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热气腾腾的饺子刚端上桌。
婆婆蔡桂英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站起来:“趁着今天人齐,我说个事。以后轮流养老,你大哥家每月出200块餐费,你们家出力照顾。反正思妤在家带孩子,顺手把饭做了。”
我筷子举到一半,愣住了。
200块钱?我放下筷子,笑了笑:“妈,这方案我不认。要么兄妹几个平摊,要么免谈。200块钱就想换我当免费保姆?休想。”
婆婆的笑僵在脸上。对面的唐雪怡急忙打圆场:“哎哟,都是一家人嘛。”
我转过头,盯着她:“既然你这么大度,那你每月出2000块,我保证把妈伺候得跟太后似的。你怎么说?”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唐雪怡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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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婆婆手里的酒杯在桌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这话什么意思?”婆婆的脸沉下来,“我还没老到要你们施舍的地步。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这两套方案你们自己选。要么你们出钱,老大出力;要么老大出钱,你们出力。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自己照顾自己吧?”
我深吸一口气。
嫁进程家五年了,我太了解婆婆的套路。每次都是先定个调子,再拿话堵你的嘴。你要是反对,就是你不孝。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压着火气,“我是说,您这方案不公平。大哥出200块,我们出人力,说起来好像挺合理。可您想想,保姆一个月多少钱?三千块。我虽然不是专业保姆,但我给您做饭、洗衣、陪您看病,这些活总得有人干吧?”
“你是我儿媳妇,照顾婆婆不是应该的?”婆婆声音拔高了。
“应该的。”我点点头,“大哥大嫂也是您儿子媳妇,也应该照顾您。凭什么他们光出钱,我们光出力?您不能因为我在家带孩子,就默认我是个闲人吧?”
程浩南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我的手。
我看都没看他。
婆婆气得脸色发白。
公公肖德康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大儿子程浩宇干咳一声,终于开口了:“思妤,这事儿咱们回头再商量。今天过年,别扫兴。”
“大哥,你说得对,今天过年。”我笑着端起酒杯,“那我就先把话说清楚:养老的事,咱们得公平。要么均摊费用,要么均摊时间。不能让一个人吃亏,对不对?”
程浩宇不说话了。
唐雪怡急忙给我倒酒:“哎哟,思妤说得对,一家人哪能分那么清楚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我没接她的酒。
“大嫂,既然分不清楚,那就更该说清楚了。”我看着唐雪怡,“您刚才说‘都是一家人’,那我问您,您打算每月出多少钱?200块是您家的主意,还是妈自己定的?”
唐雪怡的笑僵了一秒。
“这……这是妈定的嘛,我哪敢做主。”她赶紧甩锅,“妈说了算,我们做晚辈的,听话就行。”
“那您真听话。”我笑了笑,“您平时工作忙,没空照顾妈,那您打算怎么出这份力?出钱也行,出力也行,您选一个。”
唐雪怡脸都绿了。
婆婆“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行了行了,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你们不把我气死不肯罢休是不是?”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
公公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程浩宇追进去:“妈,您别生气……”
我坐在原地,一口一口吃着饺子。不是我不怕婆婆生气,而是我已经让了五年。
这五年来,每次都是我退让。
婆婆生病我陪着去医院,家里来人我做饭,逢年过节我忙前忙后。
大儿媳妇呢?
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婆婆就夸她懂事。
我呢?
干得再多,也是应该的。
凭什么?
程浩南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就不能让着妈一点?”
“让了五年了,还不够?”我没抬头。
“她是长辈……”
“长辈就能不讲理?”
程浩南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一句话。
我继续吃饺子。饺子凉了,味道也变了。
02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唐雪怡假惺惺地站起来:“思妤,我来帮你。”
“不用。”我头也不回,“您坐着吧,别累着。”
她也不推辞,又坐回去,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程浩南帮我端了几个盘子进厨房,低声说:“思妤,你别跟妈吵。她就那脾气,你让着点,过完年就好了。”
我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浩南,我问你,你妈一个月退休金多少?”
