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卢璐瑶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是我和一个男人在酒店走廊说话的背影。
百日宴的喧闹声一下子全停了。
我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背影我认得,是蒋天佑。
婆婆黄丽芳拿过手机看了看,脸色顿时变了:“这不是你以前那个对象吗?”
儿子在婴儿车里被吵醒了,咧开嘴哇哇大哭。
我放下筷子去抱孩子,手都在抖。
卢璐瑶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桌人都能听见:“妈,你说这巧不巧?我嫂子前男友也在这酒店吃饭,还偏偏碰上了。这不就是缘分吗?”
桌上有亲戚小声嘀咕:“这照片是谁拍的?”
“我拍的啊。”卢璐瑶笑了,“我看他们在走廊说话,顺手拍了一张。怎么,不能说?”
我抱着儿子,看着他哭得涨红的小脸,胸口堵得厉害。
卢鹏程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盯着他那颗低下去的脑袋,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打算替我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明天,我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如果是亲生的,你们全家人,这辈子都别想再见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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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百日宴散的比预想中早。
亲戚们走得七七八八,桌上一片狼藉。几个盘子没收拾,汤汤水水都凉了,凝成一圈白色的油渍。
我抱着儿子坐在包厢角落的椅子上,这孩子折腾一天累坏了,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卢鹏程站在门口结账,背对着我,一直没回头。
我没催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结婚三年了,他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妈跟我吵架,他就这样,不说话,不表态,像个木头桩子杵在那儿。
觉得两边都得罪不起,索性装死。
以前我会难过,会失眠,会偷偷在被窝里哭一整夜,想着他什么时候能站出来说一句“这我媳妇,你们别欺负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在那张照片面前,低下了头。
连一句“这是我老婆,我信她”都没说。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包有点沉,一只手有点吃不住。儿子在怀里动了一下,我赶紧拍拍他的后背,嘴里轻轻“嘘”了一声。
“走吧。”卢鹏程终于把账结完了,走过来想接孩子。
我侧身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缩了回去。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经过大厅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这边在打电话。
身形很像蒋天佑。
我没多看一眼,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夏天的热浪。我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后背的衣服黏在了皮肤上。
卢鹏程的车停在路边,他掏出钥匙打开车门,站在旁边等我。
我弯腰把孩子放在后座的婴儿安全椅上,系好安全带。
儿子醒了一下,哼哼了两声,又睡着了。
我坐到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都在抖。
卢鹏程上了车,发动引擎,车里的空调呼呼地吹。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车子开上主路,路灯一排排往后掠过去,光影在车里一闪一闪的。
我盯着窗外,看着那些商铺的霓虹灯牌一个一个被甩到后面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一幕。
卢璐瑶拍桌子,婆婆脸色铁青,桌上的亲戚交头接耳。
还有卢鹏程那颗一直低着的头。
“你就不想问点什么?”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
卢鹏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问什么?”
“问那张照片。问你妈和璐瑶说的话。”我侧过头看着他,“问你信不信我。”
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我信不信,重要吗?你明天不是要去做鉴定吗?”
我一下子噎住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就好像去做亲子鉴定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就像去菜市场买条鱼一样随便。
他不觉得这是侮辱。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比她们说的那些难听话还伤我?”我的声音有点哑。
卢鹏程没接话。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保安冲我们点头打了个招呼,卢鹏程按了下喇叭算是回应。
车停好,我先下车去后座抱孩子。
儿子醒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小手抓了一下我的衣领。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卢鹏程锁好车,走在我前面去按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我看着他站在那里的背影。
一米八的个头,肩膀宽宽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三年了。
他对我好过。我怀孕那阵子,半夜想吃酸辣粉,他穿着拖鞋跑两条街去买。生孩子那天,他在产房外面哭得比我还凶。
可是只要一牵扯到他妈和他妹妹,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电梯门开了。
卢鹏程先进去,按住门等我。
我抱着孩子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排气扇嗡嗡响。
看着那跳动的楼层数字,我心里清楚——
过了今晚,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02
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在床上,给他换了尿不湿,盖好小毯子。
他睡得香,小脸上还挂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发呆。
这孩子的眉眼,确实不像卢鹏程。
眉毛是细细弯弯的,鼻梁挺挺的,眼睛圆圆的,双眼皮的褶子很深。
卢鹏程是单眼皮,眉毛粗,鼻梁也不高。
要说像,其实像我。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眉眼。
门开了,卢鹏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你也早点睡。”他说。
我没动。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卫生间洗澡。
水声哗哗的。
我听见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她在跟卢璐瑶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门都能听清几句。
“她自己答应的,我可没逼她……那当然得做了,不清不楚的孙子,我可不敢认……”
我闭了闭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一激灵。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卢鹏程换好睡衣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脖子上。他看了我一眼:“你……还不睡?”
