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爸妈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时。
我刚结束十二个小时的兼职回到家。
瞧见我的那一瞬间。
我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敷衍的笑：
“啊，我和你爸还有你姐去国外度假几天，忘了跟你说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自己去买下一班飞机跟过来吧。”
我站在原地，还没开口。
我爸瞥了我一眼：
“既然回来了，就帮我们把行李搬到车上去。”
车窗降下，姐姐穿着我打工一年都买不起的名牌裙子，笑着催促：
“爸妈快点，再晚赶不上头等舱了！”
车门关上，他们绝尘而去，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我。
深夜，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茶几上，随意扔着一张宠物店的高级寄养确认单。
是我妈的字迹。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照顾小狗的注意事项。
我自嘲地笑了。
连一只狗，他们都安排得这样周全。
却唯独忘了我。
更忘了，我连护照都没有。
怎么出国旅游？
天快亮的时候，我僵硬地站起身，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塞进行李箱，离开了家。
既然我永远是被遗忘的那一个。
那从今天起，我也忘记你们好了。
……
在搬进出租屋的第五天，我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
那是一个下午。
我刚组装完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简易衣柜。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妈的怒骂就砸了过来：
“顾雪，你到底怎么回事？这都几天了，你怎么还没过来？在跟我们闹什么脾气？”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没来，我们的行李都没人提。”
“你姐自己提的都手勒红了，我和你爸的腰也扭伤了，你要是早点来，至于这样吗？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质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去不了，我没有护照。”
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护照。”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没法出国，没法买机票，没法过海关，更没法去找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我姐顾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哭腔：
“小雪，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忘了跟你说了，那天咱们一起办护照的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爸打断。
“你现在闹有意思吗？你姐姐身体本来就弱，出国度假是让她放松的，你非要搞得不愉快是不是？”
我说：
“我没有闹，我只是去不了。”
我妈的声音又传过来：
“什么去不了，你分明就是跟我们闹。”
“就因为来的时候没打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晚来一天你能少块肉吗？”
我爸接过手机，不耐烦地说：
“行了行了，你现在赶紧买机票过来，别让你姐哭了，好好的心情都被你搅和了。”
“等你来的时候好好跟你姐道个歉。”
“啪”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通话记录显示电话持续了三分四十二秒。
三分四十二秒。
没有一个人问我在哪里，吃了没有，身上还有没有钱。
我想哭。
但哭不出来。
很奇怪，真的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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