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州议会议长阿斯特丽德·瓦尔曼近日谈激烈辩论、可接受言行的边界、她何时必须在全体会议上介入,以及为何要审查议会党团工作人员是否忠于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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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更激烈,有时没那么激烈。议会里既有情绪高涨、相互指责尖锐的辩论,也经常有非常平静、就事论事、彼此倾听的讨论。但无论如何,总得随时准备应对那些棘手时刻。那种时候,会议主持人必须在几秒钟内作出判断。”
“和2022年5月刚上任时相比,我现在当然更有经验了。但每次开会前,你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幸运的是,时间久了,人会逐渐形成一种判断力,知道什么时候有必要介入辩论,什么时候最好不要插手。”
“就经验而言,这份工作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保持冷静。任由情绪发作、因为某位议员失言而动怒,没有任何帮助。那种时刻,双方情绪本来就已经很强烈了。接着所有人都会同时说、同时喊:他说了这个,他又说了那个。这种时候,如果主持人内心有清晰的准绳,并且保持镇定,就会有帮助。”
她表示,自己无论是担任议长还是此前做议员时,都始终遵守规则,从未在全体会议厅里对任何人进行人身侮辱。
“我从未收到过秩序警告,也从未被正式申斥。我在网络空间里也从未侮辱或贬低过任何人。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我在私人生活和与人相处中遵循的标准,所以把它们用于议会管理,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她并不认为如今议会中的失范行为比过去更多。不过她也提到,过去一旦出现违规,或有人觉得自己受到人身冒犯,议会长老委员会被召集的频率要高得多。“按我的感觉,平均每个会议周就会有一次。”她解释说,长老委员会负责筹备全体会议,也会在出现疑似违规、且无法当场在会场内解决时召开会议。
“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人提出这个要求,我都会同意。但在本届任期内,我们已经与5个党团达成一致,今后只有在例外情况下才这么做。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她说,过去长老委员会几乎每个会议周都要开一次,这意味着全体会议不得不中断,有时会突然停会45分钟甚至更久。长老委员会成员、议长和副议长会进入专门预留的房间讨论分歧。“对旁听席上的听众来说,这种状况非常令人不满。而且根据经验,关起门来,情绪并不会自动平复。全体会议厅里的激烈争论,往往会原封不动地延续到那个房间里。这样通常很难真正平息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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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何时应当介入,她说,这始终取决于具体个案。“这里没有一张目录,写着某人说了什么,就该对应什么处罚。事情不是这么运作的。还要看这句话是在什么语境下说的。那名议员是否承认自己说过被质疑的话,还是目前只是道听途说?这些都需要会议主持人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查清。最理想的情况是,我作为议长亲耳听到了那句有问题的话,然后我必须决定如何处理。有时,仅仅呼吁全场恢复秩序就已经足够。”
她介绍,最先使用的是会议铃。“如果我认为现场太吵,插话过多,或者议员席上的私下交谈过于干扰发言台上的讲话者,我就会按铃。有时这种最低程度的干预就已经够了。再往上一步,就是口头提醒大家安静。”
再之后,才是议事规则赋予她的正式制裁:申斥,或者更严厉一些的秩序警告。她说,申斥适用于较轻的违规,秩序警告则针对更严重的情形。最严重时,她可以将一名议员排除出当次会议的后续议程。“我当然希望尽量避免这样做,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涉及对议员自由行使职权的干预。”
她表示,议长也可以处以罚款,而且分为两类:针对全体会议期间的不当行为,裁量空间为500欧元至3000欧元;针对会议之外的失当行为,最高可罚1000欧元。罚款会直接从议员津贴中扣除。到目前为止,她只开出过两次罚款,针对的都是德国选择党议员。一次与全体会议辩论中的不当行为有关,另一次则发生在一场纪念仪式上。两次罚款金额都是750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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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到,在纪念奥斯卡·辛德勒逝世50周年的活动上,德国选择党议员约翰内斯·马克森在犹太裔出版人米歇尔·弗里德曼发言时,把一种白色物质抹在自己脸上。“这么做唯一的目的,就是抹黑这位受邀演讲嘉宾。这样的丑闻,在那之前我根本想不到会发生。”
