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八点多,我正在医院上夜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打开一看,是小姑子赵悦发来的视频通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画面里是一家金店,赵秀玲正站在柜台前,脸涨得通红,手里握着我那张银行卡,死死盯着POS机屏幕上那几个字。
“余额不足。”她咬着牙,又让营业员再刷一次。
还是不行。
旁边几个买首饰的人都在看,赵悦急得跺脚,营业员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我挂断视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妈,那卡里只剩两万了,您省着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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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赵慧敏,嫁到赵家快三年了。
那天婆婆突然登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厨房择菜。
听见门响,回头一看,赵秀玲提着一袋子车厘子站在门口,另一只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露出排骨的边角。
我当时愣了一下。
三年了,婆婆从没主动给我买过东西。过年都不给好脸,更别说提东西上门了。我赶紧站起来,擦了擦手:“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小两口。”她笑眯眯的,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今晚妈给你炖排骨汤。”
我心里更奇怪了。赵秀玲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软话,今天这态度……我总觉得不对劲。
但也没多想,毕竟她是长辈,来都来了。我接了排骨放进水池,洗了洗,婆婆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慧啊,你娘家那边……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你爸呢?退休了没?”
“退了,在老家种菜呢。”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我低头继续干活,总觉得她那眼神一直在打量我,像在琢磨什么。
排骨炖上之后,她去客厅坐着了。我偶尔回头看一眼,她正掏出手机跟谁发消息,脸上带着一种很满意的笑。
到了晚上赵高岑回来,一进门看见他妈,也愣了一下:“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啊?”赵秀玲白了他一眼,“你是我儿子,我来看看你不行?”
“行行行,怎么都行。”赵高岑赶紧换了鞋,洗完手出来,他妈已经端上了菜。
排骨汤、红烧肉、蒜蓉青菜,满满摆了一桌子。
看起来是真的用心在做。
吃饭的时候,赵秀玲给我夹了好几次菜,嘴里念叨着“你上班累,多吃点肉的”。
赵高岑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高兴,又带着点不安。
饭后我收拾碗筷,婆婆又坐回沙发上,赵高岑过去陪她说话。隔着墙,我听见她压低了声音问:“小慧她娘家那边,给了多少嫁妆?”
我的心猛地一紧。
赵高岑小声答:“二十万。”
婆婆沉默了几秒,又问:“那她自己的存款呢?”
“妈……”赵高岑的声音有点为难,“这事您就别打听了。”
“怎么就不能打听?”婆婆的嗓门一下高了,“都是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
我拿着抹布的手顿住了,心跳咚咚咚的。我知道婆婆一直不太喜欢我,可没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存款上。
那顿饭之后,婆婆走得倒是干脆,走的时候还笑着拍拍我肩膀:“小慧,好好上班,妈改天再来看你。”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送走她,赵高岑回了屋,一头栽到床上。我坐到他旁边,问他:“你妈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赵高岑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她不就是那样的人嘛,你别多想。”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可我心里清楚,婆婆今天来,绝对不是单纯为了看我。
十点多,我洗完澡出来,准备去阳台晾毛巾。路过沙发时,看见婆婆今天带来的那个包还在沙发角上。她走的时候没带走。
我本想着明天给她送去,但手一伸过去,包没拉好,一眼瞥见里面露出的一个信封。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看了一眼。
信封里装着的,是我那张银行卡。
02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银行卡在我手里攥着,翻来覆去地看。没错,就是我那张工行卡,卡号对得上。婆婆今天来,表面上是送吃的,实际上是来找卡的。
我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
婆婆翻过我衣柜,这一点我确定。
她平时来家里,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客厅和厨房,但今天我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她从卧室方向走过来,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神色有点慌张。
我当时还没在意,现在一想,她八成是在翻我的东西。
我把卡藏到枕头底下,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上班。
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给病人扎针都差点扎歪。
护士长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下午三点多,我妈何秀琴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慧啊,你婆婆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的声音有点犹豫,“问咱们家那二十万嫁妆的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发紧:“她还问了什么?”
