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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雨,不像春雨那样缠绵,也不似秋雨那般萧瑟。它来得突然,去得干脆,带着风雷之势,却又在转瞬之间,还给人间一片清凉。古往今来,写夏雨的诗词很多,名作也不少。而在那些不太为人熟知的篇章里,同样藏着夏日雨景的万千气象,和诗人落笔时的心境起伏。
夏雨
【唐】薛能
何处发天涯,风雷一道赊。
去声随地急,残势傍楼斜。
透树垂红叶,沾尘带落花。
潇湘无限思,闲看下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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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开篇就不同凡响。诗人不问雨从何处来,而是问它从天涯的哪个方向生发,风雷一同裹挟着奔袭而来,仿佛走了很远的路。一个"赊"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路途的遥远,又带着一种天地间赊来一场豪雨的意味。夏雨的磅礴气势,在这短短十个字里便已立住了。
接下来写雨势的变化。雨声随着地势高低而忽急忽缓,雨脚将尽时,斜斜地打在楼边。这是从听觉和视觉两个角度,捕捉夏雨从盛到衰的过程。最动人的是颈联两句,透过树木可以看到被雨打落的红叶垂垂而下,雨滴沾着尘土,携着落花一同飘落。夏日本是绿叶繁茂的季节,这里却出现了"红叶",或许是被风雨摧折的早凋之叶,又或许是诗人眼中被雨水映红的景致,无论哪种,都给这场夏雨添了几分凄美的色彩。
结尾落在"潇湘无限思,闲看下蒹葭"上。一场夏雨过后,诗人望着水边的蒹葭,思绪飘向了遥远的潇湘之地。这不是简单的写景,而是由眼前之雨,引动了心中悠远的情思。薛能曾在蜀地为官多年,或许这场夏雨,让他想起了江南水乡的烟雨,想起了那些散落在风里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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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对雨
【唐】裴度
登楼逃盛夏,万象正埃尘。
对面雷嗔树,当街雨趁人。
檐疏蛛网重,地湿燕泥新。
吟罢清风起,荷香满四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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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是什么人?他是唐朝中期的名相,一生出将入相,功业赫赫。这样一位政治家写起夏雨来,却有着超乎寻常的细腻。首联"登楼逃盛夏,万象正埃尘",一个"逃"字写得极妙,既是躲避暑热的物理动作,又暗含着从繁冗政务中暂时抽身的意味。登上高楼,只见天地间万物都蒙着尘土,燥热难耐。
然后雨来了。"对面雷嗔树,当街雨趁人",这两句用了拟人手法,雷声像是在对着树木发怒,暴雨追着街上的行人跑。一个"嗔"字,一个"趁"字,把夏雨那种突如其来、不容分说的劲儿写活了。这是只有仔细观察过夏日暴雨的人,才能写得出的生动。
颈联转向细微之处。屋檐稀疏,蛛网上挂满了雨滴,显得沉甸甸的;地上湿了,燕子衔来的新泥也被雨水浸润,泛着新鲜的光泽。这是暴雨中的微观世界,蛛网承雨,燕泥遇湿,都是极平常的景物,却在诗人笔下有了别样的意趣。能在风雷大作的时候,还注意到蛛网和燕泥的变化,这份沉静的心性,实在难得。
尾联是全诗最清凉的一笔。"吟罢清风起,荷香满四邻",诗才吟完,清风便随之而起,四下里弥漫着荷花的香气。夏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转眼间暑气全消,只剩下满院荷香。这一句从嗅觉入手,把雨后的清新惬意写得淋漓尽致。读到此,仿佛真的能闻到那股带着水汽的荷香,整个人都跟着凉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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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上遇雨二首·其二
【唐】崔道融
坐看黑云衔猛雨,喷洒前山此独晴。
忽惊云雨在头上,却是山前晚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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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短短二十八个字,却写出了夏雨最富戏剧性的一面。诗人坐在溪边,抬头望见黑云衔着猛雨,正往前山倾泻而去,而自己所在的地方,却还是晴天。"衔"字和"喷洒"二字,把黑云写得像个活物,嘴里含着雨水,肆意地往前山泼洒。这种画面感,是很多写雨的诗里都少见的。
更妙的是后两句。正看着前山下雨呢,忽然惊觉云雨已经到了自己头顶,再往前山望去,那里却已经被傍晚的阳光照亮了。夏雨就是这样,来去匆匆,变幻莫测,刚才还在看别人淋雨,转眼自己就成了雨中之人;而刚才被雨笼罩的前山,此刻却已雨过天晴。
这种"夏雨隔田坎"的奇妙景象,被崔道融用二十八个字完整地捕捉了下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刘禹锡写的是情,而崔道融写的是景。这首诗没有什么深意,就是单纯地描摹夏日阵雨的奇妙,却写得活灵活现,读来趣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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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
【宋】祝简
电掣雷轰雨覆盆,晚来枕簟颇宜人。
小沟一夜水三尺,便有蛙声喧四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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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绝句写得极有生活气息。开篇就是"电掣雷轰雨覆盆",闪电划过,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七个字就把夏日暴雨的声势写足了。"覆盆"二字尤其形象,像是有人把一盆水从天上倒扣下来,又猛又急。
但这场暴雨带来的不是烦恼,而是清凉。"晚来枕簟颇宜人",到了傍晚,枕席都变得凉爽宜人,睡起来格外舒服。这是最实在的感受,夏天的雨,最大的好处就是降温消暑。
