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够了恶人欺负,我不再大吵大闹,沉默对视三秒后他竟心虚溜走

分享至

“啪——”

左脸火辣辣地疼。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扶住了灶台才算站稳。

婆婆收回手,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慢悠悠地说:“打你怎么了?你生不出儿子,还霸着我家的房子,打你都是轻的。”

小姑子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笑,那眼神像在看一出好戏。

我的女儿从房间里冲出来,抱着我的腰哭:“妈!妈你疼不疼?”

儿子也跑出来,挡在我面前喊:“奶奶你凭什么打我妈!”

我没说话。

我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

胡宏达站在那里,背对着屋里的灯,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他没转身,也没说话。

我知道,那根烟,他一定会抽完。

而我等了十八年的那个答案,也该有个结果了。



01

说实话,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脑子是懵的。

活了四十六年,不是没挨过打。

小时候调皮被我妈拿扫帚抽过,嫁过来头几年做错事被婆婆骂过。

但被自己的婆婆当着孩子的面扇巴掌,这还是头一回。

我捂着左脸,站在那里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婆婆萧凤英打完之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到堂屋里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嫌水凉了:“这水都凉了,也不知道换热水的。”

小姑子胡慧兰跟着进去,笑着说:“妈,嫂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女儿胡婷婷抱着我的腰不撒手,眼泪掉在我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儿子胡天赐站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像要冲上去跟他奶奶理论。

我拉住天赐的手,轻轻晃了晃。

“没事。”我说。声音干巴巴的,像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晚饭,端上桌。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吃,婆婆坐主位,小姑子坐旁边,两个孩子坐对面。

胡宏达端着碗,扒了一口饭,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看我。

我也没看他。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小姑子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跟婆婆聊天。她们聊得热热闹闹的,说到高兴处还笑出声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儿婷婷端着茶杯进厨房,小声说:“妈,你别洗了,我帮你。”

“不用,你去写作业。”

“我不想写。”她站在我旁边,眼睛红红的,“妈,我们能不能搬出去住?”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十五岁的姑娘,个头已经到我肩膀了,瘦瘦的,脸上还有婴儿肥。

她眼睛大,睫毛长,看着她爸那边的人时,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恨,是冷淡。

像看陌生人。

我心里一酸,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摸了一下她的头:“傻丫头,搬哪儿去啊。”

“随便哪儿。”她说,“我不想看她们欺负你。”

我没接话。

碗洗完了,我把灶台擦干净,又去院子里收衣服。

大晚上的,月亮挺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我们这房子是胡宏达他爸留下来的老屋,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我嫁过来就在这里住,住了十八年。

十八年。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的笑声,又听着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卧室,胡宏达已经躺下了。

他背对着门,侧着身子,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不知道在刷什么,反正不是在看我的脸。

我坐在床边,解外套扣子的手有点抖。

宏达。”我喊了一声。

他没反应。

宏达,我说句话。

他翻了个身,看着我:“什么事?”

“今天你妈打我,你看见了。”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床头柜上,翻过身去:“她又没下重手,你别放在心上。”

“没下重手?”

“美霞。”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妈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

这句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胡宏达每次遇到家里的事,永远是这句话。

他妈骂我,忍忍就过去了。

他妹找我借钱不还,忍忍就过去了。

我从怀孕到生孩子,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镇上进货,他妈连看都不看一眼,他还是说——忍忍。

忍了十八年,忍来了什么?

忍来了一个巴掌。

我没再说话,关了灯,躺下。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旁边传来胡宏达的呼吸声,均匀又规律。他睡着了。打自己老婆的人是他妈,挨打的是他老婆,他照样睡得着。

女儿的房间在隔壁,隔着一堵墙。我听见婷婷跟她弟弟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太清,但有一个字飘过来了——“妈。”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没出声,把被子蒙在头上,让眼泪流了个够。

那一个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娘家妈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美霞,女人太老实了,连老天爷都不帮你”,想自己这十八年是怎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想两个孩子以后长大了,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妈窝囊。

想着想着,天亮了。

我起来洗脸,照镜子的时候,左脸还是有点红。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02

说来也怪,人一旦下了决心,心里反而平静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店里。

小卖部在村口,不大,一间门面,卖点烟酒副食,还卖些日常用品。

以前生意还行,这几年村里人都爱去镇上的超市买了,我这里也就是老人和小孩图方便才来光顾。

我开店门,摆货,擦柜台。一切跟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我的脑子。

我一边干活一边想事。想的是这十八年来的账——不,不是账,是一笔笔我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事。