“问咱家还有没有其他存款。”我妈压低声音,“我说没有,她不太信,还问你平时存了多少钱。我说慧敏的事我不清楚,她就挂了。”
我靠在护士站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妈,她要是再打来,您就别接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妈有点急了,“是不是想动你的钱?”
“您别管了,我这边自有分寸。”我挂了电话,心里那股火窝着,烧得五脏六腑都不舒坦。
下班回到家,赵高岑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进门,他问了句“今天累不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手机屏幕。
我把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你妈今天给我妈打电话了。”
赵高岑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打给你妈干什么?”
“问我嫁妆,问我存款。”我看着他的眼睛,“高岑,你是不是跟你妈说了什么?”
赵高岑放下手机,表情有点心虚:“没有啊。”
“你妈昨天在家翻我衣柜了。”我盯着他,“你知道这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心里凉了半截。
“高岑,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跟你妈说的密码?”
他没说话。
“赵高岑!”
“我就随口提了一嘴!”他突然急了,“那天你在我旁边输密码买东西,我看见了,后来我妈问我,我就说了。怎么了?她是我妈,还能惦记你那点钱不成?”
“那点钱?”我冷笑了一声,“我存了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你说那点钱?”
赵高岑张了张嘴,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我躺在次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这几年嫁过来之后的事。
婆婆一直看不上我,嫌我家是农村的,背景不行,配不上她儿子。
结婚的时候,她一分钱彩礼都没给,还说我“高攀”。
我妈心疼我,偷偷给了二十万嫁妆,让我存起来防身。
加上我自己工作这些年攒的钱,一共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是我一个人在医院的夜班、节假日、加班加点换来的。
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可我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存的钱,早就被人盯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出来一看,赵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跟我妈视频通话——不,是跟我妈的那张银行卡视频。
“嫂子,你卡长得真好看。”赵悦把卡翻来覆去地拍,冲我咧嘴笑。
我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卡:“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晚上我姐给我的。”赵悦朝赵高岑努努嘴,“他说卡不能放你那儿,放我家安全。”
我扭头看向赵高岑,他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喝粥,都不敢看我。
“赵高岑。”我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把我的卡还给我。”
“卡先放妈那儿几天。”赵高岑头都不抬,“她说了不会动你的钱,就是保管一下。”
“那是我的钱,谁让她保管了?”
“你别闹了行不行?”赵高岑突然抬起头,嗓门大了起来,“不就是暂时放一下嘛,又少不了你的!”
我攥着那张卡,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可我知道,现在要回来也没用了。密码他们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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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那几天,我什么都干不下去。
上班扎针的时候走神,好几次差点把盐水挂错。护士长看不下去了,让我去休息室坐一会儿。我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发呆。
婆婆的电话打了三个,我都给按了。她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有文字有语音,我一个字都没点开。
我知道她说什么——无非是那儿媳妇的职责、赵家的脸面、百善孝为先这些话。几年了,我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赵悦倒是没找我,但她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配了一张县城金店的照片,写着:“今天去看了一圈,项链真好看。”底下有个共同好友评论:“你嫂子出钱?”赵悦回了个笑脸。
我看见了,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我没找她们,但她们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下早班回家,老远就看见婆婆家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我认得这辆车,是赵悦男朋友周磊的。
周磊,县民政局局长儿子,长得一般,家境不错,赵悦跟人家处了大半年,这次回来就是谈婚事做准备的。
赵悦要是嫁过去,光陪嫁就得二三十万。
就凭赵秀玲那点退休工资和赵高岑每月上交的那点钱,根本撑不起来。
所以,她们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存款上。
我心里透彻得很。
回到家,婆婆正在客厅里跟赵悦和周磊有说有笑。看见我进门,赵秀玲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还是打了个招呼:“小慧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周磊站起来,客气地跟我握了下手:“嫂子好,听悦悦说你是护士,辛苦辛苦。”
“还好。”我笑了笑,看了赵悦一眼。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连看都不看我。
婆婆张罗着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开始说赵悦的婚事。
“小慧啊,你妹妹要嫁人了,家里怎么着也得风风光光地办。”她一边说一边看我,“这陪嫁的事嘛……”
“妈,这事不该跟我商量。”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陪嫁是您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赵悦猛地抬起头:“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也是赵家的人?”