后两句是全诗最生动的地方。一夜之间,小沟里的水涨了三尺,紧接着,蛙声四起,喧闹声传遍了四周邻里。"便有"两个字,写出了雨停水涨之后,蛙声立刻就响起来的那种迅疾感,仿佛青蛙们早就等不及了,水一满就开始放声歌唱。
这首诗没有什么复杂的情感,就是写一场夏雨带来的清凉和生机。电闪雷鸣是动的,枕簟宜人是静的;小沟涨水是视觉的,蛙声喧邻是听觉的。短短四句,有声有色,有动有静,把夏日雨后的清新热闹写得跃然纸上。读这样的诗,就像在闷热的夏天里,忽然吹来一阵带着雨意的风,让人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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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
【宋】韩淲
转输三伏雨,探借九秋风。
沾洒莲犹碧,飘摇叶未红。
荒凉甘退缩,清润拟从容。
在野农人喜,仍年禾黍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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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淲是南宋诗人,号涧泉,与赵蕃并称"上饶二泉"。他的诗风清瘦淡远,这首《夏雨》也体现了这种特点。开篇"转输三伏雨,探借九秋风",说这场夏雨像是特意输送来的三伏天的雨水,又像是预先借来的九月的秋风。"转输"和"探借"两个词,把雨写得像一份珍贵的礼物,从天地间转运而来。
颔联写雨中的景物。雨水洒落在荷叶上,荷花依然碧绿;树叶在风中飘摇,却还没有变红。"莲犹碧""叶未红",点明了这是盛夏时节,还没到秋天。但因为这场雨,天气变得凉爽,竟有了几分秋意,所以才有了"探借九秋风"的说法。
颈联写雨带来的变化。暑热的荒凉之气甘愿退去,清凉湿润的天气让人打算从容度日。"荒凉"指的是盛夏酷暑带来的那种沉闷荒疏之感,"清润"则是雨后的清爽滋润。一退一进,一苦一甘,对比鲜明。
尾联落到农事上。田野里的农人都很高兴,因为这场雨预示着今年庄稼会有好收成。"在野农人喜,仍年禾黍丰",这是中国古典诗歌里很常见的主题——喜雨。一场及时的夏雨,关系着一年的收成,关系着百姓的温饱。所以诗人们写夏雨,常常会写到农人的喜悦,写到对丰年的期盼。
这首诗语言平实,却自有一份温润的关怀。夏雨不只是文人墨客赏玩的景致,更是天地赐予人间的恩泽,关系着千千万万人的生计。这样的诗,读来让人觉得踏实,也让人对自然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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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
【宋】华岳
牛尾乌云泼浓墨,牛头风雨翩车轴。
怒涛顷刻卷沙滩,十万军声吼鸣瀑。
牧童家住溪西曲,侵早骑牛牧溪北。
慌忙冒雨急渡溪,雨势骤晴山又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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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岳是南宋诗人,字子西,号翠微,为人刚直,因弹劾权臣被贬,最终被害。他的诗风粗犷豪放,不事雕琢,这首《骤雨》就很能体现他的风格。
开篇两句就出奇制胜。"牛尾乌云泼浓墨,牛头风雨翩车轴",乌云像泼洒的浓墨,还在牛尾巴的位置,风雨却已经到了牛头跟前,旋转得像水车的车轴一样快。这个比喻太奇特了,把乌云和风雨都安在了牛的身上,牛尾还是乌云,牛头已经下起了雨,可见雨势来得有多快、有多猛。诗人没有直接说"雨来得急",而是用牛身前后的差异来表现,既形象又有趣,读来让人眼前一亮。
接下来两句写雨势的壮观。"怒涛顷刻卷沙滩,十万军声吼鸣瀑",大雨落下,山洪暴发,顷刻间像怒涛一样卷过沙滩,那声音大得像十万军队在呐喊,又像瀑布在轰鸣。"十万军声"这个比喻很有气魄,把夏雨的声势写到了极致。读这两句,仿佛真的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雨声、水声,感受到天地间的磅礴力量。
写到这里,诗忽然一转,从宏大的自然景象,落到了一个小小的牧童身上。"牧童家住溪西曲,侵早骑牛牧溪北",牧童家住在溪水西边的拐弯处,一大早骑着牛,到溪水北边去放牧。这两句写得很平实,像是在讲一个故事,把读者从壮阔的雨景中,拉到了日常的乡村生活里。
然后就是最有趣的部分了。"慌忙冒雨急渡溪",雨突然来了,牧童慌慌张张地冒着雨,急着要渡溪回家。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牧童,骑在牛背上,在大雨里往家赶,又急又慌,牛在溪水里蹚着走,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这个画面太生动了,充满了生活气息。
最妙的是结尾。"雨势骤晴山又绿",正慌忙渡溪呢,雨忽然停了,天又晴了,被雨水洗过的山,显得更绿了。夏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是十万军声,转眼就雨过天晴,山色如新。牧童白慌了一场,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雨过天晴的山野,格外清新可爱。
这首诗就像一场夏日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干脆,中间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有趣的故事。有气势,有画面,有生活,有情趣。读这样的诗,就像在夏天里淋了一场痛快的雨,浑身都觉得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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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是夏日的礼物,也是人间的恩泽。它有时风雷大作,气势磅礴;有时来去匆匆,变幻莫测;有时带来清凉,让人惬意;有时引发愁思,让人感怀。在这些相对冷门的诗词里,我们看到了夏雨的不同面貌,也看到了古人面对一场雨时的种种心境。
如今读起这些诗,仿佛还能听到那穿越千年的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心上,生出一片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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