第一笔账,是生婷婷那年。

我头胎生了个女儿,婆婆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我还在产床上,她看了一眼孩子,转头就走了。

月子没人伺候,胡宏达请了三天假,第四天就去工地了。

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刚出生的女儿,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刀口疼,奶水不够,孩子哭我也哭。

后来我妈赶过来照顾我,婆婆还甩脸子,说我妈“太拿自己当回事”。

第二笔账,是生天赐那年。

三年后我生了个儿子,婆婆高兴了几天,但也只高兴了几天。

孩子满月,她抱着出去跟人显摆了两回,然后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又带孩子又开店,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婆婆在院子里晒太阳,美其名曰“看孩子”——实际上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孩子自己在地上爬。

第三笔账,是胡慧兰结婚那年。

小姑子嫁出去的时候,婆婆让我拿一床被面做陪嫁。

那是我妈给我攒的嫁妆,缎面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我说那是我妈给我的,婆婆当场就翻脸了,说我“小气”、“胳膊肘往外拐”。

最后我还是给了。

第四笔账,是娘家妈病重那年。

我妈病得不行了,我想回去照顾几天,婆婆摔了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想管娘家的事?你走了谁做饭?谁看店?”

胡宏达劝我:“等你妈好点了再回去。”

我没等到。

我妈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笔账,我一辈子都记得。

第五笔、第六笔、第七笔……多得数不过来。

最狠的一次,是五年前小姑子要把孩子放到我家来上学,说婆婆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帮忙带。

我不同意,婆婆当着邻居的面打了我一巴掌。

那次我忍了。

因为天赐还小,我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己的妈跟奶奶吵架。

可这一巴掌,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五年后的又一巴掌。

我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

小卖部的玻璃柜台用了十来年了,角上磕掉了一块,用透明胶带贴着。

我看着那块胶带,心里想——这柜台就像我。

磕磕碰碰的,凑合着活着,要不是这些年缝缝补补,早散架了。

那天上午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快到中午的时候,胡慧兰进来了。

她穿着件红棉袄,头发烫了卷,嘴上涂了口红,看着挺洋气。她嫁的隔壁村,离我们村骑电动车也就二十分钟,想回来随时就回来了。

嫂子,给我拿包烟。”她靠在柜台上,也不看我,眼睛四处瞟。

我拿了包“红塔山”放在柜台上。

她掏了十块钱拍在桌上,没等我找钱,又说:“嫂子,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我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拿起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我想让我儿子过来住几天,陪陪我奶奶。”

“你儿子多大了?”

“十六了,初中毕业不想上学了,在家闲着呢。”

“十六岁的大男孩,跟奶奶住,方便吗?”

“咋不方便?我奶奶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她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再说了,有孙子陪着她,她也高兴。”

她也不等我接话,自顾自地说:“嫂子,你这小卖部也开了这么多年了,挣了不少钱吧?”

“挣什么钱,糊口而已。”

“糊口也行啊。”她笑了,“我老公最近没活干,我想着让他来你这帮忙,给你打个下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嘴上说是“打下手”,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傻子都明白。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我说。

“你一个人多累啊。”她吐了个烟圈,“一家人嘛,互相帮衬着点。”

我没再接话。

她站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趣,拿着烟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不是生气,也不是得意,更像是——看猎物。

那天傍晚,我提前关了店门。

回去的时候路过村委会,看见大嫂吴瑰在门口跟人说话。

吴瑰是村里的妇女主任,也快五十了,人精明,说话做事都利索。

我跟她不冷不热的,平时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她看见我,喊了一声:“美霞,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她打量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你那个小姑子,今天下午来找我了。”

找你干什么?

“问开店需要办什么手续,营业执照之类的。”她顿了顿,“还说想把你那店盘下来。”

我心里一紧。

“我没告诉她。”吴瑰说,“但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小姑子,不是省油的灯。”

我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天快黑了,村道两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翻来覆去的,像有一锅水在烧。

她这是要把我最后一口饭也端走。



03

晚上回到家,饭已经做好了。

不是我做的,是婷婷做的。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煮了一锅面条,还打了两个荷包蛋。看见我回来,她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妈,你先吃饭。”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这做的什么饭?面条都没煮透。”

婷婷没理她,把碗放在桌上,又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面条确实有点硬,但我吃得下去。女儿做的饭,再难吃我也吃得下去。

天赐从房间里出来,也端了一碗面,坐在我旁边。他低着头吃了几口,忽然说:“妈,我不想上高中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为什么?”

