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客厅挂着十八年的全家福,每一张都没有我。
妈妈的理由是:你长得跟我们不像,别人会多想。
弟弟随了爸妈的高鼻梁大眼睛,妹妹更是集合了所有优势基因。
而我,继承了奶奶那辈的长相,五官平平,放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
今年中秋,摄影师又来了,妈妈把一家人叫到院子里赏月拍照。
我端着桂花酒酿走出去,摄影师看到随口问了句:
阿姨,你们家保姆也一起拍一张吗?
妈妈笑着岔开话题,弟弟嘴快地补了一刀:
保姆姐姐,月饼准备一下,拍完我们要吃。
妹妹穿着公主裙坐在正中间,晃着腿指挥:
哥你靠过来一点,爸妈站后面,好了好了别动。
快门响了十几下,没有人说你也过来。
我把碗放在门槛上,回屋拿了那个藏了很久的行李箱。
他们一家四口的月亮很圆。
我的月亮,得自己去别处找了。
......
听南,你去把院子里的碗收了,桂花酒酿洒地上了,招蚂蚁。
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轻飘飘的,像吩咐一个随时可以使唤的人。
我拖着行李箱的手停在玄关。
轮子刚碾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听见。
院子里还在笑,摄影师在给他们看刚才拍的照片。
这张昭昭笑得最好看,眼睛弯弯的,像妈妈年轻时候。
弟弟你下巴抬高一点,下次别低头,显得脸大。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指一节节收紧行李箱的拉杆。
走还是不走?
妈妈又喊了一声:听南?听见没有?
我把行李箱推回房间,塞进床底。
不是今天。
今天是中秋,我如果现在走,他们会说我故意扫兴,故意让全家人不高兴。
到时候所有亲戚都会站在他们那边。
我认识这个剧本,演了十八年了。
收碗的时候,蹲在地上擦洒出来的酒酿。
桂花粘在指缝里,甜腻的味道让我反胃。
妹妹周听棠从院子里跑进来换鞋,路过我身边时裙摆扫过我的肩。
姐,你擦快点,摄影师叔叔要进来喝茶。
她没有恶意,语气甚至算得上轻快。
但这种轻快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她根本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在她的认知里,我收碗擦地,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
摄影师进来时,我刚把碗端进厨房。
他坐在沙发上翻相机,妈妈给他倒茶。
周姐,你家两个孩子基因真好,尤其是女儿,以后肯定是大美人。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像我年轻时候。
弟弟周听辰凑过去看照片,忽然指着屏幕说:
妈,这张背景里有个人影,是不是那个......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姐站门口了。
妈妈脸色变了一瞬,迅速恢复。
没事,后期裁掉就行。
摄影师配合地点头:好的好的,我回去修一下。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桂花。
裁掉。
这个词太精准了。
不是P掉,不是遮住,是裁掉。
像裁一块多余的布头,像剪一根跑出来的线头。
多余的东西,处理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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