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大迁移已成定局？逃离北上广后，越来越多的人流入这4座城市

2025年的常住人口数据出炉后，全国总人口的下滑趋势与四座城市的狂飙突进形成了极致的割裂感。

合肥依靠三次精准的产业豪赌翻盘，杭州用一条深不见底的数字生态链吸纳人才，长沙凭借常年探底的低房价稳坐性价比之王，而曾经深锁在大山里的贵阳，则通过服务器机房和凉爽的夏夜悄悄拔节生长。去年这一年，这四座城市合计新增常住人口超过百万。

当“逃离北上广”不再是一句浮于表面的自嘲，年轻人开始真刀真枪地用脚投票选城市。这场静悄悄的人口大迁移，戳破了一线城市单向虹吸的神话，也将生活品质、购房门槛、教育医疗等关乎生存颗粒度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接下来的内容将从更深层的角度展开这个话题。回看这起发生在这几座标杆城市的变迁，关于其中这座西南山城的讨论尤为耐人寻味。

这次聊的城市是贵阳。之前聊得比较多的都是发展程度、城市排名靠前的城市，贵阳相对来说是大家平时讨论比较少的二线省会。

当时有人第一次探访贵阳，有很多新奇的一手体验想要分享。平常确实很难有议题关注到贵阳，也很少有商业机会专程去。

大家平时也就2019年第一期因为数据和云端服务相关的内容写过一次贵阳，平常很少有相关选题，整体大众关注度确实不高。这次去贵阳也是顺道，本来在成都办活动，贵阳的朋友邀请过去玩，不然大概率不会专程跑一趟。

本来只是顺道，结果去了直接被种草。这次就把贵阳作为二线城市商业发展的样本，重点聊它的线下商业情况。

2024年新一线城市魅力指数上，贵阳排名全国第37位，确实属于二线城市。当时榜单增加了产业方向的数据，所以这个排名比往年略有下滑，之前很多年贵阳都稳定在33、34名的档位，属于二线城市腰部位置，二线头部基本都在20多名的区间。

作为西南地区的省会，贵阳的对外辐射力不强，能级覆盖不到四川、广西这些周边省份，基本只能辐射本市范围。各项细分指标里，商业资源集聚度、城市人活跃度这些指标，都和它的总体排名差不多，城市枢纽性表现还可以，排32位。

有一个明显拉分的薄弱项是新经济竞争力，只有全国第55位，这也让大家对这座城市的远期发展预期不高，能维持目前的发展水平就已经算是不错的状态。整体来看，贵阳属于比较典型的二线城市规模，新经济产业的排名要比整体排名更靠后一些。

其实，关于城市能级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认为它缺乏大品牌的支撑，但这恰好解释了为何逃离北上广的人群能在这里找到生存的呼吸感。

首先看大品牌青睐指数，这个指数是用近200个主流消费品牌的全国入驻情况评估城市商业能级，贵阳当时这个指数排40名，和整体排名基本接近、相对偏后。也就是说主流消费品牌对贵阳的态度是可以进去看一看，但不会做太激进的布局。

实际探访下来，贵阳是有奢侈品商场的，市中心有一个国贸，观山湖新区有个叫荔波中心的商场，这两个都有顶流奢侈品牌入驻，但全市也就这么一两家奢侈品门店，不会更多。贵阳地处西南，线下小商业相对活跃，这点和北方城市有区别。

它的商业配套成熟度也就是小商业相关的排名也过得去，大概在40、41位，基本和整体城市能级匹配。分业态来看，餐饮门店数量、超市便利店数量、运动场馆数量，排名都在30多位，和城市能级差不多。

当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这些越来越多流入这4座城市的新中产们，迷恋的正是大城市里日渐稀缺的市井烟火。但这次实地探访，最让人意外的是一个之前完全没考虑过的视角。

之前看了太多一线、新一线城市，过去十五年中国城市发展，基本是外来品牌、全国性连锁品牌快速扩张下沉，不同能级城市的商业面貌都越来越相似。理论上贵阳这个排名30多的二线城市，应该也和新一线城市长得差不多，只是商业成熟度没到成都、重庆的水平而已。

但实际去了才发现，连锁品牌下沉渗透的过程，好像在贵阳停在了某个阶段，没有完全铺开。很多当地原生的商业业态、城市原生面貌都保留得非常好，相当于外来商业物种进入了这座城市，但没有实现绝对渗透。

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原生态内容，尤其是线下小商业，都留在了城市里，特别有意思。这和贵阳的城市空间结构也有关系，整座城市很典型地分成两个部分。

中心城区的东部是老城区，包括云岩区和一部分南明区，当地贵阳人都习惯用黔灵山做分界，山的东西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城市部分，黔灵山的猴子现在特别有名。贵阳东面是老城区，西面的观山湖区是完全的新区。