“我去打工,赚钱养你。”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但我忍住了。不能在孩子面前掉眼泪,不能。

“你好好读书,妈不指着你赚钱。”

“可是……”

“没有可是。”我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你考上大学,妈才高兴。”

天赐没再说话。

他低着头吃面,碗里的热气蒙上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这辈子,就算不为自己争,也得为孩子争。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胡宏达回来了,换了鞋进门,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看新闻。

婆婆走到他跟前,说:“你管管你媳妇,今天慧兰去找她,她给人家脸色看。”

胡宏达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我:“怎么回事?”

我没回头,继续洗碗:“她想来店里帮忙,我说不用。”

“帮帮忙咋了?”婆婆声音高起来,“你一个人看店也累,有人帮忙不好吗?”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你这叫什么话?一家人都不认了?”

胡宏达站在中间,两头看了看,最后对我说:“美霞,慧兰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我转过身,看着他,“她想把店盘下来,这是好意?”

胡宏达张了张嘴,没说话。

婆婆哼了一声:“盘下来又咋了?这房子是胡家的,店也是胡家的,你一个外姓人,还想霸着不成?”

外姓人。

我嫁进来十八年,给她生了一儿一女,伺候了她十八年,到头来还是个外姓人。

我没再吵。吵下去也没用。吵赢了又怎么样?这个家,从来不是靠吵架能解决的。

我洗完碗,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吴瑰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有空的话,来村委会一趟,有个东西给你看。”

我回复:“好的。”

晚上十一点,胡宏达进来了。他关了灯,躺下,沉默了一会儿,说:“美霞,我妈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慧兰那边,我去跟她说。”

我还是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大概以为我睡着了。

其实我没有。

我在想别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没开店,直接去了村委会。吴瑰已经在办公室了,看见我进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房屋转赠协议书。上面写着,萧凤英自愿将名下房屋转赠给女儿胡慧兰。

日期是空白的。

我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这是哪儿来的?”

“慧兰昨天来找我,让我帮她看看这个协议合不合法。”吴瑰说,“我当时就说,这是你婆婆的房子,得你婆婆签字。她说过两天带她妈来签。”

我盯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十八年的房子,三间正房带小院,我住了十八年,修修补补的钱都是我出的。现在她要转给她女儿,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美霞。”吴瑰看着我,“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我看着你这十几年不容易。你要是想保住这个家,现在就得做点什么。”

我把协议放回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

“嫂子,谢谢你。”

“别谢我。”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出了村委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路面上白晃晃的。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突然很亮堂——不是那种开心的亮堂,而是,像是蒙在心里十几年的那层布,被人掀开了。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04

从那天开始,我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点一点的,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那种。

我开始随身带着手机,手机充饱了电,录音功能打开着。

有时候放在围裙兜里,有时候放在外套口袋里,有时候就握在手里。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婷婷都不知道。

我开始翻家里的柜子。

结婚证、户口本、房产证、营业执照、存折——我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一样一样地看。

上面的名字,大部分都是胡宏达的,或者婆婆萧凤英的。

店面的营业执照是胡宏达的名字,房产证上写的是婆婆的名字。

唯一一个跟我有关系的,是那本存折,上面零零碎碎攒了几万块钱,是我这些年开店一点一点存下来的。

我把存折藏好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去镇上办了一件事:把店里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改了一下,增加了冷饮和小吃。

这样店面就名正言顺地属于“经营项目扩大”了,我顺势去工商局把手续跑了一遍。

跑手续的时候,我问工作人员:“这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我爱人的名字,能改成我的吗?

“可以,需要他本人签个同意书。”

我心里有数了。

胡宏达肯定不会签。

但我没急,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我又做了一件事:开始跟村里几个孤寡老人走动。

我们这个村子不大,老人也不少。

有些老人家子女在外面打工,一个人住在老屋里,一年到头也没人来看一眼。

我隔三差五给他们送点馒头、送点包子,有时候是店里卖不完的面包牛奶。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时间长了,老人们见面都喊我“美霞妹子”,有好吃的好喝的也惦记着我。

有个人问我:“美霞,你老给我们送吃的,图啥啊?”

