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系枪手的104页宣言，能否破解男性困境？

文/端宏斌

6月22日，蒙特利尔发生了一起枪击案。25岁的枪手Seth Hatfield，在酒店窗口朝对面Pornhub（著名色情网站）母公司大楼开枪，后与警察交火被打死。他留下了一份104页的宣言，向媒体解释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枪手是学哲学的。他洋洋洒写了近十万字、引用大量进化心理学文献和数据，试图证明一件事：在当代资本主义体系下，普通男性正在被系统性淘汰。 约会App、色情产业、社交媒体、消费主义——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超偶婚机制"，让少数顶级男性垄断了几乎全部的婚恋资源，剩下的普男当耗材。

其实他说的这件事，我在那篇文章里已经讲过了。只不过我用了一个更简单的东西——猴群模型。下面再简单介绍一下什么是猴群模型：

一群猴子，公猴内部拼命卷到死，卷出少数猴王。母猴则抱团统战猴王，组成母猴加猴王的联合体，拿走绝大部分资源。剩下那些普通公猴当耗材，自生自灭。

由于猴王通常是公猴，整个系统就可以对外宣称这是"男权社会"。普通公猴虽然什么资源都没有，但一想到猴王跟自己同一个性别，立刻挺起胸膛——他觉得这个系统是为自己服务的。

Hatfield管这个叫"猴王幻觉"。普通男人被系统压在最底层，却因为顶层也是男人而产生了虚假的认同感。一个附带的好处是，普男不会觉得这是系统问题。他觉得只是自己不够努力。因为如果猴王能做到，为什么你不能？

在普通猴群，这么操作问题其实不大，因为猴群规模有限，一只猴王能统治猴群的时间也有限，但现在完全不同了。

在互联网的世界里，猴群模型几乎是无上限的，赢家完全可以做到通吃，输家连屁都没有。现在不是本地猴王垄断本地母猴，是全球猴王垄断全球母猴。

我们拿约会APP为例，一个女孩打开Tinder，刷到的不是一个村的小伙子，是方圆一百公里内所有男人的精华版。Pew有数据：在约会App上，前10%的男性收到了58%的女性主动消息。底层50%的男性加在一起只收到4%。

这些数字还不够直观，下面看看OkCupid（某约会网站）的数据。

稍微解释一下，上方是男性如何评价女性，基本是一个标准的正态分布，中间最高20%，两头各6%。男人看女人，基本上是一群公平的裁判。

下方是女性如何评价男性，彻底一边倒。27%的男人被分到了最低一档，31%在第二低档，23%在第三档。前四档加起来93%。换言之，女性眼中吸引力超过平均值的男性，就只有7%。

简单来说，男人评价女人是正态分布，女人评价男人是幂律分布。这不是观点，是OkCupid从几百万用户数据里跑出来的真相。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普通男人，在约会App上的体验不是"竞争激烈"，而是根本不存在竞争。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同时，社交媒体又把这件事放大了无数倍。以前一个普通男人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糟。他只能看到隔壁老王，觉得大家差不多。现在他打开手机，看到的是一小撮男人晒豪车、晒腹肌、晒女友、晒度假。他拿自己去比，比一次输一次，比到最后连比的勇气都没了。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体验正在改变整整一代年轻男性的价值观。

美国有个大型追踪项目叫"Monitoring the Future"，从1990年跟踪到现在。他们问了美国初高中男生两个非常基础的问题——"女性应该有跟男性同等的工作机会"，"男女同工应该同酬"。这两个问题在过去三十年里，认同率一直在百分之六七十到八十之间波动，相当稳定。

然后到了2020年之后，两条线都开始断崖式下跌。见下图：

"同等工作机会"的认同率，不约会的跌到了49%，约会的跌到了39%。"同工同酬"的认同率，不约会的跌到了60%，约会的跌到了52%。两个数字都在2023年创下了历史最低。而且这里面有一个方向上的悖论——谁是跌得更狠的那一批？恰恰是"有女朋友"的男孩。 没有女朋友的人对性别平等的认同虽然也在跌，但接触女性的人跌得更多。

这是为啥呢？

逻辑很简单。一个普通男孩，在学校里被教育"尊重女性"、"男女平等"、"拒绝物化"。然后他打开Tinder，发现前10%的男人拿走了58%的注意力，他自己可能连一条消息都收不到。而那顶层10%的男人，全都是物化女性的那一批，拥有的女性资源越丰富，对女性的评价就会越低。他发现现实世界跟他被教育的那一套完全不一样。他应该继续相信吗？

