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里婆婆天天哭,老公只会心疼,我甩离婚:你妈我伺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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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雨下得不大,但风冷。

郑高懿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扶着我上车。

我弯腰的时候扯到了刀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说“你慢点”,语气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蜡黄蜡黄的,眼眶凹进去一块。

婆婆在家等着我们,厨房里炖着鸡汤,满屋子的香味。

可我一进门,她抱着孩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扎了我的心。



01

秋天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我出院那天也是这个天气。

郑高懿开着车,车座上铺了一条旧毛巾,怕我身上的血弄脏座位。

他是细心的人,袜子破了会补好再穿,碗里的米粒一颗都不剩。

可他的细心好像只对某些人管用。

我靠着车窗,看见路旁的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大半。

有几个老太太在路边卖柿子,用竹篮子装着,红彤彤的。

我摸了摸肚子上的刀口,隔着纱布能摸到缝线的硬疙瘩。

医生说七到十天能拆线,让我少活动。

可我知道,回了家,怎么可能少活动。

到家的时候,婆婆萧桂芝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车停稳,她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先伸手去接孩子。

郑高懿把女儿递给她,她抱在手里颠了颠,嘴里念叨着:“哎哟,小丫头,轻飘飘的,不像人家孩子那样敦实。”然后又看看我,“回来了就好。快进屋,别着凉。”

我把脚刚迈出车门,一阵风吹过来,透心凉。

我搂了搂衣服,弯腰的瞬间,刀口扯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郑高懿已经拎着我的包往楼上走了,没看见。

婆婆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也没看见。

我扶着车门,站了几秒钟,深呼吸,然后一步一步挪上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刀口就绷一下,像有人在肚子里拉一根线。

家里窗户都关着,开着暖气。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饼干、奶糖,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蜂蜜。

婆婆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盛汤。

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她把碗放在饭桌上,说:“趁热喝,凉了就腥了。”我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刚要送进嘴里,就听见她在旁边说:“这鸡是我昨天去菜市场买的,三斤二两,老母鸡。人家说坐月子喝鸡汤最补。”

我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不是不想喝,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剖腹产之后肠道蠕动慢,吃了东西就胀气,胃里顶得难受。

婆婆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汤,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端起碗,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见她打开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冲碗。

那个水声很响,像是在故意让我听见。

那天晚上,孩子醒了两次。

第一次是凌晨一点多,孩子饿得哇哇哭。

我挣扎着坐起来,刀口一用力就疼。

我把孩子抱在怀里,侧躺着喂奶。

刚把乳头塞进她嘴里,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借着客厅的光线看了看,说:“喂奶别喂太久,不然以后奶头会裂口子。”我说好。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第二次是凌晨四点多。

孩子换了尿布还是哭。

我抱着她在卧室里来回走,每走一步都咬着牙。

刀口像被什么东西在往外撑,疼得我后背直冒冷汗。

婆婆又推开门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秋衣。

她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

我走了一圈,她看了一圈。

然后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郑高懿起来上厕所,看见婆婆站在我卧室门口,就问:“妈,你怎么不睡觉?”婆婆的声音很低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睡不着。心里挂念着孩子。你媳妇也不让我抱抱孙女,我碰都碰不得。”郑高懿说:“妈你想多了,她就是刚生完孩子身体虚。”

我知道。”婆婆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就是心里面觉得……唉,不说了。你说我这个当婆婆的,她能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可我这心里……”她说不下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那么两三秒钟,然后她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哭,一声一声,像敲在谁的心上。

郑高懿开始哄她,声音很低,很耐心:“妈你别多想,语桐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后,听着外面的声音。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小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我不敢出去。

我怕我一出去,婆婆会哭得更厉害。

我更怕郑高懿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像是在说“你看你,又把妈弄哭了”。

外面传来郑高懿关房门的声音,然后是婆婆回屋的脚步声,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02

坐月子的第三天,我正式领教了婆婆的哭功。

早上七点多她就在厨房里忙活,剁排骨的声音咚咚响,像是怕我听不见。

八点左右端了一碗排骨汤进来,清汤寡水的,上面漂着几颗枸杞。

她站在床边看着我喝,我喝了三口,胃里就腻得慌。

我放下碗,说:“妈我喝不下了。”她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大半碗汤,嘴角动了动,然后吸了吸鼻子。

