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成为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的一名文创编辑,做美术设计。刚入职时,我以为“书香”就是办公室里满架的书。直到一个寻常的午休,我随手翻开单位读书角那本《习近平的七年知青岁月》,读到一句话,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书里写,他在梁家河时,煤油灯下读书,鼻子熏黑了也不肯停。他求知若渴,把对知识的渴求比作腹中饥饿。物质饥饿时有乡亲雪中送炭,精神的饥渴,他唯有依靠日夜苦读来填补。
我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饿着肚子,却把书当成粮食。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饥饿?不是胃里的,是心里的——对道理、对方向、对如何活成一个有用之人的饥饿。
那一刻我问自己:我饿吗?
入职半年,我每天和线条、色彩、版式打交道,做笔记本、书签、文创礼盒。我追求“好看”“时髦”。可我从来没有像他那样,饿过。我不缺书,但我缺一种对书的饥饿感——那种非要把书里的精神嚼碎了、咽下去,变成自己骨头里东西的冲动。
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地“吃”书。
我读《之江新语》里“心无百姓莫为官”,想的不是为官,而是设计。我设计的文创,最终要送到谁手里?是查干湖上凿冰捕鱼的汉子,还是长春街头等54路电车的学生?是参观一汽红旗展馆的老人,还是延边打谷场上起舞的朝鲜族阿妈妮?他们拿到我的设计,心里会多一分什么?是美的愉悦,还是对这片土地多一点在意?
吉林的冬天很长,但雾凇很美。我曾只把雾凇当成一个视觉符号。读书之后,我再去雾凇岛,看那些玉树琼枝在阳光下融化、坠落,忽然懂了:美的东西往往短暂,但正因短暂,才值得被认认真真地记下来。我的设计,不就是替这片土地留住一些易逝的美好、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厚重吗?
我读《苦难辉煌》里“真正的胜利,是在苦难中坚持”,想的不是战场,而是案头。设计工作改十几稿是常事,过去我会烦躁。现在我知道,每一稿的坚持,都是在磨掉自己身上的浮躁。就像“吉林一号”卫星,从第一颗到组网成星座,也是一遍遍地试验、一次次地修正。文创不能轻飘飘,它得有点重量。这个重量,是设计者心里装了多少对职业的敬畏、对文化的谦卑。
慢慢地,我的设计更深入了。不再只追逐流行色,而是更关注长白山苔原的苍翠、松花江冰面的银蓝、黑土地垄沟的深褐——那些真正属于吉林的色彩。不再堆砌网红元素,而是更愿意去伪满皇宫博物院看泛黄的图纸,去长影旧址听老胶片转动的声音,去坐一趟54路电车,感受窗外老城区的烟火气。这些东西不会直接变成一个图案,但它们会变成一种底气——让我知道,我设计的不是一件商品,而是吉林人回望来路时的一块路碑。
有人说,设计师是造梦的。我觉得,好的设计师应该是修路的。把那些散落在《铁人王进喜》的故事里、在《林海雪原》的字句里、在松花江浪木的纹理里、在朝鲜族农乐舞的长鼓声里的吉林记忆,修成一条条看得见、摸得着、愿意走上去的路。这条路,通向的是一个人对家乡的认同,一个省对自身文脉的自信。
入职半年,我虽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作品,但我心里有了一盏灯。这盏灯,是那个煤油灯下的少年帮我点亮的,它照见的不是我的才华,而是我的饥饿——对意义的饥饿,对责任的饥饿。
我会带着这份饥饿,继续读书,继续设计。因为我知道,只有自己先吃饱了精神食粮,才能做出让别人也感到饱足的东西。
纸上的路,很长。但我已经上路了。案头的灯,很暖。那是书香,也是吉林的星光。
来源:彩练新闻
作者:祖好(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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