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开除了,人事接电话脸发白,我笑着说:让董事长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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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部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挺足,我额头却冒了汗。

沈玉娜把离职协议推到我面前,红戳子已经按上了。

“林师傅,签字吧。”

我拿起笔,笔尖刚要挨到纸上,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脸刷地白了,像被人抽了血。

手开始抖,手机差点滑到地上。

“是……是……”她声音都变了,“您请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沈玉娜看我的眼神,跟刚才判若两人。

她挂了电话,嘴唇哆嗦着问我:“林工,您……有什么诉求?”

我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

“让你们董事长亲自来谈。”



01

我叫林冬生,在德美集团干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进公司时,德美还是个百来人的小厂子。

许建忠带着我们一帮年轻人,日夜加班搞研发,硬是把一个濒临倒闭的集体企业,干成了行业里的头块牌子。

那时候许建忠常说:“冬生,你小子有股子倔劲,跟我年轻时一个样。”

我笑笑,继续低头焊电路板。

这一焊,就是十五年。

三年前许建忠脑溢血住院,公司高层大换血。他外甥贾凯安从分公司调回来,空降研发部总监。

贾凯安来那天,穿一身藏青色西装,皮鞋锃亮,站在研发部大厅里讲话:“德美要年轻化,要淘汰那些吃老本的人。

说这话时,他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没吭声。

那会儿我正蹲在工位底下修一台老式测试仪。

这台设备跟了我十年,比贾凯安进公司的时间都长。

同事们私下跟我说:“林师傅,贾总好像盯上你了。”

我说:“盯上就盯上呗,我又没做亏心事。”

这话说得太早了。

三个月前,人事部贴出了第一批裁员名单。我排第一位。

理由是“技术评估不达标,不适应公司发展新要求”。

我拿着那张通知书看了半天,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觉得好笑。

我手上有三个国家专利,参与过公司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核心产品研发。

说我技术不达标?

但我也没去找领导闹。

年纪大了,有些事看开了。再说了,在研发部待了二十年,工资也不算高,拿了补偿金回老家种地去,也不是不行。

我老婆张淑芬倒是急了:“你咋这么没出息?去找董事长说说啊!”

“董事长住院了,你让我找谁说?”

“那就找贾凯安,他不是总监吗?你不是带过他吗?”

我没搭话。

我确实带过贾凯安,那还是他刚进公司的时候。

那会儿他在底下车间实习,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他还挺客气,一口一个“林师傅”叫着。

现在嘛……

第二天贾凯安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没让我坐,自己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钢笔。

“老林啊,公司的情况你也清楚。年轻化是大趋势,你这个年龄,也该歇歇了。”

我说:“嗯。”

补偿金方面,我帮你争取了。比别人多两个月工资,算是照顾老员工。

“嗯。”

“那你明天去人事部签个字,这事儿就算完了。”

我说:“行。”

转身出门时,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工位上的东西,记得清空。新同事要搬进来。”

我站在门口,停了停。

“贾总,我那个老式测试仪,能带走吗?”

他愣了一下,笑了:“那破玩意儿,你也要?”

“用顺手了。”

“行吧行吧,拿走拿走。”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了床底下一个铁盒子。

盒子是二十年前许建忠给我的,装过我们第一批产品的设计图纸。

柜子都换了好几茬,这个盒子我一直留着。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德国一家工厂门口,笑得眼睛都没了。

一个是我,一个是许建忠。

那是我和他去德国考察技术时拍的。

照片底下压着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发脆,边缘都卷了边。

但上面的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许建忠签的字,盖的章。

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某一天。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窗外下起了雨。

02

二十年前那趟德国考察,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时候德美刚拿下一笔大订单,要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许建忠带队,选了三个人:我,销售部的老李,还有财务部的小王。

到了德国,对方很热情,请我们吃西餐,喝啤酒,带我们参观工厂。

签合同那天,许建忠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说:“冬生,你帮我去看看,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

我说好。

合同内容我看了三遍,越看越不对劲。

密密麻麻的德文条款里,夹着一条中文附加条款。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条款写得很绕,但意思很明白:

三年内,德美必须达到对方规定的产量和利润指标。如果达不到,对方有权收回技术授权,并追索已支付的全部技术转让费。

那可是一大笔钱。

真按这个条款,德美不光赚不到钱,还得赔个底朝天。

我拿着合同跑回酒店找许建忠。

他烧得迷迷糊糊,听我说完,挣扎着坐起来看了半天。

“操他娘的,这帮洋鬼子想玩阴的。”

“许总,这合同不能签。”

“不签?设备都订了,厂房都在盖了,不签我们怎么办?”