我只当没听见。

她把碗端走了。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哭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郑高懿那时候还没去上班,他正在卫生间刮胡子。

听见哭声,他把刮了一半的胡茬擦干净,快步走进厨房。

我躺在床上,听见他问:“妈,又怎么了?”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没事,没事。我就是心里觉得没劲。我给儿媳妇炖汤,她喝不下。我也不知道她爱吃啥。你说我这婆婆当的,多没用。”

郑高懿压低声音说:“妈,你别这么想。她刚生完孩子,胃口肯定不好。你看你瘦了多少斤,天天操心操的。”婆婆说:“我不是嫌累,我就是想让她吃好了,把身体养好。我这辈子最怕别人说我当婆婆不称职,落人口舌。”郑高懿说:“妈你做得已经很好了。真的,没有比你更好的婆婆了。别哭了,回头让她听见了不好。

她说哭就收住了,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行,行,我听你的。妈不哭了。你快去上班,别迟到了。”郑高懿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我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汤喝不下就不喝了,别撑着。”然后拎着包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婆婆在厨房里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忍耐了很久,终于可以叹出来了。

我一个上午都窝在床上,孩子睡了我给她盖好小被子,孩子哭了我抱起来喂奶。

我的世界就那么大,一张床、一个婴儿、一堆尿布。

中午十一点多,婆婆又炖了汤。

这次是鲫鱼汤,奶白色的汤里飘着几片姜。

她端进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说:“这是催奶的,你多喝点。”然后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我捧起碗,鱼腥味直冲鼻子。

我忍着恶心喝了三口,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把碗放下,再也喝不下去了。

过了几分钟,门推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碗,什么都没说。

但她也没走。

她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终于,她转过身去,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我这忙活半天,也不知道是忙给谁的。”

然后她就哭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鱼汤,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我不明白,我明明没有惹她,她为什么要哭。

她哭给谁看的呢?

给我?

还是给她自己?

那天下午,我和婆婆几乎没有交流过。

她做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待着,我在卧室带孩子。

整个家安静得像没人住一样。

傍晚,对门的孙慧君来了。

她提着一篮子鸡蛋,嗓门大得出奇:“萧姐,听说你儿媳妇生了?我来看看!”婆婆迎出去,换了一副笑脸,接过鸡蛋说:“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孙慧君探头往我卧室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月子里还好吧?”婆婆叹口气,声音也压得很低:“还好还好,就是……唉,当婆婆的嘛,哪有不委屈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孙慧君走了以后,郑高懿下班回来。

他看见茶几上那篮鸡蛋,问:“谁来了?”婆婆说:“对门的孙大姐。人真好,还带了鸡蛋。”郑高懿洗了手,进来看孩子。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然后看着我:“今天怎么样?”我说还好。

他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没说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在桌上一句话没说。

郑高懿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然后抬头看我一眼,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赶紧低下头,用筷子扒了两口饭,起身回厨房了。

郑高懿跟着她进了厨房。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03

第四天和第五天,日子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婆婆每天炖汤,我每天喝不下,她每天哭,郑高懿每天都在外面客厅里哄她。

第六天中午,趁孩子睡着,我坐在床边发呆。

婆婆忽然推门进来,不是平时那种探头探脑的样子,而是直接走进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她说:“语桐,我想跟你谈谈。”我坐直了身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我,眼眶就红了:“你说,妈有哪点做得不好?你坐月子这几天,我天天给你炖汤,给你洗衣服,孩子哭了也是我先听见。我没说过一个不字。”她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但你为什么总是那副表情?像是妈欠你什么似的。”

我一听这话,心里憋了几天的话就冒到了嘴边。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开了口:“妈,我没有那副表情。我就是伤口疼,坐不住,吃不下。”

“坐不住?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干活了?”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直接说,转弯抹角的干啥。”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坐完月子。你别天天哭,你一哭我心里就发慌。”

她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快了:“我哭碍着你什么事了?我难受还不让我哭了?我伺候你伺候错了?”她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好,好,我走。我不坐这儿招你烦。”她转身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委屈。

我坐在床上,太阳穴突突跳。

晚上郑高懿下班回来,婆婆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没看出异常,进来看孩子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了:“高懿,你妈今天又哭了。我跟她说话,没说两句她就哭了。”

郑高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怎么跟她说话的?”

