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称言论非种族，大法官卡根反对：这些话很难理解

在2024年9月一场面向数百万观众播出的总统辩论中，唐纳德·特朗普放大了一项毫无根据的指控，称俄亥俄州的海地移民在吃狗和猫。

“他们在吃狗，那些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在吃猫，”他说，“他们在吃当地居民养的宠物。”几个月后，特朗普政府宣布，计划取消数万名海地移民的人道主义保护。这些人目前在美国合法生活和工作。周四，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中的保守派多数支持总统撤销这些保护，并认定他的这番言论以及他长期以来针对移民的一系列贬损性说法，并不存在“明显的种族性质”。

维尔斯·多尔桑维尔目前依据针对海地移民长期实施的“临时保护身份”项目在美国生活。他对记者表示，自己感到震惊。“也许是我的期待太高了，因为我相信像美国这样的国家。”大法官塞缪尔·阿利托撰写的这项裁决，意味着数万名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海地移民可能被取消人道主义保护。

多尔桑维尔说，最高法院的这项决定，似乎接受了“总统针对少数族裔群体的所有阴谋论”，并将严重影响大约350000名海地人及其家庭的生活。“现在我们处在一种不知道社区未来会怎样的境地，”他说，“很多家庭已经开始向我们提问，而我们无法回答。这是我一生中最悲伤的一天。”

多尔桑维尔是俄亥俄州斯普林菲尔德的一名牧师，也是多起法律诉讼中的原告之一。这些诉讼针对特朗普政府试图撤销海地和叙利亚“临时保护身份”认定的做法。两国都长期受到局势动荡和人道主义危机冲击。周四的裁决为政府进一步取消大约12个其他国家、约130万移民的“临时保护身份”打开了大门。这也延续了特朗普在大规模驱逐行动中，对合法移民渠道不断升级的打压。

当被问及移民执法部门是否会驱逐因这项裁决而失去“临时保护身份”的人时，特朗普反移民议程的主要设计者斯蒂芬·米勒回答说：“当然会。”“如果你在这个国家不再具有合法身份，那你就应该被驱逐，”他说。在社交平台X上，他的妻子凯蒂·米勒写道：“对斯普林菲尔德的狗和猫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纽约市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表示谴责。他所在的城市拥有美国最大的海地裔人口之一，称这项裁决是“美国现代史上对移民最大规模的攻击之一”。美国国会于1990年设立“临时保护身份”项目，为逃离战争、自然灾害以及母国“特殊且临时”状况的人提供临时移民保护。获得这一身份的人可以申请可续期的工作许可，并获得免于驱逐的保护。

针对海地的“临时保护身份”最早于2010年启动。当年海地发生地震，造成超过200000人死亡。去年，联邦法院曾阻止政府终止这一保护。法官当时认定，政府是在“种族敌意”和反移民议程驱动下，以毫无根据、带有借口性质的理由，非法且武断地撤销保护。

周四这项以6比3作出的裁决由阿利托执笔。他写道，特朗普或前国土安全部长克丽丝蒂·诺姆被援引的言论中，“没有任何一句是明显带有种族性质的，而且其实质都表达了可能基于种族中立理由的政策观点”。阿利托写道：“知名公众人物的政治言论，越来越多地采用一种如果放在不久前会令公众震惊的措辞。但无论人们如何看待这些言论，它们都不足以证明终止海地‘临时保护身份’认定，是基于海地人的种族。”

不过，阿利托并未具体提及特朗普和政府官员说过什么。在反对意见中，大法官埃琳娜·卡根列举了其中一些言论，包括“吃狗”，称他们“可能有艾滋病”，以及把海地称为“粪坑国家”，说那里“肮脏、污秽、令人作呕”。卡根还援引说法称，海地移民“对我们国家来说就像一种自杀愿望”，而移民则是在“毒害我们国家的血液”。

卡根写道：“多数意见简短回应说，这些言论并非‘明显带有种族性质’……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很难理解。”她还写道：“这些关于肮脏、疾病和原始状态的描述，充满了种族刻板印象和陈词滥调。很难想象今天这些话会被用来形容任何一个白人社区。这些言论无论在隐含还是外显层面，都几乎是在高声宣告：种族因素进入了总统要把海地人赶出这个国家的决心之中。”

大约350000名因逃离本国动荡局势而来到美国的海地移民，目前在美国合法居留。但最高法院已允许国土安全部撤销海地的“临时保护身份”，他们的未来因此充满不确定性。政府坚称，“临时保护身份”持有人可以安全返回母国，但联邦政府自己的表态与此相矛盾。美国国务院目前警告美国人不要前往海地和叙利亚，这两个国家都面临严峻的人道主义需求和政治崩溃。

在最高法院出庭代理此案的律师杰夫·皮波利和安迪·陶伯表示，这项裁决“将直接导致成千上万无辜的人死于暴力且本可避免的死亡”。他们说：“这项决定将危及海地‘临时保护身份’持有者的安全。他们离开祖国，是为了追求一代代移民在痛苦地决定离开熟悉的一切时所向往的东西：安全地生活。”

多尔桑维尔说，像他家这样成千上万的海地家庭，如今都在恐惧中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海地并不安全，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多尔桑维尔说，“法院的裁决并不会改变当地现实，也不会改变我们在美国作出的贡献。事实是，我们是父母，是劳动者，是照护者，也是社区领袖——我们不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我们会继续为安全和尊严而斗争。”

叙利亚“临时保护身份”持有人、也是最高法院此案主要原告之一的达莉娅·多伊称，这项决定对他们的家庭以及其他数千人来说，是“毁灭性打击”。多伊说：“我们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我们的未来如今悬而未决。这不仅仅是一个法律结果，对我们而言，它意味着稳定的丧失、与家人分离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未知。我们是父母、劳动者、学生、照护者和邻居。尽管这一决定令人失望，但我们的贡献和我们作为人的价值并没有改变。”

据倡议组织“纽约移民联盟”统计，超过44000名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海地和叙利亚移民居住在纽约州。这里拥有美国最大的海地社区之一。马姆达尼周四表示，“转眼之间，成千上万海地人和叙利亚人如今面临失去在这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国家生活和工作的权利”，并谴责这项裁决是“美国现代史上对移民最大规模的攻击之一”。

倡议人士目前正呼吁国会立即恢复“临时保护身份”保护。今年早些时候，由共和党掌控的众议院以微弱优势通过一项法案，拟延长海地的“临时保护身份”。这是一次罕见的两党合作，背后也有来自移民人口较多州的共和党人发出的紧急呼吁。

但共和党参议员凯蒂·布里特表示，这项措施“送到参议院就等于死亡”。代表原告参与此案的“国际难民援助项目”美国诉讼副主任卢佩·阿吉雷表示，叙利亚人和海地人若很快失去“临时保护身份”，“将是混乱和残酷的配方，也会再次打击我们的民主”。

她说：“国会必须采取行动，保护法治和全国范围内持有‘临时保护身份’的人。”“全国临时保护身份联盟”协调员、来自萨尔瓦多的“临时保护身份”持有人何塞·帕尔马表示，周四的裁决“不是终点”。他对记者说：“作为移民，我们都知道，事情从来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