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反对嫁30岁保安,新婚三天被叫到办公室:你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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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来了六个人。

我这边只有闺蜜梁心悦,剩下的全是黄立诚的朋友——两个退伍老兵,一个超市理货员,还有一个他租房子的房东。妈没来,电话也没打一个。

黄立诚穿着租来的西装,领带歪了,自己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了半天。他转过来冲我笑,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后悔。

我没说话,心想,后悔又能怎样?

三天后,我刚坐到工位上,内线电话响了。

董事长罗家明让我上去一趟。

我以为是工作的事,敲了门进去。

他把门关上,看了我半天,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校服,笑得腼腆。

我愣了一下,手指头摸上去,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那是黄立诚。

罗家明盯着我,眼眶突然红了:“小谢,你知道你嫁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吗?



01

我跟黄立诚的事,整个公司的人都觉得是个笑话。

他当保安快六年了,每天就是坐在门口那个小岗亭里,登记外来车辆,收发快递。长得也不出众,一米七五的个头,不胖不瘦,话少得可怜。

我们行政部在三楼,窗户正对着大门口。有时候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往楼下看,他还在岗亭里坐着,一盏小台灯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第一次跟他说话,是因为下雨。

那天我忘带伞,冲到大门口等车,雨大得跟泼水似的。他出来拉住我,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借一把。”

他跑进雨里,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来,浑身湿透了,手里举着一把伞。那把伞他后来一直放在岗亭里,说是专门给我备的。

我想,这人有心了。

后来慢慢熟了,知道他当过八年兵,退伍后辗转了几个城市,最后在这落了脚。他从不提家里的事,只说自己没爸没妈,干干净净一个人。

我说我也是单亲家庭,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就走了,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

他听了没说话,默默给我倒了杯热水。

这种男人,像块老棉布,不扎眼,但贴肉暖和。

可我妈不这么想。

她听说我要嫁给一个保安,差点把家里的电视砸了。她说谢晓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大学毕业,长得又不差,凭什么嫁个看大门的?

我说因为我喜欢他。

她说喜欢能当饭吃吗?他说养你一辈子你就信?他一个月挣几个钱你算过没有?

我把电话挂了。

她又打过来,我没接。

我妈就发短信,一条接一条,全是骂我缺心眼、没出息、丢人现眼。

那几天我哭了好几场。黄立诚看到了,也不劝我,只是默默把饭做好,端到我面前。他说:“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能还来得及。”

我心里一酸,说:“我不后悔。”

他说:“那咱就好好过日子。”

婚礼的事,是他一手操办的。没去酒店,租了个小院子,请了个做菜的老师傅。他说预算有限,委屈我了。我说不委屈,有你在就行。

婚礼前一天,我妈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她说:“谢晓萱,你今天要是嫁了,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我穿了条租来的白色裙子,头上别了朵鲜花,就那样站到了院子里。

来的六个人,没有一个是我的亲人。

梁心悦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谢晓萱,你疯了。

我说:“我知道。”

黄立诚站在我对面,穿着那身租来的黑西装,领带还是歪的。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谢晓萱,从今以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我笑了,眼泪也掉下来了。

那顿饭吃了四个小时。几个老兵喝高了,又哭又笑,拍着黄立诚的肩膀说他不容易。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头堵得慌。

我想,这个男人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夜里,我蹲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给我妈打电话,她不接。我又发了条短信:“妈,我结婚了。

她没回。

我蹲在地上,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

黄立诚在门外敲了敲,说:“晓萱,小米粥熬好了,出来喝一碗。”

我擦擦眼泪,开了门,端起那碗粥,一口气喝完了。

那碗粥里头放了红枣,甜甜的。

黄立诚把碗接过去,说:“明天早上我给你下面条。”

我没说话,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能靠得住。

02

婚后第三天,我照常去上班。

刚坐到工位上,内线电话就响了。前台小姑娘声音有点紧张:“谢姐,董事长让你上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

董事长罗家明,平时很少来公司,一年到头在总部那边待着。我跟他的接触,仅限于年终总结会上远远喊一句“罗董好”。他怎么会找我?

我路上还在想,是不是最近行政部的采购出了问题,还是哪个领导打小报告了。

电梯到了十八楼,整个楼层静悄悄的。董事长的助理领我进了办公室,倒了杯茶就退出去了。

罗家明坐在那张大班桌后面,六十岁上下的人,头发灰白,但精神头还行。他穿着一件灰色开衫,不像电视里那些老板穿西装打领带。

他抬头看我,说:“小谢,坐。”

我忐忑地坐下了。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好像在研究什么。看了得有二十秒,才开口说话:“听说你前两天结的婚?”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公司知道的人不多,就梁心悦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董事长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打小报告?我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嘴上嗯了一声。

罗家明说:“对象是咱们公司的员工?”