“睡不着。”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躺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想起来,结婚头一年,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嘟囔着“媳妇真香”。
现在他背对着我,中间隔着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鹏程。”我叫他。
“嗯。”
“你就那么怀疑我吗?”
他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不想让妈闹。”
“所以你就让我去做鉴定?”
“做完了不就没事了吗?”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她们就是想要一个结果,你给她们就是了。何必闹得大家都难堪?”
我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被当众泼脏水?以后孩子长大了,别人说他是做过亲子鉴定的孩子,他怎么办?”
卢鹏程沉默了。
半天,他说:“谁会知道呢?”
“你妈会不知道?你妹会不知道?她们那张嘴,你还不清楚?”
卢鹏程不说话了。
他翻了个身,重新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我躺下去,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听着身边这个男人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他居然睡着了。
我侧过头,看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一点光。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的满脸都是,我拿枕巾擦了一把,很快又湿了。
我不想哭出声,不想让他听见。
可鼻子堵得厉害,呼吸都费劲。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有些事情,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从我嫁进这个家那天起,婆婆就没把我当过自家人。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外面来的女人”,是来分走她儿子的人。
卢璐瑶更是恨不得我走,她好把她那个同学介绍给她哥。
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以为卢鹏程不一样。
我以为他爱我。
可现在我发现,他可能也爱我,但这份爱,在他妈和他妹面前,不值一提。
我摸了摸身边儿子的脸,他睡得正香,小嘴咂巴了一下。
“宝宝。”我在心里说,“妈妈不会让你被人笑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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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大清早,婆婆就来了。
我正给孩子喂奶,听见客厅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鹏程!鹏程你醒了吗?”
黄丽芳的声音又尖又大,像只花腔大鹅一样钻进卧室。
卢鹏程还在睡觉,被她一嗓子吼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妈?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
“来看看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去做那个检查!”婆婆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昨晚我给建辉打电话说了这事,他也说不做不行,不清不楚的孩子不能认!”
卢鹏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愧疚。
我没说话,继续给孩子喂奶,手稳得跟一台机器似的。
卢璐瑶跟在婆婆后面进了客厅,换了拖鞋,高跟鞋在玄关那儿磕了两声才脱下来。
她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开始玩手机,嘴上却没闲着:“哥,你跟嫂子说了没?哪家医院?要不我给你们推荐一个?我朋友在医院上班,可以安排快点。”
“不用了。”我开了口,声音不大,“我已经预约好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上午九点。”
卢璐瑶抬头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
但很快她就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嫂子真是痛快人。那行,我陪你们去,万一出了结果,我也好见证一下。”
“不用。”我说,“你去了,我怕自己手滑把报告拍你脸上。”
卢璐瑶的笑僵了。
婆婆在旁边听着,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做错事的人是你,你倒有理了?”
我抬头看着她,眼神很平:“我做错什么了?”
“你跟那个男人不清不楚……”
“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清不楚了?”我抱起儿子,轻轻拍他的背,“走廊上碰见说了句话,就叫不清不楚?那我今天出门看见门口遛狗的大爷,是不是也跟他不清不楚?”
婆婆被我噎住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卢鹏程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他终于开口了,“都少说两句。妈,你先回去,我们上午去做检查,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卢鹏程推着往门口走。
“我等着结果!”她走之前撂下一句话,“要不是亲生的,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待在卢家!”
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了下来。
卢鹏程靠在墙边,呼出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他看着我说:“别往心里去。”
我没看他,抱着孩子去卧室收拾东西:“走吧,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出租车里很安静。
儿子坐在我腿上,瞪着大眼睛看窗外飞过去的东西,小手在我胸前拍拍打打。
卢鹏程坐在旁边,一直在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低头看着儿子,心里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今天去了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出来了,证明孩子是他的,然后呢?
然后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婆婆会道歉吗?不会。
卢璐瑶会闭嘴吗?不可能。
卢鹏程会觉得亏欠我吗?可能吧,但这种亏欠能撑多久?
一个星期?一个月?
然后呢?下一次她们往我身上泼脏水,他是不是又低着头,让我“配合”?
我闭上眼,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响。
车拐了个弯,医院的大楼出现在前面,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到了医院,我先去挂了个号,然后抱着孩子去了妇产科的采血室。
护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态度很好,看我抱着小孩,问了一句:“做亲子鉴定?”