“我好好说的。我说让她别天天哭,我不舒服。”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她天天做饭给你吃,你还嫌她哭?”

“我没嫌她哭,我是说……”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别说这些了。你好好养着,妈那边我去哄。”

他出去以后,我听见他跟婆婆在客厅里说话。

婆婆的声音很低:“你媳妇说不让我在这了。”郑高懿说:“她没那个意思。”婆婆说:“怎么没有?她说我哭惹她心烦。伺候她伺候出仇来了。”然后是郑高懿低低的声音:“妈你别往心里去。我去说她。”

那天晚上他回来睡觉的时候,背对着我。

我想跟他说说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算了。

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着,在刷短视频。

都是些搞笑视频,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我抱着孩子闭上眼睛,没睡着。

04

第七天,郑春儿来了。

她是我第一个真正能说上话的人。

郑春儿是郑高懿的妹妹,兄妹俩长得挺像,但她性子比他强多了,说话不拐弯。

她进来先看了看孩子,然后坐在我旁边打量我:“嫂子,你咋瘦这么多?脸色也不对。”我说没什么,就是吃不下东西。

郑春儿看了一眼院子:“我妈是不是又哭了?”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站起身去了厨房。没多久,厨房里就传来母女俩压着嗓子的争吵。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人家刚生完孩子,你天天哭,她能安生吗?”

“我哭我的,我又没当着她的面哭!”

“你没当面哭?你当我不知道?我哥啥都跟我说了。你真要心疼你儿子,就别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我为难他了?我这个当妈的,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

“妈,你这不是哭,你这是拿哭当枪使。”

“啪”的一声,像是菜刀拍在案板上。然后婆婆的声音高了八度:“你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少来管我们郑家的事!”

郑春儿摔门进了厨房门,进了我的卧室。

她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她坐在我旁边,声音很低:“嫂子,我妈年轻的时候,被我那个奶奶整得不轻。”我看着她,她继续说:“我奶奶是个厉害人,一辈子当家惯了。我妈生我哥的时候,我奶奶不让她坐满月子,第七天就让她下地干活。大冬天的,洗衣服用凉水。我妈到现在手都疼,一变天就疼。”

她停顿了一下:“生我的时候更惨,我奶奶嫌我妈没生男娃,一天三顿数落她。”她看着我,“嫂子,我妈不是真的想折腾你。她就是……她自己吃过的苦,总觉得别人也该尝尝。”

我听着这些话,心慢慢沉了下去。

郑春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水就走了。

走的时候在门口跟郑高懿说了几句话,兄妹俩声音都很大,像是在吵架。

最终郑春儿摔下一句“你拎不清”就走了,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郑高懿回到卧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没看我,直接拿起床头的烟盒往外走。

我听见阳台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

我们结婚以后他就很少抽烟了,今天又抽上了。

隔着玻璃,我看见火光明灭,他的影子缩成一团。



05

第八天早上,郑高懿说要出差,两天。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嘴上说:“你走了,家里就剩我和她,我也不自在。”郑高懿说:“妈,就两天,后天就回来了。”婆婆眼眶一红:“我不是怪你,我就是……”

她又哭了。这次是因为他要走。

郑高懿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一双袜子,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拿上。

他的脸上明显已经不耐烦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婆婆身边蹲下来,按了按她的手背。

婆婆擦了擦眼泪说:“行了,你走吧。”郑高懿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

到了门口回头看我一眼:“少惹妈生气。”

门关上了。那两天是我坐月子以来最安静的两天,也是最难熬的两天。

孩子比前几天能吃多了,每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

我的奶水不太够,孩子吃完还哭,只能冲奶粉。

刀口还是疼,弯腰的时候像是扯着筋,我每次都先把孩子放在床上,再慢慢坐下来。

婆婆还是老样子,炖汤、蒸蛋、煮饭。

但她不哭了,也不说话了。

她把菜端上桌,自己端着一碗饭去厨房吃,整个家只剩我和孩子的动静。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饭桌前,她坐在厨房里。