我说:“是的。”

他说:“谁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门口当保安的,黄立诚。”

我说完这句话,已经做好了被教育的准备。毕竟董事长亲自过问一个行政主管的婚事,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罗家明没说话。

他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先是愣住,然后是惊讶,最后眼眶竟然红了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十七八岁,穿着市一中的校服,站在一棵树下笑。眉清目秀的,眼睛很有神。

我手一抖。

那个少年,分明就是黄立诚年轻时的模样。虽然瘦了点,但五官一模一样。

“这……这是谁?”我抬起头问他。

罗家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声音很轻:“我儿子,罗子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长的故事:“十八年前,他离家出走。他走的那天,他妈妈出了车祸,当场没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找了他十几年,花了很多钱,用了很多人脉,一直没找到。直到去年,我才知道他就在这家公司。”

罗家明看着我,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下来。

“小谢,你嫁的人,是我的儿子。”

我坐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发麻。照片从手里滑下去,飘落在地上。

我说不出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黄立诚骗了我。

他说他没爸没妈,全都是骗我的。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倒了。罗家明伸手示意我坐下,说:“小谢,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强撑着坐下来,浑身都在发抖。

罗家明告诉我的事,像一部老电影一样,一点点铺开。

十八年前,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本市最大的别墅区。

罗家明那时候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天天在外面跑生意。

他的原配妻子张秀蓉,是市医院的护士长。

儿子罗子豪,刚上高三。

那年夏天,罗家明出了一趟差回来,发现儿子不见了,同时,妻子在去娘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翻进了山沟里。

警察调查后,认定是疲劳驾驶导致的单方事故。

罗家明不认可,找到了很多疑点——他妻子开了将近二十年的车,怎么可能在一条熟悉的小路上出事?

可是警察查不出别的证据。

儿子也找不到。

整整十八年,罗家明从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变成了一个活在地狱里的人。

他拿着照片满世界跑,贴寻人启事,上电视节目,登报纸广告,花了上千万,一无所获。

直到去年,他通过一个老战友的关系,查到了黄立诚。

这个用了另一个名字的男人,有一系列伪造的证件。

但那个老战友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了他入伍时的原始档案——那张照片,和十八年前罗子豪的样貌,完全吻合。

罗家明本想直接见他,但后来打消了念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名字,为什么藏在这里。我想查清楚,我老婆的死,跟他知不知道有关系。”罗家明说。

所以,他安排黄立诚到自己的公司做保安,想找机会接近他,查清当年的真相。

罗家明说到这里,声音有点颤抖:“小谢,你嫁给他,我真的不知道。你入职的时候,用的是你妈妈的姓氏,我没想到你会跟他……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我盯着他,心里的怒火一阵阵往上涌。

“所以呢?”我说,“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儿子骗了我?”

罗家明摇头,说:“不是。我是想求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老泪:“别告诉他,我还活着。”



03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

只记得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着墙,整个人往下塌。电梯一层层往下落,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工位上,我呆呆地坐了很久。

梁心悦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让她出去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母都没打进去。

脑子里全是罗家明的话。

黄立诚是富家少爷,他的真实身份比我高了好几个阶层。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隐瞒十八年?

他妈的车祸,他知道多少?

还有,他娶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他爸的员工?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口。

我拿起手机,想给黄立诚打电话,又放下。说什么呢?直接在电话里问他吗?

我自己都不能确定,我该怎么面对她。

下午五点半,我收拾东西下班了。黄立诚今天上白班,这会儿应该还在岗亭里。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快递员签字。他看到我,笑了一下,说:“今天下班挺早,我马上换班,咱回去煮火锅吃?我买了毛肚和鸭血。”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一阵酸。

这个结婚才三天的男人,此刻一脸轻松地跟我说晚上吃什么。他不知道他爸今天找了我,不知道他藏了十八年的秘密,正在我心里翻江倒海。

我说:“好。”

黄立诚把岗亭锁了,跟我一起往出租屋走。路上他牵我的手,我没躲。

他感觉到了,捏了一下,说:“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空调吹多了?”

我说:“可能吧。”

他把我攥紧的手塞进他大衣兜里,说:“回去多喝点热水。”

我走在他身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的过去,像一座冰山,我只看到了露出水面的那一角。水面底下,藏着什么?