我点头。
“要抽孩子的血,可能要疼一下,你按好他。”
我深吸一口气,把儿子放在台子上,他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开始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护士拿起针管,儿子看到针,一下子哭了起来。
那哭声尖尖的,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口。
我按住他的小手,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没事的,宝宝,没事,妈妈在。”
我一边哭一边哄他,声音都抖了。
卢鹏程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门看着我。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了头去。
抽完血,我把儿子抱起来,他哭得小脸通红,窝在我怀里抽噎着,一下一下的。
我拍着他的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以了,”护士把样本装好,“三天后出结果,你到时候来拿。”
“好。”我声音都哑了。
走出采血室,卢鹏程迎上来,想接过孩子:“我来抱一会儿吧?”
我没理他,抱着儿子径直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
包里放着那份采血证明,轻飘飘的一张纸,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一步我迟早是要走的。”我对自己说。
不是为了证明我清白。
是为了让那个孩子不用一辈子活在这个污点里。
04
结果出来要三天。
这三天,我度日如年。
白天还能好一点,我抱着孩子下楼去了小区花园,推着婴儿车在树荫下来来回回走。儿子现在四个月大了,喜欢看树叶摇晃,一看就能看半天。
我也跟着他看树叶,发着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但到了晚上就不行了,睡不着。
儿子睡在摇篮里,卢鹏程睡在床上打着鼾,呼噜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就听着里面播那些无聊的肥皂剧。
手机亮了。
是我闺蜜王雅涵发来的信息:“怎么样了?”
我打字:“等结果,后天出。”
她回:“需不需要帮忙?我去给你撑场子?”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
“不用,”我说,“我自己可以。”
但一个人的时候,心里还是慌的。
不是因为怕结果不对,我知道孩子绝对是卢鹏程的。
我慌的是结果出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按照我对婆婆和卢璐瑶的了解,她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鉴定报告摆在那里,她们也能找出各种理由说“不可能是真的”。
到时候又是一场闹。
闹完了,我赢了,然后呢?
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我想到卢鹏程那张脸,想到他说“做完了不就没事了吗”那种语气,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来。
第二天下午,我抱着孩子去超市买奶粉,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大妈在聊天。
“你不知道,咱小区那个刘家媳妇,就被婆婆逼着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是亲生的,婆婆还不认,说是医院造假……”
“那后来呢?”
“后来打官司了呗。听说那媳妇把孩子带走回娘家了,跟老公也离了。”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罐奶粉,手心全是汗。
回到家,卢鹏程正在沙发上玩游戏,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
看见我回来了,他头都没抬:“回来了?”
我换好鞋,把孩子放在爬行垫上。
他还是没抬头,屏幕上的打斗声劈里啪啦地响。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我真的认识吗?
“嗯?”
“如果结果出来了,孩子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办?”
他终于放下手机,看着我,表情有点茫然:“什么怎么办?那就证明你是清白的啊。”
“然后呢?”我追问,“你妈和你妹,以后还会这样吗?”
卢鹏程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我知道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面对过这个问题。
“我去做饭了。”我说。
转身进了厨房,把门关上。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我开始洗菜。
洗着洗着,眼泪掉进了水池里。
我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洗菜。
那晚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
卢鹏程吃得挺香,连吃了两碗米饭。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悲哀。
明天就要出结果了,他居然一点都没紧张。
是因为他信任我?
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他不紧张,说明他没有真正受到伤害。
那个被怀疑的人是我,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怎么可能会疼?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了。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一点点凉意。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喂?”
“欣悦,是我。”
这个声音,我已经三年没有听过了,但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是蒋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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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电话那头很安静。
蒋天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那天在酒店走廊遇到你,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后来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把头发吹起来,糊了一脸。
“没什么事,”我说,“一点误会。”
“误会?”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欣悦,百日宴那天我看出来了,你过得不好。”
我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吃饭吗?”蒋天佑说,“我表妹结婚。我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到你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我看着你的背影,站了很久,没敢过去叫你。后来你老公的妹妹出来了,看见我们俩站在一起说话,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怎么知道?”