观山湖区装下了全国通用的商业复制和下沉项目，这种新城复制感强、老城原生态保留完好的情况，国内很多城市都有。保留下来的老城原生状态，恰恰能让人看到一座城市本土商业的独有魅力。

观山湖区集齐了万达、龙湖、华润等主流连锁商业品牌。老城区的商业则基本由本地几家商业巨头统领，都是传统本地百货品牌，算得上是本地商业地头蛇。

贵阳的老核心商圈是从大十字延伸到喷水池的一条长街，和很多中国城市传统商业格局一样，起源于十字街口，慢慢扩张形成了成片的商业区。这片街区里除了老百货、步行尺度舒适的街区、原生态街边店，还有贵阳很有特点的地下通道商业。

大概十年前贵阳极其拥堵，老城区几乎取消了所有地面斑马线，过街基本靠走地下通道，天桥也很少。这里的地下通道不像北京上海的只有通行功能，两侧布满了商铺，有点像上海人民广场底下的迪美，相当于每个路口都有一个缩小版的迪美。

地下通道里的小零售商业格外繁荣，甚至盖过了通行功能，人走下去满眼都是小零售店、奶茶店、小餐饮店，很容易找不到方向。这种商业面貌说好听点是有意思，其实更偏向古早感。

本地商业从业者透露，贵阳不光本土百货是占据优势的地头蛇，大量外来品牌的代理权也牢牢握在本地几个大代理商手里。当地商场招商很难绕过这些掌握了全城商业资源的代理公司、加盟商，很难自主引进合适的品牌。

这些代理商之间的竞合关系，是本地商业圈很有意思的现象，外人得深入了解才能理清楚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有矛盾。

不少人觉得新区能甩开历史束缚做常规招商，其实不是，整个城市的品牌资源都被代理商把控，无非是新区的空间设计更舒展，不像老城几乎没有新商业体落地的空间。

放在人口大迁移的大背景下审视，这种极具本土防御性的商业环境，反而成为了庇护年轻人创业梦的绝佳土壤。聊到老城的新商业，就不得不提火爆的主理人店，说实话刚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挺烦的，属于比较讨厌的那种流行名词。

店主除了管进货销货，还要兼顾营销、流量运营，要打理的事确实比普通小店多。贵阳的主理人大多三十岁上下，也有二十出头刚入行的，还有做的时间久的年龄更大些，基本都有一定的商业摸爬滚打的经验才能站稳脚。

这类店基本都开在老城区，新区的空间尺度太依赖车行，顾客很难抵达，长不出这类小店。探访者在老城区居民区一楼找到过一家精酿酒吧，场面特别有意思，快十点的时候进小区，门口一堆健身的大爷在器材边聊天，穿过大爷群才是酒吧入口，隔壁还有家鸡尾酒吧。

店藏得特别深，第一次来的顾客经常要打电话问店家才找得到路。这些店的顾客和一线城市的同类店受众几乎没差，比如精酿酒吧的顾客，也都是讲究啤酒风味、调味的群体。

很多人好奇，这类店在上海都很难赚钱，开到贵阳能活下去吗，探访者问了好几个店主这个问题。有的店主会直接略过，比如开四五十块钱一杯的精品咖啡馆的老板，不会细算本地有多少受众，只说自己的店能一直开下去。

有个精酿酒吧的老板说得很直白，选在贵阳开店就是因为租金极低，低到根本不用考虑会不会亏的问题。相比一线城市甚至成都、杭州这类新一线城市，贵阳开主理人店的成本敏感度低太多，不用天天算成本，有更多精力打磨自己想做的产品。

这些店主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特别松弛，今天想不想开店、当天营业额好不好，他们好像都不太着急。这种状态有点像九十年代北京画家村的状态，房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卖出一幅画就能覆盖很久的成本，还能赚不少。

做商场的朋友吐槽，他们想邀约主理人品牌进商场的时候，这些店主大多不愿意接受商场的管理节奏。商场要求统一开业、不能随便关门，这些主理人根本不吃这套，整个商场都开了，他的店还按自己的节奏来，越催越不开。

这种有个性的主理人，在上海或者其他一线城市根本不可能存在，也没底气这么做。进商场开店是一条发展路径，做生意最好两条思路一起做。

商场的从业者说，真正能被邀约进入商场、成功开店的，相对都是有想法、想把生意做到全国去的主理人，想做大品牌才会走这一步。探访者在贵阳有个很明显的感受，好多人做生意就只想开一家小店，就是抱着开个小而美店铺的梦想，把它做好就行。

