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场·光影流年丨镜头追着“天路”走

编者按：

二十年前，一声火车鸣笛划破雪域长空。全长1956公里的青藏铁路自西宁蜿蜒至拉萨，穿越冻土，翻越昆仑，驰骋高原，彻底结束了西藏不通铁路的历史。从此，山不再高不可攀，路不再遥不可及。

二十载雪域飞驰，二十载岁月焕新。这条“天路”见证了青藏高原的沧桑巨变，带动了青藏两省区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从建设攻坚的艰苦历程，到通车运营的历史瞬间，再到如今城乡发展、百姓安居的鲜活图景，无数珍贵光影定格下时代的蓬勃变迁与高原儿女的温暖笑颜。

今年是青藏铁路全线通车运营20周年。“我在现场·光影流年”栏目邀您一同透过镜头，回望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感受雪域高原的新生。

1978年，14岁的我从藏北出发，骑马两天赶到班戈县，转乘卡车至那曲，再坐公共汽车到格尔木，耗费整整一个星期走出了西藏。我从格尔木再坐车到达甘肃柳园，在柳园换乘火车到北京上学。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火车，那么神奇，“呜”的一声长鸣之后，就“咔嚓咔嚓”地唱着歌，沿着一条铺在地上看不见尽头的梯子向前驰骋，仿佛能开到天上去。我和同行的伙伴一路欢笑，一路歌唱，就这样在新奇与憧憬中来到了北京。

1985年，我大学毕业重返西藏。此时，家里新盖了房子，却不在以前帐篷所在的位置。我乘车到了县城再骑马，一路向当地牧民打听“自己家”的方向，慢慢找去。

一路颠簸辗转，那个时候，西藏的交通真不方便！

1987年10月1日，在拉萨劳动人民文化宫内新建成的一座大型游乐场里，小朋友们在乘坐电动小火车。

1987年国庆节当天，我赶去拉萨劳动人民文化宫里的游乐场采访。一个游乐设施前，排了很长的队伍，围观的人也很多。我挤过去一看，原来是电动小火车。从未见到过火车的孩子们坐在上面，笑得纯粹又灿烂。

这个场景深深地触动了我——火车的高速便捷我是见识过的，但家乡人何时才能见识到火车，才能享受到火车带来的幸福？我不知道——于是，追逐、记录铁路在家乡延伸的脚步，成了我的梦想，也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职业生涯。

此后的多年，我坚持让自己的双脚与铁轨并行，镜头与火车并进，铁路修到哪里，镜头就对准哪里。

现在的我已经退休了，但是在网上依然能看到我以前拍摄过的与青藏铁路有关的报道，这让我感到自豪与欣慰，我想这就是作为一名记者的意义。

2004年10月9日，雪中的青藏铁路施工现场。

“有昆仑山脉在，铁路就永远到不了拉萨。”20世纪美国旅行家保罗·泰鲁在《游历中国》一书中这样写道。

1958年9月，青藏铁路西宁至格尔木段开工，同时格尔木至拉萨段开始大规模勘测。但经历缓建、停工、复建，直到1984年西格段才建成通车。受限于恶劣的自然环境、经济实力等多方面因素，格尔木至拉萨段只能暂缓建设。

下面是1989年我在青海格尔木采访时拍摄的照片。当时，格尔木是已经建好的青藏铁路西格段的终点站，也是西藏连接内地各省区的重要交通枢纽。全国各地援藏物资运到格尔木火车站，再通过运输车队转运进藏。

1989年2月，湖南、云南、四川等省专门为西藏人民生产的民族砖茶堆放在青海省格尔木火车站，等待西藏运输车队前来装运。

2001年6月29日，经过多轮论证，青藏铁路格尔木至拉萨段工程正式开工。十万筑路大军满怀建功立业的壮志，迅速集结，高擎“筑国脉、架金桥、扬国威、促团结”的旗帜，坚定地迈向“生命禁区”。

2001年4月，铁道部第一设计院的勘测人员在海拔近5000米的四道梁加紧进行青藏铁路的勘测工作。在国务院批准修建青藏铁路后，铁道部第一设计院的上千名勘测人员克服恶劣的自然条件，为青藏铁路早日开工夜以继日地工作。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我再次开足马力，像一个奔腾的火车头一样不停往返于拉萨和建筑工地。在青藏铁路格拉段建设期间，我在拉萨与格尔木间往返了上百次，努力记录下青藏铁路建设的过程，积累了数万张照片，并与建设者和沿途牧民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2002年9月13日，青藏铁路工地的医生胡媛媛（左）在为藏族老人扎松检查身体。自青藏铁路开工建设以来，铁路职工积极为沿线藏族群众解决吃水、看病等问题，为他们送温暖。

这台铁路机车是从青藏铁路秀水河车站拆解后，用卡车运入西藏那曲地区安多县，用于青藏铁路建设服务的。这次铁路机车启机成功也表明了青藏铁路安多铺架基地大件运输初战告捷，并为今后机车、铺轨机、架桥机等物资运输，以及铁路铺通奠定了基础。