我笑了笑:“不图啥,就是看你们一个人在家,怪不容易的。”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做这些,是有目的的。

但那个目的,当时谁都不能说。

日子一天一天过。

婆婆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骂我,嫌我饭做得不好吃,嫌我回家晚了,嫌店里生意不好。

小姑子隔三差五回来,每次都往店里跑,东摸摸西看看,话里话外都是“这店该让我老公来干”。

胡宏达还是老样子,遇到事就沉默,实在躲不过了就说一句“忍忍”。

不一样的是我。

我不再跟他们吵了。

以前婆婆骂我,我还会争两句。现在她骂,我就听着,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想自己的事。她骂完了,我也不哭,也不闹,该干啥干啥。

婆婆大概觉得奇怪。

有一次她骂完了,看着我没反应,自己倒先绷不住了:“你聋了还是哑了?说你你都没反应?”

“我知道了。”我说。

“知道什么?”

知道错了。

可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她的,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把她吓了一跳。

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手机放回兜里。

录音还在继续。

月底,小姑子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她老公来,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叫徐永胜。他是跑运输的,最近没活干,整个人晒得黑不溜秋的,看着跟块炭似的。

“嫂子,我带永胜来看看。”她笑盈盈地推开门,往店里一坐,“他说他想学学怎么做生意。”

徐永胜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嘿嘿地笑了两声:“嫂子好。”

我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店里没什么好看的,就这么大点地方。”

“不小不小,够用。”胡慧兰四处打量着,“我想着把货架换一换,再进点烟酒,把生意做大点。”

“换货架得花钱。”

花呗,反正店里的钱,不也是钱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已经把这店当成自己的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坐了一阵,又说:“嫂子,我看你一个人也挺累的,要不这样,让永胜明天来帮你?

“不用,我还忙得过来。”

“你忙得过来是你的事,可我妈说了,让你多照顾照顾我们家永胜。”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你要是不愿意,也行。那你把店盘给我,我出三万块钱。”

三万。

当初我盘下这店的时候,光装修加进货就花了五万,加上这些年添置的冰柜、货架、收银机,起码七八万。

她出三万。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但脸上没带出来:“店不是我一个人的,得跟宏达商量。”

“我哥那边我来说。”

那等我跟他商量了再说。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变了。不是笑,是冷。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你慢慢商量。我跟我妈那边,也会商量商量。”

说完她走了,徐永胜跟在后面,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她走远了,才把手机拿出来。

这段录音,也保存好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婆婆坐在堂屋正中间,面前摆着一张纸。

就是那张房子转赠协议书。

“美霞,你过来。”她喊我。

“我老了,这房子早晚得留给慧兰,你签个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日期已经填上了,婆婆的名字已经按了手印。

就差我了。

“妈,这房子我住了十八年,你让我签字,总得跟我说清楚吧?”

“说什么清楚?”她一拍桌子,“这是我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说话?”

“是轮不到我说话。”我把那张纸推了回去,“但户口本上有我和两个孩子的名字,您要过户,得我们全家签字。”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胡宏达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他妈,又看了一眼我。

妈,这事不急,以后再商量。

“商量什么?你还让她当家了?”

“我没让她当家……”

行,你不签,行。”婆婆站起来,把纸往怀里一揣,“我找我闺女商量去。

她转身进了里屋,把门关得嘭一声响。

胡宏达站在那儿,搓了搓手,看着我:“美霞,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说,“我早就不知道生气是什么滋味了。”

他张了半天嘴,没再说出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星星。

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是我嫁过来第二年种的,现在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每年秋天结一树红彤彤的石榴,又甜又大。

我看着那棵树,心里想:有些事,是时候做了。



05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理货,听见外面有人大声说话。

出来一看,店门口站了五六个人。

胡慧兰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她老公徐永胜、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看着像是村干部的样子。

婆婆站在旁边,手里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又凶又委屈。

“董美霞,你别装了!”胡慧兰的声音很大,把周边的邻居都引过来了。

村里人就这样,有个热闹看,马上围上来。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包没拆封的方便面:“慧兰,你喊什么?”

“我喊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她指着我的鼻子,“我妈的存折少了两万多块钱,是不是你拿的?”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嘶”了一声。

我放下方便面,擦了擦手:“你妈的钱,怎么会是我拿的?”

“不是你是谁?”婆婆说话了,声音颤颤巍巍的,“我放在柜子里的存折,前段时间还在,前两天我一看,钱没了!”