这个群体还挺抱团的。探访者去过一个叫阿云躲仓的地方，是个很有情怀的开酒店的老板，把贵阳的主理人们聚集到了一起。

最开始他们先办市集，办着办着觉得可以长期合作，花了两三年时间邀请这些主理人进驻，现在成了当地很红的非标商业体。它和普通商场的区别很大，不是用传统商场空间做的，有仓库、老厂房改建的部分，还有一块是停车场改出来的。

最大的区别是它不催主理人开店，谈合作最长能聊两三年。最开始有的店家觉得调性不搭，碰头多了、氛围好了、生态起来了，才会答应进驻。

有人会问，是不是这个地方租金特别低，对，他们租金确实很低，而且和一般商场扣点、要业绩分成的逻辑不一样，不需要交固定租金。这个空间的经营者也不着急，本身应该有足够的底气。

有人问他是买了这块地还是租的，探访者没聊得太细，感觉他不是完全的开发商业主，但在项目里话语权很大，改造动静也特别大。这种主理人抱团做起来的商业氛围，之前只在成都麓湖区域听说过，贵阳是第二个。

贵阳的业态层次很神奇，餐饮这块释放得特别全面，各民族的美食都能聚集起来，要么做融合，要么保留单民族特色运营。

前两年noma带起了全世界餐饮业对发酵类别的讨论，国内不少新品牌顺应这个潮流，找本地特殊食材处理方法的时候，都会提到贵阳本身就有不少本土发酵做法，刚好能和国际趋势衔接上。

所以这两年贵阳餐饮业小火了一把，一线城市突然兴起了很多云贵川风味的餐厅，就是顺应这个潮流的现象。哪怕是咖啡、精酿这类外来餐饮品类，到了贵阳也一定会做出几款特色产品，融合当地食材或者发酵做法，变成值得专门来打卡的单品。

探访者见过好多贵阳口味的精酿和咖啡，输出到一线城市也很成功，上海已经能看到相关产品了。之前讨论新业态进入小城市的时候，大城市的人总怕当地没有需求，实际上比起需求，更大的优势是当地租金特别低，成本可控反而能生长出更多新供给。

刚才说的都是贵阳老城区线下商业的特色面貌，还有不少新长出来的有趣业态，很多都超出了大家的日常想象。探访者是上海最热的那个星期去的贵阳，当地才二十度出头，太凉快了，真的是避暑胜地。

爽爽的贵阳这句话在贵阳街头随处可见，印在出租车车门上，还有各种广告标牌上都有。之前以为这就是专供央视投放的营销广告语，没想到本地人也完全认同，已经融入城市界面了。

本来提到贵阳，大家的固有印象就是戴亮闪闪头饰的苗族或者侗族姑娘，再就是爽爽的贵阳，接下来还要去中国凉都六盘水。最开始看到爽爽的贵阳五个字，还觉得有点土、有点怪，不像别的城市宣传语那么端庄。

到了当地才觉得这个词特别合适，不只是说天气凉爽，当地的食物也有清清爽爽的感觉，连当地人的生活方式、性格都特别爽气，爽字一下子就立体了。等到当地再看这句话，就觉得特别贴切，而且过目不忘，从城市营销的角度来说，记忆点非常加分。

很多人对贵州的固有认知是白酒大省，白酒在贵阳存在感强吗，其实没有那么明确，更多是和其他产地关联度更高。当地人也会招呼到贵阳喝点酒，但不一定是白酒，想喝白酒直接去遵义更合适，不过贵阳机场还是到处都有白酒相关的宣传，很难避开这个印象。

之前报道过贵阳是大数据重要发展基地，当时受到很多关注，当时这个产业对贵阳到底有什么改变，实地体验其实很难感受到。做大数据产业的贵安新区，在贵阳和安顺交界的地方，是完全新造的新区，比贵阳新城区还要远很多，一般人没有业务往来根本不会去。

而且贵阳的大数据产业主要靠水电成本低的基础设施优势，不是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和市民的工作、日常生活关联度不高。最近十几年大家总说中国城市的界面越来越千篇一律，其实很多城市都有自己的特色，不管是贵阳还是规模更小的城市，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可能性。

不可否认的是，每一座接纳这股迁徙浪潮的城市，都有着各自牢不可破的基本盘。当时很多人认为合肥、贵阳这类非一线城市只适合作为职业生涯的退路，但现实是，伴随新兴产业的爆发式增长和落户政策的松绑，它们早已成为拥抱未来的新路。

从合肥决绝的产业豪赌，到杭州深厚的数字生态，再到长沙的低压样本与贵阳的云端崛起，四座城市凭借完全不同的底牌打赢了抢人战役，其底层逻辑却如出一辙：人们不再纯粹追逐纸面的高薪，而是开始用脚给综合生活品质投票。

在这场漫长的迁徙中，没有哪座城市敢称完美，只有最适合当下的答案。毕竟，不论选了哪座城，本质上都是在为自己真正渴求的那一种生活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