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沈瑶在路边骂了我整十五分钟。
我一句没还嘴。
不是不想还，是确实没脸还。
骂完之后她靠在车门上喘气，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说：林玥，你三十年来就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主的吗？
我想了想。
确实没有。
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离了婚，净身出户
我打断她：谁说净身出户了，陆泽没跟我要
话说一半我掏出手机看了眼。
陆泽三分钟前发了条微信：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我带走了。车钥匙在门卫那里。
我又看了一眼我俩的共同账户。
余额：四块七毛三。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
沈瑶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你刚才说净身出户来着？差不多。
沈瑶一拳捶在车门上。
不是生我气，是她对自己生气。
她说：要不是我发那条消息
我说：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决定。
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大概是第一次从我嘴里听到自己的决定这五个字。
然后她回过味来：你做了三十年的决定，全是跟我的。就这一个自己的决定，是离婚。
我沉默了。
她沉默了。
我们就这么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最后她拍了拍我肩膀：先上车吧，今晚去我那儿住。
我说：顾言不会介意？
她顿了一下。
她说：他……可能还不知道你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顾言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之后笑得在床上打滚。
当晚我坐在沈瑶家客厅沙发上，顾言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我了。
他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憋了几秒，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顾言说：玥子啊，你……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声音在发抖。
不是感动。
是在忍笑。
我说：随便。
他转身进了厨房，然后我听见厨房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闷笑，像是把脸埋进了抹布里。
然后是水龙头哗啦打开的声音。
用来掩盖他的笑声。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果盘，一个苹果一个橙子，摆得整整齐齐。
沈瑶坐我旁边，一根烟点了三次没点着。
她说：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说：什么怎么打算？
她说：离了婚，房子没了，钱没了，你住哪？
我说：你家沙发挺软的。
她把打火机摔桌上了。
她说：林玥，我问你正经的。
我说：我也正经的。你看我这三十年，哪次不是跟着你？给我指条路。
她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嘴里，终于点着了。
吐了口烟，说：我不给你指了。从今天开始，你自己活。
我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挺重的。
三十年了，她第一次跟我说这种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厨房门开了。
顾言端着一碗泡面出来，面上卧了个煎蛋，葱花撒得还挺好看。
他把碗往我面前一放：先吃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看着那碗面，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倒不是因为感动。
是辣椒放多了，味儿飘上来了。
吃完面，我躺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关了，只剩电视待机的红点。
我拿出手机，翻了陆泽的朋友圈。
他一个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配图是一杯红酒，文案写着：新生活，新开始。
下面一排评论。
他兄弟：终于！
他同事：哥早该这样了。
他爸：回家来住，爸给你炖汤。
我往下翻。
没有一个人问他怎么了。
没有一个人表示意外。
好像全世界都在等着他离婚似的。
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我退出朋友圈，又看了看我跟陆泽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那条关于房子车的分割方案。
再往上翻。
上一条是三天前。
他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回的：随便。
再往上，五天前。
他说：周末想去看个电影。
我回的：沈瑶约了我打球。
再往上，八天前。
他发了张照片，新买的衬衫。
我回的：好看。
两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
天花板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跟陆泽结婚三年。
我好像从来没主动找他说过一句话。
所有的对话都是他发起的。
所有的回应都是我敷衍的。
就像他是我生活里的一个NPC。
而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瑶身上。
不是那种意思。
是那种我的人生坐标，从来就不是我自己。
是她。鼕?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后背有点发凉。
然后我翻了个身，不想了。
睡吧。
明天再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