“我是赵高岑的老婆,不是赵家的提款机。”
赵秀玲的脸沉下来了。周磊在旁边有些尴尬,端起杯子喝水解围。
“小慧,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赵秀玲换了一副口气,“咱们是一家人,你妹妹要出嫁了,你这个当嫂子的起码也得表示表示吧?”
“我表示过了。”我看着她的眼睛,“结婚时我出了两万块钱的礼金,还不够吗?”
赵悦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拉着周磊进卧室去了。客厅里就剩我和赵秀玲两个人。
赵秀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手机伸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张银行卡。
“妈现在不跟你要钱。”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语气淡淡的,“但这张卡,放妈这儿保管几天,等你妹妹的事办完了,妈就还你。”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那是我自己的存款,你凭什么保管?”
“凭我是你婆婆。”赵秀玲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在赵家,就得讲赵家的规矩。再说,高岑那个月也就给我交个四千块钱,你们俩小年轻的,存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赵秀玲眼里,我的钱不是我的,赵高岑的钱也不是赵高岑的。所有的钱,都是她赵家的。
晚上赵高岑回来,我让他去婆婆家把卡要回来。他看着我,叹了口气,说:“要不就放妈那儿吧,过几天再拿,又不是不还你。”
“你知道密码。”我盯着他,“你确定你妈不会动?”
“她是我妈,能坑你吗?”
“她也说过不让我干护士,让我回家给她做饭。”我靠着墙,“赵高岑,你妈的话,你敢信?”
他没答话。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听见他小声给婆婆打电话,语气恳求:“妈,你先把卡还给她吧,别闹了。”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尖利的骂声,隔着听筒我都能听清:“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赵高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准备去上班,打开衣柜找衣服,发现那张银行卡不见了。
它本来夹在我那件旧羽绒服的内兜里。
我翻遍了整个衣柜,什么都没找到。
04
卡没了。
我蹲在衣柜前,手抖得厉害。翻了一遍又一遍,羽绒服内兜都翻出来看了,什么都没有。赵高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我身后问怎么了。
“卡呢?”我站起来,看着他。
“什么卡?”
“我的卡。”我的声音都在抖,“你妈昨天来过?”
赵高岑的脸色变了:“她昨天上午来了一趟,你说给你的排骨汤……”
我一把推开他,冲出家门,一路跑到婆婆家。门没锁,我推门直入,赵秀玲正在餐桌前吃早饭,旁边放着一杯热豆浆。
“卡还给我。”
赵秀玲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抬眼看了我一眼:“什么卡?”
“我的银行卡。”我放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心底的那股火,“昨天晚上还在衣柜里,你早上来了一趟就不见了。”
“我没拿。”赵秀玲继续吃她的饭。
这时赵悦的卧室门开了,赵悦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嫂子来了。”
“赵悦,把卡还给我。”
“不知道你说什么。”赵悦倒了杯水,靠在冰箱边上,“你卡没了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家小偷。”
赵秀玲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慢悠悠地站起来:“小慧,你先别激动。妈跟你好好说,你那张卡,我确实拿了。”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
“但是妈没别的意思。”赵秀玲拍拍我的手,“就放着帮你保管几天,等小悦的婚事办完,回头就还你。你放心,妈说话算话。”
“这话您昨天说过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但昨天您说不拿,今天就拿了。明天呢?后天呢?”