她还说,情节更严重之处在于,这一失态行为与演讲内容毫无关系——“这种物质不可能是你碰巧带在身上的”。此外,坐在马克森周围的德国选择党议员没有一人出面制止,而是任由事情发生。她说,事后该党团虽与这名议员的行为切割,但“我个人不认为这种表态可信”。马克森并未接受处罚,而是就这笔罚款提起诉讼。瓦尔曼表示,这是他的权利,但她会“尽一切努力,确保这750欧元被扣除”。
另一宗案件涉及德国选择党议员弗兰克·格罗贝博士。他在一场有关移民问题的辩论中,对其他党团议员喊道,他们“手上沾着鲜血”。当时主持会议的议长因此对他处以750欧元罚款,这项处罚目前也在诉讼中。
瓦尔曼说,议会厅内发生的事情是一回事,她可以作出适当反应;而全体会议之外,尤其是在社交网络上发生的事情,则是另一回事。“例如,有些议员会对同事的外貌发表负面评论,或者以过去没有过的方式彼此进行人身侮辱。对于这些情况,我无法直接进行约束,因为它们发生在会议厅之外。我当然经常会注意到这些事,也会提出来,但我没有制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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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为,议会中的激烈冲突并非新现象。“这种情况一直都有。无论是上世纪70年代、80年代还是90年代,州议会里都一再出现情绪激动的场面。2008年左翼党首次进入议会时,就有人在这里展开横幅,尽管议员们明知这是不允许的。”
不过,她也提到,议会方面曾采访过一些前州议会议员,结果显示,过去不同党团议员之间的联系显然更紧密。“这或许也与当时州政治尚未像今天这样高度职业化有关,那时人们有更多时间进行私人接触。但总体来看,我确实感到,不同党团及其议员之间的距离正在扩大。”
她同时表示,尽管外界常觉得议会气氛更粗暴,但与10年前相比,申斥和秩序警告的数量并没有明显增加。2019年至2024年这个任期内,议会总共发出10次秩序警告,其中8次针对左翼党,1次针对德国选择党,1次针对基民盟。今年到目前为止,议会已作出6次申斥。
对于“议会应允许活跃而有争议的辩论”这一判断,她明确表示赞同。“我希望州议会里有生动、激烈的讨论。红线既可能被大声越过,也可能被悄无声息地越过。因此,不存在一张目录,规定某种可疑表述出现时我必须如何反应。
一切都要看具体情况。某位议员是否被直接点名,是否甚至被手指着,或者只是一个较为泛泛的表述?要把这些区分清楚,非常困难,这也让会议主持工作极具挑战性:你必须高度专注,不能分神。到最后,人会形成一种判断力,知道什么时候必须介入,什么时候最好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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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例说,最近有一名议员指责另一名议员“存在认知障碍”。“如果你知道认知障碍意味着什么,就不能对这种说法听之任之。所以我对此提出了批评。换一位议长,也许会放过去不管。但无论如何,议员们必须从根本上感到,所有人都受到同等对待。”
至于边界在哪里,她说,“小蓝人”这样的称呼显然不至于招致申斥。“遇到这种情况,我可能会说:‘本议会里我没看到什么小蓝人。’即便有人在辩论中喊一句‘你是不是疯了’,我有时也会视当时辩论的具体情况而不作处理。根据我和议员们的交流,他们并不希望我们对每一句不够得体的话都立刻干预。夸张是人之常情,只要没有演变成人身贬低,在州议会里就是允许的。”
她也承认,不同议员的风格差异很大。“我注意到,有些人比别人更爱攻击,但也更能承受反击。还有些人攻击别人时很凶,但一旦轮到自己,就非常敏感。我也知道,哪些发言者需要我格外仔细地听。”如果场面失控,她表示自己并不会无计可施。“如果我觉得太过分了,我可以取消发言人的发言权,或者直接关掉他的麦克风。”
谈到作为女性议长是否会带来不同影响,她说,这对她个人而言并不重要。“我努力在各党团和不同立场之间搭桥,也希望自己具备这样的合适特质。无论是男议长还是女议长,都需要有很强的承受力。”
她表示,提高女性比例当然是值得期待的,至少因为女性占人口的一半,而议会应当反映社会面貌。但根据她的经验,她并不认为女性更多,议会里的语气就一定会改变,或者气氛就一定会更平和。“良好的举止和清晰的价值判断,不是性别问题,而是性格问题。”对于配额制度,她说,自己原则上并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因为那样很容易让人背上“配额女性”的质疑。但如果事实证明,通过其他方式无法达到目标,那么配额也可能变得必要。
谈到对党团和议员工作人员进行忠于宪法审查一事,她说,议会已要求相关人员填写问卷,目前已经收到所有人的反馈。她说,涉及人数为470人,而且这是一个持续进行的程序,每有新员工入职,就会立即重新启动。“目前有1个案例,也就是470人中的1人,我还要进一步仔细查看。其他人都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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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程序,下一步将要求调取这名相关人员的更多信息。她表示,自己坚信这些新规定是好的。“你可以把它比作测速摄像头。它的成功,不是只有抓到尽可能多的超速者才算成功,更重要的是,它能起到预防作用,促使人们遵守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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