他愣了一下:“一千八吧。”
“够花吗?”
“够吧,她又不怎么花钱。”
“那你妈要我们养老,是因为她钱不够花吗?”
程浩南不说话了。
我擦了擦手:“她不是缺钱,是缺存在感。她觉得老了,儿子们都得围着她转。大哥出200块钱,是做个姿态;我们出力,也是做个姿态。可这姿态凭什么我们做大的?”
“你就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我已经忍了五年了。从结婚那天起,我就成了你们家的免费保姆。婆婆生病是我陪着,小姑子来是我招呼,连你爸的降压药都是我买的。浩南,我嫁给你,不是来当丫鬟的。”
程浩南低下头,半天才说:“我知道你委屈。”
“知道有什么用?”
他无言以对。
我叹了口气。算了,他能说出这句“知道”,已经比前几年强了。
我转过身去洗碗。水声哗哗的,掩盖了我的叹气声。
过了一会儿,程浩南轻轻说了声:“我去看看妈。”
我没回头。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水池里的水都快凉透了,我才反应过来。
拧上水龙头,我抬头看着窗外。夜空中零星的烟花炸开,好看是好看,却冷得很。
我擦了擦手,准备出去。脚刚迈出厨房门,就听到客厅里唐雪怡在打电话。
“放心吧,我跟你说,妈这次铁了心要让老二家出人。她跟我说了,老大家每月给200块钱,老二家出力,这样谁也不吃亏……对对对,反正思妤在家带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哎哟,她刚才还闹呢,被我几句话堵回去了……”
我站在拐角处,没出去。
唐雪怡还在说:“她有什么好闹的?她又不工作,天天在家躺着,做顿饭怎么了?妈又不难伺候……房子早就到手了,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房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唐雪怡压低声音:“你放心,合同早就签字了。去年妈住院那会儿,我让她签的。她当时迷迷糊糊的,连看都没看就画了押……嗯嗯,已经过户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房子过户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靠在墙上,感觉腿有点软。
唐雪怡挂了电话,哼着歌上楼了。我慢慢走出来,坐到沙发上,半天没动。
程浩南端了杯水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陌生:“浩南,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家的老房子,是留给谁的?”
程浩南愣了一下:“应该……留给大哥吧。我爸说过一次,说以后这房子给大哥,因为他是长子。”
“什么时候说的?”
“好几年前了,我还没结婚的时候。”
“过户了吗?”
“这……我没问过。”程浩南挠了挠头,“大哥应该去办手续了吧。怎么了?”
我没说话。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被算计了,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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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一家人都窝在客厅看电视。婆婆已经从卧室出来了,靠在沙发上嗑瓜子。
大儿媳妇唐雪怡坐在她旁边,嗑一个递一个,殷勤得很。
“妈,您吃这个,这个香。”
婆婆笑了:“好好好,你放着,我自己来。”
我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我前年照顾她住院半个月,又是端屎端尿又是擦身子,她都没跟我说过一个“好”字。大儿媳妇递两颗瓜子,她就笑成一朵花。
程浩南推了推我:“去给妈倒杯水。”
“你自己去。”我没动。
“你去吧,妈跟你吵架了,现在你递杯水,她心里就舒服了。”
“我凭什么?”
程浩南叹气:“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
我站起来,是去倒水了,但不是为了讨好婆婆。
我路过婆婆房间时,发现门没关紧。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婆婆的梳妆台上放着一个文件袋,上面写着“房屋登记资料”。
我心跳加速。
要不要看?
我咬咬牙,拿起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日期是去年8月,卖方写着“蔡桂英”,买方写着“程浩宇”,成交价写的是“30万元”。
后面附着一张转账记录截图:30万元,从程浩宇的卡转给蔡桂英。
我愣住了。
30万?