2004年3月23日，在海拔4704米的青藏铁路海拔最高铺架基地——西藏安多铺架基地上，中铁十一局1083号东风4型内燃机车向雪域高原缓缓驶来。这标志着西藏历史上出现了第一台铁路机车。

下面这张照片是我后来拍的，它展示了青藏铁路建设过程中的独特场景：汽车“背”着火车跑。

2005年4月19日，一辆汽车上装着一辆机车，从青海省格尔木市秀水河车站经过青藏公路向西藏安多方向行驶。青藏铁路建设总指挥部从2004年3月开始陆续把近200台机车、铺轨机、架桥机、轨道车等大型铺架设备用汽车从格尔木安全运抵西藏安多，途中翻越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垭口，创造了铁路建设史上的奇迹。

青藏铁路那曲以桥代路特大桥是一座环保桥，可以保护天然草场不受铁路施工的破坏。

2004年10月1日，工人们正在架设青藏铁路那曲以桥代路特大桥。

青藏铁路修建过程中，最头疼的两个问题就是冻土与高海拔。当时铁路建设的沿线，大概每50公里就有一个医疗急救站，负责解决人们的各种身体不适。我就曾见过工人们背着氧气瓶在施工。在那时艰苦的条件下，对于这些建设者来说把铁路修到拉萨，让更多的藏族群众坐火车到祖国各地去，是他们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

那时，青藏铁路的建设工地也成了附近居民最大的关注点，老乡们来到工地上东瞅瞅、西瞧瞧，好奇地摸摸铁轨，甚至拉着工人们问这问那——尽管很多时候，由于语言不通的缘故，他们并不能够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在家乡人的脸上，我真切地看到了他们对未来变化的憧憬，以及对铁路建成越来越急迫的渴望。

2004年6月20日，第一次见到铁轨的当地藏族群众与施工人员交谈。

2004年10月10日，藏北群众迎接火车抵达那曲。10月9日，青藏铁路安多到那曲138公里的铺轨完成。10月10日，从安多出发的西藏境内第一列火车上午10点抵达藏北重镇——那曲镇。

2004年12月5日，在西藏那曲市境内，藏族群众观看青藏铁路建设。

2005年3月30日，两名藏族孩子在家附近的青藏铁路建设工地玩耍。

2005年5月15日，青藏铁路铁轨在西藏那曲市境内铺设。

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通车！

这一天，我没去任何的庆祝现场，而是坐着火车去了青海格尔木。没错，是坐着火车去的！7月1日11时12分，我乘坐着首趟出藏的“藏2”次旅客列车，从拉萨火车站出发，全程穿越新建的青藏铁路格尔木至拉萨段，于7月2日零时13分抵达格尔木火车站。

这条路与我几十年前去北京上学时走的路走向几乎完全一样，当时我用了一个星期，而这次，只用了13个小时！

和列车上几乎绝大多数的家乡人一样，这也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出西藏，我努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澎湃，不断用相机记录下大家无法抑制的激动。

2006年7月1日，乘坐“藏2”次列车的藏族牧民（右）在欣赏窗外的美景。

2006年7月1日，乌金（右一）在“藏2”次列车经过自己家乡安多时，兴奋地指向车外，向同伴介绍。

青藏铁路“飞越”昆仑山，彻底结束了西藏不通铁路的历史。苍茫雪域，巍峨昆仑，见证了世界铁路建设史上的奇迹，也孕育出了“挑战极限，勇创一流”的青藏铁路精神。

2006年10月25日，行驶在念青唐古拉山脚下的火车。

2006年青藏铁路通车之际，我拍摄了拉萨市当雄县公塘乡甲根村牧民白玛拉姆。当时，她手摇转经筒，背着女儿，静坐在草原上，看着火车从眼前驶过——祖祖辈辈放牧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能在家门口见到呼啸的火车。

后来，白玛拉姆背上的小女孩尼玛拉姆长大成人，远赴江苏淮安求学。寒暑假，经济、安全、便捷的火车成为她的首选交通工具，尼玛拉姆时常坐着火车往返于江苏与老家之间。

2006年6月17日，白玛拉姆带着尼玛拉姆看着从家门口驶过的火车。

一条铁路改变了家乡很多人的生活，许多牧区的年轻人，和尼玛拉姆一样，奔赴祖国各地，求学、就业、旅游，努力拼搏去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

“清晨我站在青青的牧场，看到神鹰披着那霞光；像一片祥云飞过蓝天，为藏家儿女带来吉祥；黄昏我站在高高的山岗，盼望铁路修到我家乡；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为雪域高原送来安康；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把人间的温暖送到边疆；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各族儿女欢聚一堂。”

一首《天路》，唱出了多少人的心声，也将一个个梦想照进现实，展现在世人面前。

曾经，行走高原是艰难的，走向外面的世界更是难上加难。如今，立体交通网络把家乡与祖国紧紧相融，把西藏与世界紧紧相连。

讲述：觉果

记者：晋美多吉

编辑：徐嘉懿 高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