我咬咬牙:“签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办法。”

我告诉他,我们可以在合同附加一份免责协议。

内容是:如果对方以产量和利润不达标为由追责,我林冬生个人承担责任,与德美集团无关,并且我自愿放弃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索赔权利。

许建忠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疯啦?”

“我没疯。许总,你想想,违约条款是藏着的,对方吃准了我们不敢声张。但如果我签了免责协议,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不认这个账,你们找我没用。真要闹到法庭上,他们也不敢把那个隐藏条款亮出来。”

许建忠盯着我看了很久。

“冬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万一……”

“没有万一。这个免责协议就是一颗烟雾弹,对方心虚,不敢深究。”

最后许建忠同意了。

但他说:“协议不能让你一个人签,我跟你一起签。”

于是他手写了一份文件,我俩都签了字。

他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一部分。

他把自己名下的一部分股权,暂时转到我名下。

“冬生,这事儿只有你我知道。万一哪天真出事了,这份股权就是你最后的保障。但协议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后来事情发展,跟我想的一样。

合同签了,设备进来了,技术也引进了。

对方果然没敢提那个隐藏条款。

德美靠那批设备和技术,翻了身,成了行业龙头。

而我,却背着“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被调到了边缘部门。

因为有人向董事会检举,我在德国期间“私自与对方接触,意图出卖公司利益”。

检举信是谁写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那以后,许建忠再也没提过股权代持的事。

也许他忘了。

也许他不想提。

也许,他也有苦衷。



03

贾凯安的办公室在研发部十六楼,落地窗,视野好。

我去签字那天,他把我叫进去,说是“最后谈一次”。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整面墙的荣誉证书,上面全是他“带领研发部”获得的。

“老林,我这人做事有个原则:对事不对人。你年纪大了,能力也确实跟不上,公司不养闲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没说话。

“不过呢,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条款。补偿金比标准高了半年,你签了字就领钱走人,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翘。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他桌上。

“贾总,这里面是你这个月出差报销的明细。”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两千块钱一顿的饭,一个月吃了十五次,挺能吃的。”

贾凯安的脸涨红了。

“你调查我?!”

“没有,我就是看了一下公司OA系统。你们做总监的,报销不需要经过财务审批,直接走专项通道。”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林冬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我只是想说,你让我走可以,但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该你自己承担的,也别赖账。”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慢慢坐回去。

“行,你有种。”

他按下座机:“沈总监,你上来一下。”

沈玉娜很快上来了。

贾凯安说:“老林要签离职协议了,你带他去办手续。”

沈玉娜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我跟着沈玉娜走出办公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贾凯安。

他正盯着我放桌上的那个U盘。

他肯定在想,那个U盘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有是有的。

但那不是他现在需要知道的事。

沈玉娜带我到人事部,从保险柜里拿出协议。

“林师傅,这是最终版。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我拿起协议,翻了一遍。

补偿金比标准多了八个月,跟我入职时的工资基数挂钩。

加上工龄补偿,也能拿到五万多块。

够我回农村老家盖个厨房了。

但我不想签。

“沈总监,这个补偿金,是按什么标准算的?”

沈玉娜愣了一下:“按……公司规定,入职二十年以上的,补偿金……”

“我说的是基数。”

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这个……我们内部有计算公式。”

“那是按我现在的工资算的,还是按我十五年前当研发主管时的工资算的?”

她没说话。

我把协议推回去。

“沈总监,我在德美干了二十年。我不是不识字。”

她看着我,脸色变了变。

“林师傅,这个……”

“你去告诉贾凯安,要么按我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算补偿金,要么,我不签字。”

沈玉娜愣了愣,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林师傅,贾总说……按你说的办。”

我笑了笑。

“行。那重新打印一份吧。”

沈玉娜按了打印键。

打印机嗡嗡响着,把新协议吐出来。

她拿起新协议,走到我面前。

“林师傅,这次没问题了。”

我拿起笔。

刚准备签字,她手机亮了。

04

沈玉娜挂了电话,手还是抖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工,这个……这个协议可能有点问题。”

我说:“什么问题?”

“就是……嗯……董事长那边说,让您先别签。”

“董事长?许总?”

“对。”

“许总不是还在住院吗?”

“是……是出院了,今天刚出的院。”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半。

许建忠出院,没人通知我。

他直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打到沈玉娜手机上。

“沈总监,能让我跟许总说句话吗?”

沈玉娜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听到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冬生?”

“许总。”

“你在哪?”