到家后,他真的开始张罗火锅。

他把电磁炉搬到客厅,洗菜切菜,毛肚泡在水里,鸭血切得整整齐齐。我把外套脱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回头看我一眼,说:“怎么站那儿?过来帮忙呀,把碗筷摆一下。

我走过去,接过碗,说:“黄立诚。”

嗯?

“你从来不说你家里的事,你爸妈呢?”

他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秒钟,我看到了。

然后他笑了笑,说:“不是跟你说过,没爸没妈,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我说:“那你入伍的时候填的家庭信息呢?”

他放下刀,转过身来看着我:“你今天怎么了?”

我说:“我就想知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拿起刀继续切菜,说:“我确实不是孤儿。我妈在我十八岁那年死了,车祸。我爸……跟那个女人结婚了,我接受不了,就跑了。”

那个女人?

我心跳加速,说:“什么女人?”

他说:“他婚内出轨的女人。我妈没了之后,他就光明正大把她带回家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讲别人的故事。但我看到他握着刀的手,关节泛白。

“你恨你爸吗?”我问。

他没回答,把切好的土豆片倒进盆里,说:“不提他了,吃饭。”

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我看着他给我涮毛肚、给我夹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男人,在十八岁那年经历了母亲去世、父亲背叛、离家出走。

他用了别人一辈子的时间,跌跌撞撞活到现在。

而他告诉我的一切,和他爸说的,到底哪个是真的?

尤其是他爸说的那句——他妈妈出事那天,他正好离家出走。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还有,他有没有见过那辆车的刹车被人动过?

我不敢往下想了。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去洗了。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翻到了罗家明留给我的号码。

他是偷偷写给我的,夹在那张照片后面。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要不要打?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

黄立诚洗完碗走进来,看到我坐在床上发呆。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晓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看了我一眼,说:“那你早点睡。明天我跟同事换个班,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关灯,看着他躺在我旁边。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了,应该是睡着了。

可我没睡着。

我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我嫁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04

第二天上班,我心里乱得很。

刚到工位,前台小姑娘又来了:“谢姐,董事长让你上去一趟。”

公司几个同事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好奇。董事长一天之内找两次,确实不常见。

我没多问,直接上了十八楼。

罗家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招呼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着。”

我说:“我也没睡好。”

他苦笑了一下,说:“小谢,我想了一夜。我想见见他,哪怕远远看一眼也行。”

我说:“董事长,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跟他说。”

他又摇头:“不能告诉他。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他妈妈的死,他到底知道多少。万一……万一我老婆的死跟他有间接关系,那相认还有什么意义?”

我愣住了。

罗家明看着我,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太狠心。可我找了十八年,找得越久,心里的疑问就越多。他为什么走?为什么改名换姓?为什么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这中间,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

我说:“他说你出轨,他才走的。”

罗家明愣了一下,说:“他说是我婚内出轨?”

我说:“他说那边有个女人。”

罗家明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抬头看着我,眼眶泛红:“那个女人是他妈妈的同事,照顾过他一阵子。我确实跟她走近了,但那是在我老婆出事之后。我承认我犯了错,可我绝不是在她妈活着的时候就……”

他没说完,停住了。

我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这两个男人,一个说对方出轨,一个说自己犯错是在妻子去世之后。谁在撒谎?或者说,都是真的,只是角度不同?

罗家明又说:“小谢,我求你帮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帮我查一查,当年我老婆那辆车,到底有没有问题。”

我怔住了。

他说:“车祸的报告上写的是单方事故,但我一直不信。我老婆开车几十年,那条路她走过几百回,怎么可能出事?我怀疑有人动了刹车,可我没证据。”

我看着罗家明,说:“董事长,我一个做行政的,怎么查这件事?”

他说:“我有老关系,可以让人调出来当年的维修记录。但这件事不能让我儿子知道,也不能让公司的人知道。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他说:“小谢,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理解你。”

我看着他灰白的头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个老人找儿子找了十八年,又在怀疑中度过了十八年。

他活着,就是为了搞清楚那天的真相。

我说:“我帮你查。”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去了趟档案室。

公司的人事档案都放在二楼档案室,有二十年的历史。我跟管档案的老张说,想查一下黄立诚的入职资料。

老张找了半天,拿出来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他的身份证复印件、退伍证复印件、还有一张手写简历。简历上写的家庭关系一栏,干干净净,只有两个字“无”。

我没说什么,把复印件拍了下来。

出来之后,我又去了趟小区物业。黄立诚租住的房子,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我打过几次照面,她人挺好。

楼下碰见她遛狗,我就上去闲聊了几句。

“阿姨,黄立诚租您房子多久了?”

