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来人往。
沈玉燕端着餐盘刚坐下,对面一个穿香奈儿套裙的女生猛地站起来,指着她身边的空位:“让开!我的位置你也配坐!”周围学生齐刷刷看过来。
吴建军从旁边跑过来,脸都白了,一把拽住女生胳膊:“雪瑶,别闹!这是校长!”
女生甩开他的手,笑得轻蔑:“校长?就她?”
沈玉燕盯着这个女孩,心里有个声音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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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玉燕到任第一天。
早上八点,她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桌上一堆没打开的信封。秘书说这是前任校长留下的,她点点头,也没多想。
十点有个全校教职工大会,她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台下一片安静。副校长周强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笑,但眼神不对。
沈玉燕在教育厅干了八年,这种笑她见多了。
中午她想去食堂看看。秘书说要陪她去,她拒绝了。她想自己走走,看看这学校的真实情况。
食堂在三楼,门口挂着“教职工窗口”的牌子,但窗口前没人。学生们排着长队,打饭阿姨的手抖得厉害,一勺菜抖掉半勺。
沈玉燕排到队尾。
周围的学生没人认出她。她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打到饭,她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满了,只剩靠窗那张桌子还有两个空位。
她走过去坐下。
刚吃了一口饭,对面就炸了。
“让开!我的位置你也配坐!”
沈玉燕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女生。二十出头,穿香奈儿套裙、拎着LV包,化着精致的妆。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沈玉燕坐了龙椅。
“你说什么?”沈玉燕放下筷子。
“我说这是老子的位置!你一个打饭的,坐这儿干嘛?滚开!”
周围的学生都看过来了。有人拿出手机拍,有人在窃窃私语。
沈玉燕没动。她盯着这个女孩,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理智。
“你聋了?”女孩伸手去拽沈玉燕的胳膊。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
“雪瑶!别闹!”
吴建军跑过来了。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这、这是校长!你瞎说什么!”
女孩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嘲讽。
“校长?”她上下打量着沈玉燕,“就她?穿成这样?你糊弄谁呢?”
“真的是校长!”吴建军的声音都在抖,“今天刚来的,你赶紧道歉!”
“道你妈的歉。”女孩甩开他的手,指着沈玉燕的鼻子,“我告诉你,我爹是萧长旺,校董。你算个什么东西!”
食堂里鸦雀无声。
沈玉燕慢慢站起身。她比这个女孩矮半个头,但眼神压得住。
“你是萧长旺的女儿?”
“知道还不滚!”
沈玉燕没说话。她端起餐盘,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女孩的笑声:“切,一个打饭的也敢坐老子的位置。建军哥,你吓我一跳!”
吴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雪瑶,你少说两句……”
沈玉燕没回头。
她端着餐盘走到食堂后门的垃圾桶边,把一口没动的饭倒了。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女孩叫吴建军“建军哥”。
那语气,像是认识很久了。
02
下午两点,沈玉燕让人调了食堂监控。
画面里,那个叫萧雪瑶的女孩是跟着吴建军一起进食堂的。
吴建军先去排队打饭,萧雪瑶坐在那个位置上玩手机。
后来吴建军端着餐盘走过去,萧雪瑶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
沈玉燕盯着这个画面看了五遍。
他们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她让秘书查萧雪瑶的资料。
很快,资料就摆在了桌上:萧雪瑶,大四学生,校董萧长旺的独生女。
学习成绩一般,每学期的奖学金都是“特殊贡献奖”。
父亲萧长旺做房地产起家,五年前捐了一栋楼,成了校董。
沈玉燕又让人查吴建军。
吴建军是她第二任丈夫。
八年前,她跟前夫离婚,带着女儿沈小婉嫁给了他。
那时候吴建军是省教育厅机关服务中心的司机,老实本分,话不多。
她调到理工大学时,教育厅领导问她有没有什么要求,她说能不能把吴建军也调过来当个司机。
领导答应了。但吴建军来报到后,被安排进了校办,当了副主任。
这事沈玉燕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觉得不对劲。校办副主任这个位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她拨通了吴建军的电话。
“你在哪?”
“办公室。怎么了?”
“晚上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好。”
沈玉燕挂了电话,盯着窗外发呆。窗外是三月的梧桐树,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下班的时候,她路过学校公告栏,看到一张红纸:欢迎新校长沈玉燕同志到任。下面盖着学校的公章。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吴建军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
沈玉燕脱了外套,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那个萧雪瑶,你跟她是……”
“她父亲是校董,之前找过我办点事。”吴建军说得很快,“就是帮她转个专业,她原来学计算机,想换到工商管理。”
“转专业为什么不找教务处?”
“她爸说教务处那边关系不熟,让我搭个线。”
沈玉燕盯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吴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今天在食堂受委屈了,我知道。但那丫头就是任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叫你建军哥。”
“那是因为我帮她办过事,她嘴甜。”
沈玉燕没再问了。她起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
有一种感觉,从心底慢慢往上爬。那种感觉叫不对劲。
吴建军说帮萧雪瑶转专业。但转专业这种事,教务处的人就能办,根本不需要校办副主任出面。除非……除非是见不得人的事。
她打开手机,给女儿沈小婉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萧雪瑶,本校大四学生。”
沈小婉是她跟前夫生的孩子,在本校读研。这孩子聪明,心思细,在学校里认识不少人。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回了:“妈,查这个人干嘛?”
“有点事。”
“这个人我听说过。风评不太好,但没人敢惹。”
“为什么?”