“人事部。”

“等着我,哪儿也别去。”

“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沈玉娜。

“林工,您跟许总……很熟?”

“还行。”

“那……您知道许总找您什么事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有点尴尬,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您别介意。”

“没事。”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刷了刷新闻。

贾凯安从楼上下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我还在,愣了一下:“老林,你怎么还没走?”

我说:“许总要见我。

贾凯安的脸当场就变了。

“许总?哪个许总?”

许建忠。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玉娜。

沈玉娜点点头。

贾凯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什么时候出院了?”

“今天下午。”

“我怎么不知道?”

沈玉娜没说话。

贾凯安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回身看着我:“老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找许总?”

“不是我要找他的,是他要找我的。”

“他找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

贾凯安盯着我看,眼睛里全是怀疑。

他肯定在想,许建忠为什么会突然出院,为什么会专门打电话找我。

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在办公室里又走了几圈,最后站在窗前,掏出烟。

点了一根。

用力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浓浓的烟。

“老林,我跟你直说吧。你这个离职,是董事会批准的。许总来了也没用。”

他转身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那你……

“贾总,许总来了,我跟他说完话就走。”

贾凯安把烟掐灭了。

“行,你等着。”

他回了办公室,摔上门。

沈玉娜悄悄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东西。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许建忠的车,还没到。

但门口的保安传话说,董事长已经进大门了。



05

许建忠是被人扶着进人事部的。

他瘦了很多。

比我三年前见他时,瘦了整整一圈。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耷拉着,眼窝凹进去很深。

走路得拄着拐杖,每一步都很慢。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提着一个公文包。

贾凯安闻声从办公室出来,堆着笑迎上去:“舅舅,您怎么出院了?身体好点了吗?”

许建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看着我。

看了很久。

“冬生。”

他的嘴唇抖了抖。

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

他又看了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很瘦,骨头硌得我肩膀疼。

走吧,进去说。

他转身,往贾凯安的办公室走。

贾凯安赶紧跟过去开门。

许建忠走到门口,停下来:“不用了。助理,去会议室。”

助理点点头,带着我们往小会议室走。

贾凯安跟在后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桌子,六把椅子。

许建忠在最里面坐下,让我坐他旁边。

贾凯安和沈玉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许建忠说:“凯安,你也进来坐。”

贾凯安赶紧坐下。

沈玉娜也想进来,许建忠摆摆手:“沈总监,你先去忙吧。”

沈玉娜点点头,关上门走了。

会议室里就剩下三个人。

许建忠把手放在桌上,看着我。

“冬生,听说公司要开掉你?”

“为什么?”

“年龄大了,技术落后了。”

他转头看着贾凯安:“是吗?”

贾凯安干咳了一声:“舅舅,这个……主要是公司需要年轻化,林师傅那个岗位,确实需要新鲜血液。”

“新鲜血液?那你告诉我,德美那一百多项专利,是他申请的多,还是你申请的多?”

贾凯安噎住了。

你知不知道,德美现在的核心技术,有一半以上是他搞出来的?

“这……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一个人去德国签合同,是他发现合同有问题的?”

贾凯安愣住了。

“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才保住德美没破产?”

贾凯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建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贾凯安接过信封,打开,抽出一张纸。

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林师傅手里,有德美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而且是二十年前我亲手给他的。”

贾凯安的脸彻底白了。

“舅舅,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您那时候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中风了?已经快不行了?”

贾凯安没说话。

许建忠看着我:“冬生,把原件给他看看。”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取出那份原件。

纸张虽然发脆,但字迹清清楚楚。

许建忠的签名。

公司的公章。

贾凯安拿过来,手都在抖。

看完之后,他把协议重重拍在桌上。

“好,就算有这份协议。那当年的事呢?他出卖公司利益的事,总是真的吧?”

许建忠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完,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出卖公司利益?”

“是谁让他去签那份免责协议的?”

“是我。”

“那份协议保住了德美,也让他背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骂名。”

“这二十年,他是背着这个骂名活下来的。”

贾凯安彻底说不出话了。

06

沉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许建忠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冬生,这二十年,我欠你的。”

我说:“许总,您不欠我什么。”

“欠。我知道我欠你。”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已经黑透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那年我从德国回来,发烧一直没退。后来查出脑出血,住院住了两个月。”

“出院的时候,我发现公司的人都在说你。”

“说你出卖了公司利益,说你是叛徒。”

“我当时想解释。但我开不了口。”

“因为那份免责协议,是我让你签的。”

“如果我说出来,就等于承认,是我这个老板,让一个员工替公司背锅。”

“我做不到。”

他转身看着我,眼泪流了出来。

“冬生,我是胆小鬼。”

“我让你一个人扛了二十年。”

“对不起。”

他深深弯下腰。

九十度鞠躬。

我站起来,扶住他。

“许总,别这样。”

“您当年也是为了公司好。”

“那份协议,是我自愿签的。”

“没人逼我。”

许建忠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那份股权代持协议,我已经让律师重新处理了。”

正式转到你名下。

“德美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从现在开始,是你林冬生的。”

贾凯安猛地站起来:“舅舅?!”