这就是枪手在宣言里花了最多篇幅论证的东西。他说：这套规则本身就是设计成让绝大部分男人输的。

其实他说的这些并不是新话题，早在27年前就有人系统性的论证过了。1999年，人类学家Lionel Tiger出版了一本书叫《男性衰落》《The Decline of Males》。他在互联网时代之前、在约会APP出现之前、在草食男这个词被发明之前，就提出了一个在今天看来像预言一样的判断：现代文明正在系统性地改变男性，让男性越来越弱。

Tiger的核心论证分成三层。

第一层，生物学层面。塑料、农药、工业化学品中含有大量类雌激素物质，它们通过食物链和水源进入人体，在胎儿发育期就干扰男性生殖系统。他管这叫"环境阉割"。精子数量在50年内减半、睾酮水平断代式下降，男性的硬件被系统性地削弱。

第二层，技术颠覆进化契约。Tiger认为20世纪最被低估的变革是避孕技术。它让女性单方面、可靠地控制了生育，打破了"性与生育绑定"的自然契约。男性在繁殖中的角色从"必需"变成了"可选"。他称之为"父权确定性的终结"——过去男性通过婚姻确保自己的投资用于亲生后代，而技术把这个确定性打碎了。

第三层，教育系统的女性化。Tiger在1999年就警告：现代学校奖励安静、服从、做题，压制了男孩天生的竞争性、冒险精神和身体活动需求。男孩不是"有问题"，是环境不适配。当男孩的雄性特质被系统地病理化之后，他们在教育赛道上的失败从小学就注定了。一个男人经历的教育越久，他被摧残的程度就越深。

Tiger在1999年画的这幅图，跟我们今天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1，环境雌激素→睾酮下降→生理驱动力不足。

2，教育系统女性化→男孩从小没建立雄性认同→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性相处。

3，避孕技术+技术颠覆→婚恋市场规则被永久改写→普通男人的议价能力归零，这条是最重要的，历史上首次女性可以完全掌控不给谁生孩子。

下面的问题是，既然这套游戏规则如此不公平，为什么底层的公猴子不反抗呢？原因也很简单，现代社会创造了无数的“奶头乐”，这些精神麻醉剂，让他们沉迷在虚幻中。

色情内容的可及性在过去20年里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你需要付出大量努力才能找到的东西，而是手机打开就有的、免费的、无限的、即时的。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在一天之内能看到的“性器”，比一个古代君王一辈子都多。当生理需求可以用零成本解决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去面对那个高成本、高风险、高挫败感的真实异性世界？

以上是生理层面，还有心理层面。

女主播和恋爱游戏满足了普男的心理。女主播给到了普通男人从未得到过的关注，让他们感受到被需要、被尊重、被赞扬。而恋爱游戏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情感体验——你做出选择，角色回应你，关系因你的行为而推进，结局因你而改变。你在这段关系里是有价值的，是被需要的，是有掌控感的。这些恰好都是他在现实关系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这些“奶头乐”运行的非常完美，以至于一个普通男人慢慢就对现实中的异性世界再也没有接触的动力了。日本已经把终点演示完了。他们叫草食男，独身主义，低欲望社会。那是在系统性的困境下面，整整一代男性发展出来的适应机制——既然现实的市场已经对你关闭了，而廉价的替代品又到处都是，那就去二次元里寻找幸福吧。

你现在问我：如何破局？枪手的诊断是可以参考的，但他的药方是错的。炸掉医院不能治好癌症。

我在里其实已经给了。诸葛亮对刘琦说的那句话："君不见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乎？"

我们的身边就有一个非常好的例子——韩国。

韩国的生育率持续22个月出现上升，生育率为什么能上升?真正重要的原因他们从来不告诉你，说白了就是两条：非婚生育和外娶的比例大幅增加。现在韩国非婚生子已经超过了5%，更重要的是，放开外娶。

韩国现在本外国的婚姻占比到了10%，绝大多数是韩男娶外女(主要来自东南亚)，并借此推高生育率。韩女发疯一样抵制外娶，但有什么用呢？你自己又不生孩子，你还不许别人生吗？

联想到《中国妇女报》之前还发文章批判“崩老头”，因为“老斑鸠”看到80后和90后跟20岁精神小妹一起玩，嫉妒的要发疯了，人家愿意被崩，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以想象，一旦中国放开外娶，她们更加要气到发疯了。但这是能够提升生育率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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