赵悦在旁边冷哼一声:“嫂子,你至于嘛,不就几百万吗?我妈还能贪你那几个钱不行?”
“我的钱,我自己能保管。不需要别人操心。”
“你这话就不对了。”赵秀玲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嫁到赵家,你就是赵家的人。你的东西,不也就是赵家的东西?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一阵一阵发冷。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我的人、我的钱,进了赵家的门,就是赵家的。
我转头看向赵悦,她站在角落里,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掏出手机,打给赵高岑。
“你给我过来。”
他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我站在客厅里,婆婆坐在沙发上,赵悦靠在门口,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你来得正好。”赵秀玲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妈跟你商量个事。”
赵高岑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犹豫了一下,坐到沙发边上。
“小悦结婚,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赵秀玲开门见山,“你媳妇那卡里不是有钱吗?先拿出来给妹妹做陪嫁,等以后家里宽裕了,再还她。”
赵高岑愣住了,转头看我。
“妈……”他嗫嚅着开口,“那钱是小慧自己的……”
“什么她的我的?”赵秀玲提高了声音,“她嫁给你了,不就是赵家的人?赵家的人就该帮赵家!你看看你妹妹今年都二十六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好的,要是因为拿不出陪嫁黄了,你们两口子负责吗?”
赵高岑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赵高岑,看着他妈,看着赵悦,只觉得心里最后那点念想,被一根根地掐灭了。
我从婆婆家出来的时候,赵高岑追出来,拉住我的手腕:“小慧,对不起。”
我没回头。
“你别生气,我回去再跟我妈说说。”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宿的呆。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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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
出门前我特意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戴了口罩。到银行大厅的时候,里面人不多,我取了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等。手心全是汗。
之前婆婆拿着我的卡,她虽然没来得及转走钱,但我已经去银行查过记录了。
柜员告诉我,婆婆前两天来填过“账户划转”的单子,金额三百万,收款人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姐跟我说,如果我再晚来一步,这笔钱可能已经被划走了。
现在,我不能再等了。
叫到我的号时,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还是走到柜台前,把身份证和户口本递了进去。
“你好,我想办一张新卡,把旧卡里的钱转过来。”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资料看了看,问我:“旧卡带了吗?”
“丢了。”我说的很平静,“我挂失,重新办一张新卡。”
“好的,您的旧卡号记得吗?”
我把早就誊在一张纸条上的卡号递给她。
柜员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抬起头:“您这张卡的名字是赵慧敏,对吧?”
“对。”
“您账户里目前有余额三百二十万,请问全部转入新卡吗?”
“对,全部。”
柜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一个护士打扮的年轻女人,账户里存着三百多万,有点不可思议。但她没多问,低头把手续办完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我拿着新卡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旧卡里我留了两万块钱,那是我特意留下的“鱼饵”。
回到家,我把旧卡放回了原处——羽绒服的内兜里。
下午,赵悦给我发了条微信:“嫂子,我妈说今晚带我去看首饰,你来不来?”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不了,今晚我值班。”
“那可惜了。”赵悦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我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七点多,我确实在值班,坐在护士站里整理病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赵悦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她们应该已经在金店了。
我接了。
画面晃了几下才稳定下来。这是一家我认识的店,县城最大的金店,门面装修得金碧辉煌,里面灯光明亮得像白天一样。
镜头一转,对准了柜台。
柜台上放着一条亮闪闪的项链,旁边还有一对耳环和一只镯子。赵悦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嫂子,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我没说话。
赵秀玲的声音也传过来了:“营业员,帮我把这几样包起来,刷卡。”
镜头后拉,我看见赵秀玲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卡,递给营业员。营业员接过去,在POS机上刷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几个字。
营业员的表情变了一下。
“阿姨,余额不足。”
“什么?”赵秀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可能,你再刷一次。”
营业员又刷了一次。
还是那几个字:余额不足。
赵秀玲把卡拿回来看了一眼,又递过去:“换一台机子试试。”
营业员换了旁边另一台POS机,刷完,结果一模一样。
几个字稳稳地挂在屏幕上,像一把刀,扎在赵秀玲脸上。
旁边几个等着结账的顾客已经看了过来。营业员脸上挂着一丝勉强的笑:“阿姨,你这张卡里可能确实没钱了。”
赵悦在旁边急了:“不可能!我嫂子卡里还有三百多万呢!”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赵秀玲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卡攥得紧紧的。她跺了一下脚,对营业员吼道:“你这机子有问题!”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发了一条短信。
“妈,那卡里只剩两万了,您省着点花。”
我按下发送键的时候,视频那头赵悦拿着的手机屏幕上,赵秀玲点开了短信。
然后,我看见了赵秀玲的脸色。
那种从红到白,从白到青的变化,隔着屏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抬头,对着手机那边的方向喊了一句:“赵慧敏!你给我等着!”