饭桌和厨房之间隔着一道墙,也隔着一整个世界的沉默。

第一天晚上,孩子比之前闹得更厉害。

吃了奶不睡,抱着也哭,放下也哭。

我抱着她在卧室里来回走,唱着儿歌,拍着她的背,始终哭个不停。

我坐到床边,想歇一歇,刚坐下去,她又哭得更大声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也撑不住了,眼泪想往外涌。

我使劲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不想让婆婆听见,不想让她第二天又跑去跟别人说我哭是因为“心里有气”。

第二天下午,孩子终于睡着了。

我靠在枕头上,头晕得厉害。

伸手摸了摸额头,很烫。

我知道自己发烧了,剖腹产的产妇最怕发烧,弄不好刀口感染很麻烦。

我拿起手机想给郑高懿打电话,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多小时前他发来的一条消息仅剩“怎么样”三个字。

我没回,他也没再问。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那个下午,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晃着,孩子的哭声把我拉回来,等我哄完她又沉下去。

第二天傍晚,郑高懿回来了。

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放倒在地上,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不是孩子的哭声,是婆婆的哭声,像是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准备好了。

我听到婆婆说:“你总算回来了……这两天我心里难受得不行。”然后是郑高懿放下来的声音,这声很轻,但里面的火气我听出来了。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靠在床上,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

郑高懿站在门口,看着我:“你怎么搞的?妈说这两天你都没怎么跟她说话,她伤心得不行。”我没力气解释。

我说:“我发烧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手心是热的,额头比手还烫。

他站在那里,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最终他放下手,低低地说:“你先休息。”

他转身出去了。没过多久,客厅里又传来婆婆的哭声和他的劝慰声。我闭上眼睛,心想:你还不如不问。

06

那天晚上,郑高懿没有回卧室睡。

他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孩子还是照常哭,我抱着她在地上踱步,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我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孩子在我怀里抽噎着睡着了。

我咬着牙,把她轻轻放回床上。

客厅很安静。

郑高懿好像也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

第二天早上,我在迷迷糊糊中听见婆婆在和隔壁孙慧君说话。

婆婆的声音很低,但窗户开着,她们以为我听不见。

“你说我这个婆婆当得够好了吧?天天给她炖汤,她却连个正脸都不给我。”

孙慧君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一个比一个金贵。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我能不往心里去吗?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心里全是他。可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不是我说,你儿媳妇也是,月子期间脾气大得很。你多担待一下,毕竟人家是给你家生了娃。”

“唉,我的命苦……”婆婆的声音又带上哭腔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天中午,郑高懿去公司开会,走之前对我说:“你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妈那边我去说说。”我点了点头,他却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傍晚他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婆婆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来:“回来了?你媳妇今天说想吃红烧肉,我做了,你尝尝咸淡。”郑高懿进了厨房,我听见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说:“好吃,妈你辛苦了。”婆婆说:“辛苦啥,我不怕辛苦,只要她吃得好,我就高兴。”

她说着说着,又低头去揉眼睛。

郑高懿看着她的手,忽然叫了一声:“妈,你的手怎么烫成这样?”婆婆缩回手,连声说:“没事没事,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郑高懿的声音一下子就变调了:“你让她自己去热一下不就行了?你非得什么都自己干。”婆婆说:“她不是刀口疼嘛,我总不能让月子的儿媳妇自己下厨房。”

郑高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高了声音喊道:“吴语桐,你出来一下。”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抱着孩子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妈给你做了红烧肉,手都烫伤了,你就不能出来说句谢谢?”

我看着婆婆低着头站在那里,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块创可贴。

那个画面在那个瞬间看起来天衣无缝。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我站在那里觉得那顿红烧肉不是肉,是我怎么也还不上的一笔债。

我抱着孩子慢慢走回卧室,放下孩子,在床上坐了很久。

半夜一点多,孩子又醒了,哭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我抱起她,忽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就好像有人在门外悄悄把门带上了。

我抱着孩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叹息,一声很轻很深的叹息。

我抱着孩子坐回床边,不敢再开门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门把手在那天晚上像长满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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