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天聊一个比较特殊的话题——台湾的两蒋父子。这个话题很大，这么小的篇幅也只能挂一漏万，从一个点切入聊聊吧。
我今天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视角：如果没有老蒋在台湾的威权统治，小蒋会不会启动民主化改革？细想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我们就试着简单地分析一下。
大家对两蒋父子的印象大概已经比较固化。说起老蒋，就是“独裁无胆，民主无量”。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这可能和他的个性有关——他一方面试图用完美人格来约束自己、克制自己，扮演一个开明领袖的角色；另一方面又喜欢用权谋和手腕来达成乾纲独断的领袖地位。可这两样他都做不到位，所以他既成不了华盛顿，也成不了秦始皇。于是只能在现有环境和时局变化中，在这两种人格之间游走。
一方面他允许一些声音出现，禁锢也没有那么非常严厉；可另一方面，他也同时在打压和削弱不同派别。他的一生就在这种左右摇摆中荡来荡去。
他和胡适的关系，就非常典型地说明了他性格中的这种特质。一方面，他在自己的日记中大骂胡适，简直痛恨到无以复加；另一方面，在现实中他又不得不对胡适礼遇有加，忍耐克制。抗战时任命其为驻美大使；到台湾后，一段时间假装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后来又聘请胡适回台，待为上宾。胡适去世后，他在日记里大为称快，称“去其一心头大患”，可公开场合又写了非常有名的挽联——“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这就是他典型的“分裂症”症状。
到台湾后，他的作为更是如此。他总结在大陆失败的原因，竟然是“太宽容了”。所以在台湾他大搞白色恐怖，全省戒严，风声鹤唳。这种威权统治一直延续到他去世。
那么在这么严苛的统治下，台湾的经济发展还不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做对了两件事：一是用“赎买”方式进行土地改革和私有化改革——他没有强制分配生产资料，而是政府花钱把土地收回来再分给农民，又把日据时期的企业工厂以同样方式卖给私人；二是大力发展经济。这两步路算是走对了，这才没有导致他的统治最终被推翻。
小蒋继承了父亲的做法，一直到晚年。
我们不能把两蒋父子对立来看，其实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小蒋也是打压异己、威权统治——不要以为他一上来就开始了民主化改革，不是这样。他手里打压异己分子的事例很多，著名的雷震案、江南案、民进党案都是在他手里发生的。
那么最后他为什么放开了党禁、报禁，进行了民主化改革？答案是：形势使然。
今天回过头来看，小蒋先生晚年的这一举措当然令人由衷敬佩，但不能一味认为他一直在推动民主化改革。他们父子在台湾的威权统治，原本还是想一直延续下去的。可是随着经济发展，人民要求政治权利的呼声越来越高，社会矛盾积累激化，已经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再用简单粗暴的镇压禁锢来统治，显然已经无法维持其合法性。
小蒋先生在晚年伤感地说：“我把心都掏给他们了，呕心沥血的奉献，可他们仍然这样对我。”他最终可能是想明白了，一直高压是不可持续和长久的。于是他对身边人说：不要再抓这些异见分子了，放开报禁，允许自由办报；放开党禁，允许自由结党。
历史不能割裂开看。没有老蒋的威权统治，会有小蒋后来的民主化改革吗？
正因为亲眼目睹了威权统治的不可持续性，小蒋才会断然下决心改革。如果没有前面的历史，他可能还会觉得那一套“既能搞活经济、又不放开政治权利”的做法可以延续万年。正因为有了前面的教训，他才清醒地认识到了这种统治的危险，所以才断然实行了改革。
“世界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是一个聪明人的聪明选择，难怪他在台湾人的心目中地位比他爹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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