“妈,你好好想想,存折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

“我没放别的地方,就在衣柜最下面压着,肯定是你!”婆婆说着说着开始流眼泪,“我存了一辈子的钱啊,两万五啊,你就这么给我偷走了……”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有人说“这媳妇也太不像话了”,有人说“也不可能吧,美霞不是那种人”。

那个村干部模样的人站出来说:“美霞嫂子,要不这样,你让老人家进屋搜一搜,搜不到就没事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

搜屋。

这招太狠了。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被搜家,就算搜不到什么,我这个“偷婆婆存折”的名声也坐实了一半。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家?”我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

“不搜也行,你拿出证据证明你没拿。”胡慧兰说,“你要是拿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说着就要往里冲。

周围的人一下子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不紧不慢地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

胡慧兰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你拿手机干什么?”

我没回答她,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

一段录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第一个声音是婆婆的:“存折我早就给了慧兰,你放心,没人知道。”

然后是胡慧兰的声音:“妈,你就说是我嫂子偷的,她没证据说不清。”

接着是婆婆:“那她要是报警呢?

胡慧兰:“报警也不怕,她拿不出证据。再说了,她一个外姓人,谁信她啊?”

录音放完。

安静了。

超级安静。

安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胡慧兰的脸,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似的,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婆婆站在那里,拐杖差点掉地上,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那个村干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胡慧兰一眼,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问她。”我看着胡慧兰,“你说的存折,在你手里,你说我偷的,你有证据吗?

胡慧兰的脸涨得通红,突然尖声喊起来:“录音能说明什么?录音是假的!”

“假的?”我把手机往前一举,“派出所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的脸色变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

有人说我“厉害”,有人说我“真人不露相”,还有人在数落胡慧兰。

胡慧兰站在那里,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无处可躲。

她咬着牙,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董美霞,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也不管她妈还在后面站着。

徐永胜赶紧跟了上去,村干部看看我,又看看婆婆,叹了口气,也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

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抖了抖,转身蹒跚着往回走。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村里,再也没人敢小看我了。

06

录音事件过去三天,胡慧兰再没回村。

但我知道她没消停。

大嫂吴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胡慧兰在隔壁村到处说我的录音是“合成的”、“找人做的假”,还说要找人鉴定。

“随她去说。”我说。

“你小心点,她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我知道。”

我知道。

但我不怕。

有些东西,只要迈出那一步,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录音之后,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去镇上,找了一位律师。

这位律师姓王,是朋友介绍我的,说是专门帮人打离婚官司的。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儿。

“你手上有多少证据?”

我把存折、录音、营业执照副本、这几年店的收入流水单、胡宏达的通话记录——我偷偷从营业厅打印的——全都摊在他面前。

王律师看了一遍,抬起头:“你这些证据很充分。”

“够打官司吗?”

“够了。”

我开始准备。

与此同时,家里也没有消停。

婆婆从那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见了我也不说话,吃饭也不跟我一个桌,自己端了碗到院子里吃。

有时候在院子里坐着,看着石榴树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宏达感觉到不对劲了。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我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看着手机屏幕发呆。见我眼神过来,他把手机一摁,有点心虚地开口:“美霞,那个录音……”

“怎么了?”

“我妈跟我说,是她不好,不该让慧兰来闹……”

我看着他,没说话。

“她还说,房子的事,不急。”

“那她转赠协议签了吗?”

他愣了一下:“还没……”

“那挺好。”

他没再说话。

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明白,但嘴上不敢说。

但我不怪他。

一个男人,夹在娘和媳妇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最后两边都得罪了。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没胆量。

而这种没胆量,比坏人更可怕。

坏人的刀子是明晃晃的,你看得见,躲得开。而他的沉默,却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了十八年。

有一天晚上,他喝了几口酒,突然说:“美霞,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

我愣了一下。

镇上租个房子,就咱们一家四口。”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别人听见,“不跟我妈住了。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会很高兴。会觉得他终于想通了,终于知道疼我了。

但现在,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说这话,不是因为疼我,是因为怕了。

他怕我真的跟他离婚,怕我把录音的事闹大,怕自己里外不是人。

“再说吧。”我说。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隔壁房间里,婷婷在教弟弟做题,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两个人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薄薄的墙传过来,清脆脆的,像夏天傍晚的风铃。

我听着那笑声,心里想:我什么都不为,就为了这笑声,我也得把这件事做完。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