我转头看着转账记录:汇款日期是去年8月15日,备注写着“购房款”。
但我知道,程浩宇根本没拿出30万。去年8月他还在跟我们借钱买车呢,说手头紧。
这笔钱,很大可能是先转给婆婆,再转回去,做个账面上的买卖。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我小心地把文件袋放回原处,退出了房间。
回到客厅,我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手有点抖。
程浩南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喝了口水,“有点冷。”
他以为我还在生气,没多问。
我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婆婆把房子悄悄卖给了大儿子,还做了合同,收了钱。
但这个钱到底是不是真的给了,谁也说不清楚。
以后要是闹起来,大儿子可以说“我付了30万买的”,婆婆也说“房子卖了,钱花光了”,那我跟浩南一分钱都分不到。
真是算尽了啊。
我偷偷看了一眼唐雪怡,她还在嗑瓜子,嗑得咔咔响。
我想起去年婆婆住院那段时间。
那时候婆婆查出高血压,住院观察了一周。我跟程浩南轮班陪床,大儿子就第一天来了两小时,后面连个电话都没有。
有一天,我下班去看婆婆,发现她房间的抽屉开着,里面有一叠2000块钱,是压岁钱。
我正要帮她收好,婆婆拦住我:“没事没事,放在那儿就行。”
第二天,那2000块钱就不见了。
我问婆婆,她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钱八成是被唐雪怡拿走了。婆婆知道了,也不说。
为什么不说?因为大儿媳刚帮她办了件大事——房子过户。
我心里一阵发凉。
原来我这个二儿媳,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外人。
04
大年初三,婆婆又开始闹了。
她一大早就坐客厅里哭,说我大年三十顶撞她,不孝顺,让家族里的人都知道了。
公公打电话把程浩南叫过去骂了一顿:“你看看你媳妇,都成什么样了?一点家教都没有!”
程浩南夹着烟,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接。
我刚好下楼,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爸,您别怪浩南。”我走过去,“是我说的那话,跟浩南没关系。但我说的话有错吗?妈定的那个方案,您觉得公平吗?”
公公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就知道计较。一家人哪能算那么清?”
“那您告诉我,什么才算清?”我坐下来,“妈让我们家出力,大哥家出钱。但如果反过来,让大哥家出力,我们家出钱,您觉得行吗?”
公公不说话了。
婆婆大声哭:“我不活了!有了媳妇忘了娘!你们都嫌我碍眼,我死了算了!”
唐雪怡赶紧上去劝:“妈,您别这么说,思妤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这场戏,心里冷笑。
哭了一上午,婆婆中午突然不哭了,说要去看看房子。
我问她看什么房子,她说:“我跟你爸的养老房得装修一下,刚好你大哥认识个装修队,便宜。”
“装修?您不是说住我们家吗?”
“我改主意了。”婆婆擦擦眼泪,“你们都不孝顺,我才不去你家受气。”
“那大哥家呢?”
唐雪怡赶紧说:“我们家的房子小,住不下……”
婆婆摆摆手:“我不去他家,我掏钱装修老房子,我跟你爸住。”
我明白了。
老房子已经过户给大儿子了,装修的钱让谁来出?肯定是二儿子。
果然,婆婆接着说:“装修费大概十万块,你们兄弟俩一人一半。浩南,你拿五万出来。”
房子给了大儿子,装修费却要我们出一半?
我还没开口,程浩南就先点头了:“行,我拿五万。”
我转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妈要装修房子,我们当儿子的总得出点力吧。”程浩南不敢看我。
“房子是谁的?”
“老房子啊,爸妈的。”程浩南说。
“爸妈的?”我笑了,“妈,老房子真的是您跟爸的吗?”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从手机里翻出照片,“我就是好奇,为什么去年8月,您跟大哥签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30万就把老房子卖给他了?”
全场安静了。
唐雪怡手里的瓜子“啪”掉在地上。
婆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程浩宇急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