赵悦在旁边急得快哭了:“妈,怎么了?”
赵秀玲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整个人站在金店的柜台前,脚在地上狠狠跺了几下,周围的顾客和营业员都在看着她。
她这辈子最爱面子,平时出门都要打扮得光鲜亮丽,生怕被人看低了。
可现在,她正站在全城最亮堂的金店里,像个笑话一样被围观着。
我把视频挂了。
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很浓,县城的街道安静下来了。护士站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我拿起手机,翻到赵高岑的微信,想了想,还是没发任何消息。
有些话,等他愿意听的时候再说吧。
06
婆婆金店那场闹剧之后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上午给一位老大爷打针的时候,老大爷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就是那个,金店里被人围观的那个儿媳妇?”
我手一顿,针尖差点扎偏。
“大爷,您从哪听说的?”
“哎呀,咱县城这么点大,屁大点事都能传遍。”老大爷躺在病床上,摇着头,“听说你婆婆想刷你的卡,没刷出来,在店里跺脚骂娘,整个店的人都听见了。我老婆昨天也在那里买手镯,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说话,把针扎好,收拾了一下托盘走出病房。
走廊里有人在小声议论。我侧着耳朵听了两句,都是在说赵家的事。有说婆婆贪心的,有说儿媳妇厉害的,还有说“这下赵家脸丢大了”的。
我假装没听见,回到护士站坐下。
下午两点多,赵高岑给我打电话。
“小慧,你回来一趟,我妈要跟你当面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我靠在椅背上,“卡你妈拿的,又不是我偷的。她自己拿着卡去花钱,花不了就回来骂我,哪有这个道理?”
赵高岑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带着恳求:“算我求你了,你回来一趟行不行?我妈在家闹得厉害,说要是不把你叫回来,她就去你单位。”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让她来。”
挂断电话,护士长走过来,低声问:“家里有事?”
“没事。”我笑了笑,“人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下午下班,我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了赵秀玲。
她靠在医院大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脸色阴沉。看见我出来,她直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
“赵慧敏,你把钱弄哪去了?”
我没理她,绕开她继续往前走。她跟在后面,步子踩得很重,一路追着我到公交站。
“我问你话呢!”她一把拉住我胳膊,“那卡里三百多万呢?”
我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不是说了吗?卡在你那儿,你自己的卡里有多少钱,你自己不清楚吗?”
赵秀玲眼睛瞪圆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旁边的路人已经有几个停下来看了。
县城小,谁是谁都能认个七七八八。
一个卖水果的大姐认出赵秀玲,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不是赵家那老娘们吗,昨儿在金店出丑的那个?”
赵秀玲听见了,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赵慧敏,你别太过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赶紧把钱转回来,这事就算了。不然我让你在医院待不下去!”