老太太想了想:“得有四五年了吧。他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头打拼。”

我说:“他以前做什么工作的,您知道吗?”

老太太说:“听他说在工厂干过,后来当保安了。他说保安清闲,可以看看书。”

我说:“他经常看什么书?”

老太太说:“那些厚厚的历史书,还有法律书。他屋里好大一摞书,我都愁他搬家怎么搬。”

我心里一沉。

一个小保安,看法律书干什么?

我回到出租屋,黄立诚还没下班。

我翻了他的书桌,的确看到好几本法律方面的书,还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关于“故意伤害”

“过失致人死亡”

“交通肇事”这些罪名的量刑标准。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了四个字:“时间够吗?”

我心都凉了半截。

他查这些东西,是不是在算自己当年有没有触犯法律?或者说他在担心,有一天真相会找上门来?

我把笔记本放回去,盖上书桌。

就在这时,门响了。黄立诚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看到我在屋里,愣了一下。

“你今天下班早?”他问。

我说:“有点不舒服,提前回来了。”

他走过来,伸手要摸我的额头。我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你这两天不太对劲。”

我说:“没事,就是姨妈来了。”

他信了,说:“那你躺着,我去给你泡红糖水。”

他转身去了厨房,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问号,像藤蔓一样疯长。



05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我过得很分裂。

白天,我在公司帮董事长查资料。罗家明给了他一个老熟人的联系方式,让我去找他,调出当年修车厂的维修记录。

那个老熟人姓徐,是退休的交通警察。我一听他的身份,胆子就大了。徐警官说,当年的资料都封存了,想调出来,得有人签字。

罗家明通过关系,硬是把那辆车的维修档案调了出来。

他看到档案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维修单上记录,出事前一周,张秀蓉的车在“通达汽车修理厂”换过刹车片。上面签字的人,叫刘浩——这名字我隐约记得,在哪见过。

罗家明说,刘浩这个人,是他一个远房亲戚,以前在公司后勤部干过。但后来人跑了,不知所踪。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那天秦丽华的远房亲戚,修车工,是不是就是刘浩?

我翻到了罗家明给的名单,上面有一个名字:秦丽华的远房表弟,刘浩。

证据链开始拼在一起了。

晚上回到家,黄立诚已经做好饭了。他做了三个菜,还开了一瓶啤酒。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他说:“我来这家公司六年整了,庆祝一下。”

我心里一紧,坐下了。

他给我倒了杯酒,说:“晓萱,咱俩结婚后,我一直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酒杯,沉默了很久。我等着,心跳声在耳朵里响。

“我以前的家庭……挺复杂的。”他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你是我的妻子,我得告诉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说他叫罗子豪,父亲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母亲在他十八岁那年出车祸死了,他父亲很快娶了另一个女人。他接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为什么离家出走?”我问。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因为我妈出事那天,我亲眼看到那个女人……她没有救她。”

黄立诚的声音发抖。

“你看到什么了?”

他说,那天他知道父亲和那个女人走得近,心里很烦。

他偷偷跟在那女人的车后面,想拍证据。

结果他看到那辆女人的车,一直跟在他妈妈的车后面。

在一个弯道上,他妈妈的车失控了,翻进了沟里。

“车翻了,我妈还活着。”他说,“她伸着手,喊救命。”

黄立诚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个女人就站在山崖边上,离我妈不到五米远。她听到了,也看到了……可她没动。她就站在那,看着我妈,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车,走了。”

黄立诚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你怎么确定,你妈的车不是被她弄坏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说动了刹车?”

我咬着嘴唇。

他说:“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是意外。可那之后,那女人很快就嫁给我爸了。我觉得她就是盼着我妈死。所以我跑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很多信息在碰撞。

黄立诚说的是真的。

他的话,和罗家明的话,终于拼上了一些。

可是罗家明告诉我,他查到了那辆车被动了刹车。而黄立诚说,他只是看到继母见死不救,没看到刹车被动手脚。

谁在隐瞒?

“晓萱,你怎么知道刹车的事?”黄立诚突然问我。

我语塞了。

他盯着我,眼神由茫然变成了警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来:“你爸,前天找我了。”

黄立诚的脸,一瞬间变了。

他的眼神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再然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见过他了?”他问。

“他找我去的。”

“他告诉你的?”