“她拍了照片以后去跟我表妹夫炫耀,”蒋天佑说,“表妹夫是我表哥,转头就告诉我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抖。
原来那张照片,是卢璐瑶故意拍的。
她不是“碰巧拍到”,她是专门拍下来的。
“欣悦,”蒋天佑的声音沉下来,“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打扰你。我只想告诉你,如果需要帮忙,你跟我说。钱、律师、人脉,我有。”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晾衣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你能,”蒋天佑叹了口气,“但你不需要什么都自己扛。你妈当年不让你嫁给我,说我没出息,说我不是过日子的人。后来我确实走了弯路,但现在不一样了。欣悦,我不求你回头,就希望你过得好。”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抖。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好一会儿没动。
风吹过来,脸上一片凉意。
当年我妈拆散我们的时候,我对蒋天佑说过一句话:“我不后悔。”但那句话,现在想想,有点站不住脚。
不是说后悔嫁给了卢鹏程,而是后悔自己当初选了一个会让自己变成“泼妇”的男人。
回到屋里,卢鹏程已经躺床上了,在看手机。
“谁的电话?”他问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像随口一问。
“一个朋友。”我说。
他没继续问。
我关了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明天。
明天就是取结果的日子。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着。
凌晨的时候,我听见卢鹏程翻了两次身,还起了一次夜。
他也没睡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儿子在哭,一会儿是婆婆在骂。最后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楼顶上,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站不住。
但我没有跳。
我转身,下了楼。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把儿子喂好,把他放在婴儿车里。
卢鹏程也起来了,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走吧。”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说了一个字:“好。”
去医院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医院,我让卢鹏程在楼下等着,自己去了三楼拿报告。
护士看了一眼我的挂号单,翻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结果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吧。”
我拿着文件袋,没有当场打开。
走出科室,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慢慢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鉴定报告,几页纸,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一目了然,白纸黑字写着:“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卢鹏程为吴欣悦儿子生物学父亲。”
亲权概率:99.9999%。
我拿着那张纸,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眼泪掉在纸面上,把那些字洇开了。
但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早该来的,这份清白。
我抹了把眼泪,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下了楼梯。
卢鹏程正坐在一楼大厅的塑料椅上,低着头看手机。
“走吧。”我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奇怪,带着眼泪,但很轻松。
“结果是亲生的,”我说,“你儿子,百分之百是你儿子。”
卢鹏程愣住了。
他没有如释重负地笑,也没有激动地抱我。
他就那么坐着,愣愣地看着我,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对不起,欣悦,”他说,声音很轻,“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走吧,”我说,“回家。该跟他们算账了。”
06
到家的时候,婆婆和卢璐瑶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像约好了似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婆婆正翘着腿看电视,卢璐瑶刷着手机。
看见我们进来,婆婆放下遥控器:“结果出来了?”
我没说话,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婆婆拿起来,翻了几页,又扔回去:“我看不懂这些,你直接说结果!”
“你儿子亲生的。”我站在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百分百,你们卢家的种。”
客厅安静了几秒。
婆婆的表情僵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卢璐瑶拿起报告看了看,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了一声:“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年头,什么都能造假。花点钱,还不是想怎么出就怎么出?”
我盯着她,心里翻涌着怒意,但脸上很平静:“造假?”
“对啊,”卢璐瑶翘起二郎腿,“谁知道你是不是花钱找人做的?我朋友说了,现在有些机构,只要给钱就能写出你想要的报告。你说是亲生的,我当然信你,但别人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婆婆听了,脸上又活泛起来,附和着:“就是,这东西谁说得清?做归做了,但这种事情,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
我看着她们俩,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这两个人,为了把我赶出这个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说我儿子不是亲生的,逼我去做鉴定。鉴定结果出来了,又说可能是假的。
横竖怎么做,都是我的错。
“妈,”卢鹏程开口了,“报告是真的,我今天一直在医院陪着的。”
“你陪着?”婆婆冷笑,“你陪着就一定是真的?你懂这些?”
我看着他,心里的那一点点期待,又灭了。
他鼓起勇气替我说话了,但也就一句话。
然后他又沉默了。
“你们不用再说了,”我把报告收回包里,“既然你们不认这个结果,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认。法院认不认,警察认不认,你们说了算吗?”
婆婆愣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笑了,“你以为我回来是跟你商量吗?我是来通知你的。这份报告我已经让公证处的人封存备案了,复印了三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朋友那里,一份交到了律师手里。”
卢璐瑶的脸色变了:“你请律师了?”
“对,”我说,“诽谤罪。你们在百日宴上当众污蔑我,有十几个亲戚当证人。我已经让律师去联系他们了,看看谁愿意出庭作证。”
婆婆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敢告我?”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毁我名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敢不敢?”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卢璐瑶还在强撑:“你吓唬谁呢?告我们?你有证据吗?”
“那张照片就是证据,”我说,“你在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配的文字是‘猜猜我嫂子在跟谁偷偷见面’?我已经截图了。”
卢璐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块西瓜从她手里掉下来,砸在地砖上。
“卢鹏程,你管管你老婆!”婆婆转向她儿子,“你让她这么闹?”
卢鹏程站在旁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他妈,声音有点哑:“妈,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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