“你闭嘴!”

许建忠怒吼一声,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

这二十年,我让你在分公司历练,让你回总部当总监,让你管研发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配不配继承德美。”

“但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挪用公款。”

“你以为我不知道?”

“舅舅,不是那样的……”

“不是什么?你上个月在澳门赌场输了多少?你以为公司账上那些窟窿,我看不出来?”

贾凯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建忠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下来。

“明天,你去人事部办一下离职手续。研发总监这个位置,我会重新安排。”

“舅舅……”

出去。

贾凯安咬着嘴唇,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门重重地关上。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许建忠看着我,笑了。

冬生,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那一件,就是让你替我背了黑锅。

我说:“许总,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股权变更书。你签了字,德美就是你的一部分了。”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愣住。

“许总,这……”

“别说话。签字。”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我的名字。

许建忠拿过去,也签了名,按了手印。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冬生,从今天开始,你也是德美的老板了。”

“好好干。”

我站起来,握着他的手。

“许总,谢谢。”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我们走出会议室,沈玉娜和贾凯安站在门口。

贾凯安低着头,不敢看我。

许建忠说:“沈总监,带冬生去办个手续,给他安排一间办公室。”

沈玉娜点点头:“好的,许总。”

许建忠看着我,笑了笑:“我先回去了。明天公司见。”

“许总,我送您。”

“不用。车就在楼下。”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里面有泪。

但在笑。



07

沈玉娜带我去了行政部,办了一堆手续。

新办公室安排在十五楼,朝阳,落地窗。

比我原来待的那个地下室强太多了。

但我坐在崭新的办公椅上,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淑芬,我可能……不用回家了。”

“什么意思?”

“许总回来了,他不让我走。”

“不让你走?他什么意思?”

他给了我股份,让我当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林冬生,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那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有,是真的。”

“真的?”

“真的。”

“那你这个老板,工资涨了没有?”

“还没问。”

那你赶紧问啊!当了老板还不知道问工资,你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林总,贾总想见您。”

是沈玉娜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让他进来。”

贾凯安推门进来,他换了一身便装,头发乱糟糟的。

“老林,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的去留。”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绞在一起。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留在德美。哪怕做回普通员工也行。”

我看着他。

这个人,三年前还是我教他焊电路板。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一条活路。

“凯安,你那年在澳门输了多少?”

他愣了愣,低下头:“一百二十万。”

“那笔钱去哪了?”

“我……我还了赌债。”

“研发部那个项目,差一点就黄了,你知道吗?”

知道。

“如果那个项目黄了,研发部五十个工程师,年终奖全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老林,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二十年前,你舅舅跪在我面前,让我替德美背黑锅。我答应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相信他。”

因为他告诉我,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但现在,真相大白了。你让我原谅你?”

贾凯安的脸垮了下来。

他站起来,低着头:“我知道了。我走。”

“等等。”

他抬头看着我。

“你欠公司的钱,限你一年内还清。”

“至于你的去留,让你舅舅来决定。”

他愣了愣,点了点头。

“老林,谢谢你。”

谢我没用。你舅舅才是最该谢的人。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又响了。

是许建忠。

“冬生,凯安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他还钱。”

“然后呢?”

“让他自己决定。”

许建忠沉默了一会儿:“冬生,你比我大度。”

我说:“我不是大度。我只是不想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明天公司见。”

挂了电话,我拿起桌上的股权变更书,又看了一遍。

百分之十五。

按德美集团现在的市值,大概有几百万吧。

够我回老家盖一栋大房子。

够我儿子读完大学。

够我老婆不用再去菜市场讨价还价。

我打开手机,给老婆发了一条微信。

“老婆,明天陪我去看房子吧。”

半分钟后,她回了一条:“买什么房?”

“别墅。”

“……你是不是真的中彩票了?”

“差不多。”

“行,明天几点?”

“十点。”

“好。晚上的菜还要不要买?”

“不用了。今天去外面吃。”

“行。”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灯火,亮得刺眼。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二十年的委屈,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现在,终于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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