“你爸他……一直在找你。”

黄立诚站起来,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着我,眼睛像要吃人一样:“他找了我十八年,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为什么要找你?”

我说:“他怕你恨他。”

黄立诚冷笑了一声,声调都变了:“他不配。我妈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你爸也在查这件事。”我说,“他怀疑那辆车的刹车被人动过。”

黄立诚愣住了。

“他查了十八年,”我说,“他说他相信你妈不会自己出事。他一直在找证据,只是没找到。”

黄立诚靠在墙上,脸上是迷惑的神情。

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脱口而出的语气异常紧张:“黄立诚,你恨那个女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刹车真的被人动过,动手的又是谁?”

他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

两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

黄立诚说,他要见罗家明。

我说,好。

06

见面地点,定在公司附近的一个茶馆。

罗家明提前到了,订了个包间。我到的时候,他坐在里面,茶沏好了,没喝。

我走进包间,黄立诚站在我身后。

罗家明站起来,看着黄立诚,手在发抖。

“子豪。”他叫了一声,声音发抖得厉害。

黄立诚站在那里,没有动。我对他们说:“你们聊,我在外边等着。”

我走的时候,看到黄立诚的腿,在轻轻发抖。

包间的门关上了。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听不到里面说了什么。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开了。

黄立诚先出来,眼眶红红的。罗家明跟在后面,也是一脸泪痕。两个人都没说话。

黄立诚拉着我,说:“走。”

他跟罗家明甚至没说再见。

上了出租车,我问他:“谈得怎么样?”

他说:“他跟我道歉了,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我说:“你接受了吗?”

他看着窗外,半天才说:“没。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黄立诚喝了很多酒。

他一边喝一边说,说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说他在部队的时候,想过去死。

说他退伍后,每个城市都不敢待太久,怕被人认出来。

说他每次看到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靠近自己,都会浑身紧张。

他说他本来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了,躲着藏着一辈子,不结婚,不交朋友。

“直到遇见了你。”他看着我,眼神迷蒙。

“我一开始骗了自己很久。我把你当做一个普通的同事,告诉自己不要动心。可后来你去了岗亭还伞,那天下着雨,你站在那,像个傻瓜一样冲我笑。那天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醉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可是每一句都像一个重锤,砸在我心里。

我扶他躺下,他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上午,罗家明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谢,昨天的事谢谢你。我有几个东西要给你看。”

我又去了他办公室。

这一次,他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徐警官。

徐警官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份发黄的维修单复印件。

“这是当年那辆车换刹车片的记录。”他指着上面一行字,“签字的这个维修工,叫刘浩。”

“他的身份,跟秦丽华有关。”罗家明接话说,“他是秦丽华的远房表弟。出事之后,他就消失了。”

徐警官说:“我联系了当年的办案民警,他们说当时怀疑过这个人,可找不到他。”

“是不是可以抓秦丽华了?”我问。

罗家明摇头:“刘浩是唯一的人证,找不到他,就定不了秦丽华的罪。

我心里有一根弦绷紧了。

我知道,如果找不到刘浩,就永远不知道真相,罗家明这辈子就解开不了心结。

可刘浩去哪了?

徐警官说,他们查过他的户籍信息,发现他名下有一个长期不动的银行账户。

他把账户信息调出来,发现每年固定日期,都有一笔钱打进去。

打款人,是秦丽华。

我一看那日期,后背一阵发凉——那笔钱的入账时间,是张秀蓉死后的第三个月。

直到现在,还在打。

也就是说,秦丽华一直在养着这个失踪的人。

“找到他,就能定她的罪。”徐警官说,“问题是怎么找到他。”

我看着那个账户信息,灵光一现:“他有孩子吗?孩子上不上学?有老婆吗?老婆会不会知道他在哪?”

徐警官说:“查过了,没结婚,没孩子,父母也都去世了。完全查不到他的行踪。”

这条线索,又断了。

我坐在办公室,心里发愁。

这时,手机响了。是房东老太太。

“小谢啊,小黄在不在家?他有个包裹,寄到我这了,好像是新买的一本书。”

我说好,我回去拿。

拿包裹的时候,老太太跟我闲聊:“小黄这孩子,以前吃过不少苦吧?他刚来那两年,总做噩梦,半夜里叫。我住楼下都听到过,怪吓人的。”

我说:“他受过伤?”

老太太说:“可不是嘛。精神上的伤。有回半夜他跑出来,说有人追他。我说那是梦,他愣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拿着包裹回家,心里沉甸甸的。

黄立诚这些年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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