“她爸是校董,每年给学校捐好多钱。”
沈玉燕没再回。她放下手机,听到客厅传来吴建军的咳嗽声。
她没出去。
那个夜晚,她躺在床上,旁边睡着吴建军,鼾声如雷。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光影,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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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沈小婉传来消息。
“妈,我找人问过了。萧雪瑶转专业那事,是吴建军办的。但那个流程不对,她原来学分不够,根本不符合转专业条件。这事教务处的人都不愿意办,最后据说找了教育厅的关系,硬是压下来的。”
沈玉燕盯着手机,心往下沉。
“还有,有人看到萧雪瑶和吴建军在校外吃过饭。不止一次。”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
沈玉燕把手机放下。她坐在办公室,看着桌上堆满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吴建军跟萧雪瑶到底什么关系?
她想起第一天去教育厅,领导跟她说:“那个吴建军,你把他调过去当个司机就行了,别让他碰实权岗位。”当时她没当回事,以为领导是嫌吴建军资历不够。
现在才明白,领导可能是知道什么。
她拿起座机,拨通了后勤处处长刘德厚的电话。
“刘处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德厚很快就到了。他四十出头,油光满面,进门笑眯眯的:“校长,您找我?”
“我想了解一下学校后勤采购的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项目?”
刘德厚的笑容僵了一下:“有,有个新校区装修工程,下个月招标。”
“预算多少?”
“三百多万。”
“谁负责?”
“吴主任他们校办牵头,我们后勤协助。”
沈玉燕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刘德厚走了,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沈玉燕心里咯噔一下。
她拿起座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学校财务处的一个老会计,姓王,是她从教育厅带过来的人。
“老王,你帮我查一下最近半年的后勤采购账目,特别是有没有吴建军签字的。”
“校长,这……”
“别声张,有结果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沈玉燕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还没长出来,枝丫像是手指一样抓向天空。
第三天,王会计来了。
他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校长,账目有问题。新校区那栋实验楼去年装修,花了四百万。但我去看过了,那装修质量根本不对,最多值两百万。”
“谁签的字?”
“经办人是刘德厚,但是……”王会计犹豫了一下,“但是有张单据上,有吴主任的签名。”
沈玉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确定?”
“确定。我比对过笔迹。”
她让王会计走了,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吴建军签了那个单据。他一个校办副主任,为什么能签后勤的采购单据?
除非……除非有人在帮他。
那个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萧长旺。
校董。
那个捐了一栋楼的男人。
沈玉燕拿起电话,打给吴建军。
“在外面办事。”
“什么事?”
“帮萧董办点手续。”
沈玉燕的喉咙发紧:“你在帮他办事?”
“他让我帮忙,我总不能拒绝。”
“吴建军,你实话告诉我,你跟萧家到底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沈玉燕的手在发抖。她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沈小婉发的。
“妈,我刚看到吴建军和萧雪瑶在咖啡馆,两人拉拉扯扯的。”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吴建军搂着萧雪瑶的腰。
04
沈玉燕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吴建军的时候。
那是十年前,她还在教育厅坐办公室,吴建军是机关服务中心的司机,来接她开会。
他帮她开车门,说了句“沈处长好”。
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花样。
后来接触多了,她觉得这个男人踏实。话不多,但每次都能把事办好。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心里缺个依靠。吴建军出现了,她就抓了。
结婚那天,没有婚礼,没有婚纱。
她穿了件红毛衣,他在楼下等她,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晚上在路边摊吃了碗面,她说“以后咱俩好好过”,他点头说“好”。
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是别人的故事。
她把照片存进手机,关了灯,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去学校,没开自己那辆车,而是打了辆车,在校门口对面下了车。她找了个早餐摊,坐下来,点了碗豆浆。
她要亲眼看看。
七点半,吴建军来了。他开着一辆黑色迈腾,停在校门口,没进去。过了十来分钟,萧雪瑶来了,穿了件粉色短外套,牛仔裤,背着那个LV包。
她走到车边,吴建军摇下车窗。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萧雪瑶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
沈玉燕放下手里的豆浆,让老板结了账。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她没追。
追又怎样呢?
抓到他们又能怎样?
她把照片给吴建军看,他可以说“顺路带她一程”。
她把监控调出来,他可以说“帮她办手续”。
她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承认。
回到家,沈小婉坐在客厅等她。
“妈,你没事吧?”
“没事。”
“照片你看了吧?”
“看了。”
沈小婉咬着嘴唇:“他们肯定有问题。不是一般的认识,是……”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玉燕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这只手,在教育厅签过多少文件,处理过多少难事,但到了自己男人这里,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我想跟他谈谈。”她说。
“谈什么?他都跟别人——”
“我有我的办法。”
那天晚上,吴建军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身上有酒味,脸也红红的。
“又跟刘德厚他们喝酒了?”
“嗯,应酬。”
沈玉燕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声音很轻:“你今天早上送谁去学校了?”
吴建军愣住。他站在玄关,手里的包还没放下。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是我——”
“送她办手续?”沈玉燕打断他,“你帮她办的手续已经够多了。转专业、请客吃饭、开车接送,你当她是你什么人?”
吴建军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玉燕,我——”
“你什么都别说。”沈玉燕站起来了,低头看着他,“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辞职,离开理工大学。学校的破事,我不追究。”
吴建军抬起头:“你让我走?”
“不是走,是离开。回教育厅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别待在这里。”
“凭什么?”
“凭我是校长。”
吴建军站起来,脸上的醉意全没了:“你当校长了不起?我告诉你,沈玉燕,你要动我,你也要掂量掂量。”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