我站在公交车牌下面,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后退。
“是我妈,我说一句,您听一下。”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三百万是我自己的钱,婚前存的。您要是真想要,您去法院告我,看法院判不判给您。”
赵秀玲愣住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没再看她一眼。
回到家的时候,赵高岑正坐在客厅里抽烟。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头了。
他不常抽烟的,一年到头最多抽几根应酬。
今天抽这么多,说明他心里也不好受。
“回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
“嗯。”
我换了拖鞋,坐到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高岑开口了:“你把钱转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那是我妈。”
“那也是我的钱。”
他低着头,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握着手掌,指关节捏得发白。半天才说:“我知道错不在你。但是……她是我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他突然抬起头,声音有点大,“你一个人去银行,把三百二十万转走了,我作为你老公,连知道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焦躁而泛红的脸,心里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我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赵高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会去你妈那儿把卡要回来吗?”
他还是没说话。
“你不会。”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会说再等等,会说过几天再说,会说你妈不会动我的钱。赵高岑,我等了这么久,等来的是你妈拿着我的卡去金店刷。要不是我跑得快,那三百万早就成了赵悦的陪嫁了。”
他低下头,双手捧着脸,不说话。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赵高岑,你妈如果真要去我单位闹,那就去。她闹完之后,我们之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次卧,他也是。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时看见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赵悦发来的消息。
我没看。
但我猜得到她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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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婆婆第二天真的来了。
早上八点半,我刚交完班,正坐在护士站喝水,就听见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赵慧敏呢?让赵慧敏出来见我!”
我听出来了,是赵秀玲的声音。
护士长皱了皱眉,问我:“怎么回事?”
“没事。”我放下水杯,“我婆婆,冲我来的。”
我站起来,走出护士站,果然看见赵秀玲站在大厅正中间,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绷得紧紧的。
赵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还没等我走过去,赵秀玲就开口了:“各位,你们都来看一看,这就是你们医院的赵慧敏!”
大厅里排队挂号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她嫁到我们赵家三年,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一分钱不出。现在倒好,偷偷摸摸把家里的钱全转走了!三百二十万啊,全没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赵悦在旁边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展开——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大家看看!”赵悦举着那张纸,“这是银行流水,她在我哥睡着的时候偷偷转的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我站在护士站门口,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心里反而平静得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她们面前。
“阿姨,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敢不敢再说一遍?”
赵秀玲愣了一下:“我说了又怎么样?”
“你先说。”我把手机举起来,亮出录音界面,“我刚打开录音了,你再说一遍,我一字不差录下来。回头咱们上法院,看看到底是你胡说八道,还是我偷了赵家的钱。”
赵秀玲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悦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妈,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赵秀玲甩开女儿的手,转头对着围观的人,“她就是偷了我的钱!我们赵家的钱!”
我笑了一下,点开手机相册,找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张银行转账申请单,收款人是赵秀玲,金额三百万,日期是几天前。
“阿姨,这是你填的单子,我手里有原件。”我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你拿着我的卡,想去银行转我的钱。要不是银行柜员跟我说申请被你取消了,这钱已经进你账户了。”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赵秀玲的脸色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把手机上的录音文件也亮了出来,“那天你去金店刷卡的时候,我录了视频,你在那跺脚骂人的样子,我手机里存着。要不要我现在放给大家看?”
赵悦的脸都白了,急急地拽着赵秀玲的胳膊:“妈,走,走呀!”
赵秀玲被人群的目光盯着,脸上挂不住了,她咬着牙,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恨又恼又不敢发作。
赵悦在后面小跑跟着,头都不敢回。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那些排队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个人在后排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听见了:“那个赵秀玲,以前不是当老师的吗?怎么这么贪?”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护士站。
护士长看着我,叹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她不会再来了。”
但我低估了赵秀玲的战斗力。
下午两点多,我在病房给病人量血压,手机震了一下。是赵高岑发来的消息:“我妈去你单位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了一条:“她刚才打电话骂我了,我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