期间，杰弗里·唐纳森宣誓时手按《圣经》，承诺自己将“说出真相、全部真相，绝无虚言”。

与多数被告单手按书不同，唐纳森双手捧着《圣经》：他将书放在左手摊开的掌心上，右手再覆于其上，仿佛要强调这本书在自己生命中的核心地位。独立儿童保护专家伊恩·埃利奥特说：“他当时想的是，这样看起来会很好，我在陪审团面前也会显得很好。”

本周，63岁的唐纳森被裁定犯有18项侵害儿童的性犯罪罪名，其中包括严重伤害。这些犯罪针对两名女性，发生在她们还是儿童时期，持续时间超过20年。杰弗里·唐纳森如今已是定罪罪犯，并被登记为性犯罪者。在整个庭审期间，正如其政治生涯中一贯展现的那样，唐纳森始终把自己塑造成一名信仰深厚的人。

在纽里刑事法院的被告席上，他西装翻领别着一枚鱼形胸针，表明自己的基督徒身份。庭审还披露，他曾给其中一名受害者写过一封“道歉信”，在信中称自己是一个“罪人”，正身处“罪恶的深坑”。当辩护律师基兰·沃恩要求他解释这些措辞时，唐纳森回答说：“我们都是罪人，沃恩先生。我每天都是罪人……我们寻求上帝的宽恕。”

一名幸存者说：“我把自己遭受伤害经历告诉了他……他怎么敢用那双肮脏的手臂抱住我，还说无论如何都会支持我？””在埃利奥特看来，这种模式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他曾审查多个宗派和教会对虐待指控的处理方式，其中包括爱尔兰长老会。

多年来，唐纳森精心塑造的形象，是一名生活检点、信奉福音派的长老会教徒，也是奥兰治会成员，参与教会青年工作，并在英国议会威斯敏斯特与其他议员一同祈祷。他在2021年接受英国基督教广播电台采访时说：“我对政治和领导力的理解，根植于我的基督教信仰……它帮助我支撑自己，应对每天面对的挑战和决策。”

他还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和幸存者的支持者。判决作出后，一些受害者和幸存者联系了贝尔法斯特凤凰律师事务所律师克莱尔·麦基根。麦基根说：“其中一人说，一想到自己曾向他讲述过自己的经历，她就感到强烈不适。”

麦基根曾代理多名受害者和幸存者，包括在北爱尔兰历史机构虐待调查中的相关案件。她说，这种模式她也一再见到过，发生地点包括宗教机构、学校，以及为脆弱成年人服务的马卡莫尔医院。她说：“如今在政治领域，我们看到这样一个案例：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明知自己实施过如此骇人的虐待，却仍能进入政坛并一路从政。””

民主统一党表示，党内“从未收到任何关于杰弗里·唐纳森存在不当和或犯罪行为的投诉”。唐纳森被捕并被定罪后，他的一些前同事强调自己有多么“震惊”，谴责时也常使用《圣经》语言，如“邪恶”“罪恶”。

民主统一党的创党成员、前党内特别顾问华莱士·汤普森本身也是福音派新教徒。他认识唐纳森，虽然“并不算熟”，但一直认为他“是个有能力的政治人物”，此前“完全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汤普森说：“在民主统一党内部，他给我的印象是，愿意公开为基督教价值观发声的人。”

庭审中，控方律师罗斯玛丽·沃尔什指出，唐纳森的行为存在一种“模式”：他“责怪女性”，又反复寻求“宽恕”，并把这当作一种“控制”手段。她说，唐纳森是在“利用你的信仰和她的信仰……诉诸她的信仰，让她原谅你”。

当唐纳森得知其中一名受害者曾向自己的牧师倾诉后，他通过即时通讯软件给这名牧师发消息：“我只是想找到一种方式，让他们知道我有多么抱歉，并像在主面前那样，在他们面前悔改。”

这名长老会牧师在法庭上表示，2022年首次接到相关披露后，他联系了教会负责保护事务的主管。随后，这名受害者在贝尔法斯特教会总部，与一名教会保护事务官员和一名警察会面，之后正式向警方报案。牧师没有回复唐纳森的信息。

唐纳森定罪后，爱尔兰长老会发表声明，向受害者“勇敢站出来”致敬。声明说：“我们赞扬她们这样做，也赞扬所有有勇气直面施害者的受害者。”

法庭还听取证词称，20世纪90年代末，两名受害者中年纪较大的一位曾在安特里姆郡阿莫伊的基督教家庭中心披露唐纳森对她的侵害。法庭获悉，这家机构从“圣经视角”帮助有成瘾问题的人。该中心联合创办人大卫·霍伊安排了一次会面。受害者说，唐纳森当时就“他过去对我做过的事”向她道歉。

同样在场的大卫·霍伊的妻子琳达·霍伊向法庭表示，她“非常清楚地”记得唐纳森说过：“我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我真的很抱歉，请原谅我。”在交叉询问中，这名受害者——当时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解释说，她是在该中心期间成为基督徒的。她说，那就是“我当时所持有的信仰”。

法庭还听取证词称，唐纳森的妻子埃莉诺在一次事实审理中被认定涉及5项罪行成立，其中包括协助和教唆唐纳森犯罪。2023年，她通过中间人给这名受害者发短信，称自己需要得到她的“宽恕”，才能继续向前生活。

《爱尔兰时报》曾联系霍伊夫妇和基督教家庭中心寻求回应。霍伊夫妇未作答复。基督教家庭中心则在声明中表示，对“两名女性在本案中所受到的影响，以及所有遭遇类似伤害的人”，深感悲痛。声明还说，“现任管理层和董事会受托人并未参与数十年前与本案有关的任何事件”，机构目前已建立“全面”的保护政策和程序。

在汤普森看来，这对福音派新教教会而言是一次“警钟”。他说：“必须吸取教训。我所在的是一个较小的宗派，我们在保护事务上做了很多工作，这样做是正确的，也是应当的。”埃利奥特本人也是长老会教徒。他说，唐纳森对宗教的“滥用”让他“愤怒，也非常非常失望”。他对受害者充满敬意。

他说，走进法庭“本身就已经非常艰难；如果被指控的人——如今已是被定罪的施害者——还是一个像唐纳森这样在社会上拥有权力和地位的人，这种艰难程度会增加10倍”。唐纳森目前已入狱，预计将面临“较长刑期”。这位前议员带进马格哈贝里监狱的少数个人物品之一，就是一本《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