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桑德森,这个名字你可能在书店的奇幻区瞄到过,或者在被窝里举着《迷雾之子》系列读到天亮。他是当今世界最成功、最多产的奇幻作家之一。打从世纪初开始,他笔下的长篇、中篇、短篇就像开了自动拾取一样往外蹦,其中就包括《飓光志》这种大部头。2007年,罗伯特·乔丹去世后,他甚至扛起了大旗,补完了那个拥有14本书的巨坑《时光之轮》。所以,当这样一个既能写又能卖,自己还是奇幻骨灰粉和半个托尔金学者的人,站到牛津大学的讲台上,开一场关于J.R.R.托尔金的讲座,你得竖起耳朵听。
这事儿发生在今年。第几届奇幻文学托尔金讲座,一个每年在牛津举办的固定节目,目的就是聊聊奇幻这个品类、它的未来和它留下的遗产。桑德森的一小时讲座内容在线上就能找到。他讨论了不少托尔金对奇幻文学的贡献,也重提了自己写过的一篇极具争议的文章,标题就很炸:《托尔金是如何毁掉奇幻文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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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没听错,就是那个创造了中土世界的托尔金。桑德森自己都承认,这标题有点“标题党”的味道,但背后的论点,他至今没打算收回去。他的核心观点是,托尔金的活儿太精湛了,给整个奇幻文学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大到让这个品类长时间没法真正地革新和进化。这种影响甚至在上世纪90年代,把读者给劝退了。在桑德森刚出道那会儿,很多资深读者告诉他,自己对奇幻的爱是在慢慢消退的,因为“它们再也给不了我当初那种惊奇感了”。
这帮老哥会觉得,眼前的世界好像少了点什么。他们最初被奇幻吸引,是因为每一页都可能撞见前所未有的奇观。但后来呢?满坑满谷的精灵、矮人、半兽人,绕着差不多的世界树转圈。托尔金作为最早全身心投入这个品类的先行者,他为了让人相信中土世界是真的,愣是自己编了语言、写了诗歌、塞满了神话传说的文本。这种苦功夫让他书里的沉浸感拉满,也是奇幻爱好者最痴迷的那一口。横空出世的《魔戒》至今仍是史诗奇幻的最高峰,哪怕这本书已经出版72年了。
但这恰恰是吊诡的地方。一个最伟大的创新者,反过来成了创新的枷锁。后来的写作者,不由自主地开始重复托尔金的套路,就像是拿着大师的乐谱反复演奏,却忘了谱子本身也是人写出来的。桑德森就说得很直白,幻想文学对读者的意义,在于提供“恢复、逃离、慰藉”这三种情绪。这三种感觉的核心是,通过这些故事,咱们得以重新审视世界,找回对现实本真和那种内在奇迹的感知。托尔金是个不折不扣的创新者,这也是人们爱惨了他故事的原因之一。而今天的写作者,应该继承的恰恰是这种“创新精神”,而不是他老人家留下的那套现成世界观模板。
说白了,这不是在否定《魔戒》的好。桑德森真正在反对的,是“只有这一种好”。他在讲座的最后,试图点出奇幻文学到底哪里特别,为什么一帮成年读者,还愿意花时间去探索那些塞满了骑士、魔法和龙的世界。他的结论是,我们必须提供各种各样的、能让人去探索的世界。这些世界的根基可以扎在完全不同的土壤里,讲故事的脉络也要五花八门。多元的叙事传统才能保住一份新鲜的探索感。
如果做不到这点呢?读者会用脚投票。他们会扭头去找别的能带来惊奇感的东西,可能是科幻、悬疑、游戏,或者别的什么。这不是预言,这是已经发生过一次的历史。桑德森所描述的90年代读者“出坑”潮,就是一次活生生的警告——当书架上的奇幻小说都在互相抄袭时,它们就不再是通往任何地方的传送门了,只是一面面自我重复的镜墙。
所以,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托尔金做错了什么。他没错,他做得太好了。问题在于后来的几代人,在巨人的影子里待得太舒服,舒服到忘了他当年也是个没人看好的颠覆者。桑德森想让写作者们去继承那个颠覆者的胆量,而不是像个守墓人一样,日复一日地擦拭巨人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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